郡守慌忙应道:“记得!下官铭记于心!”
“你手下这些人呢?”
“记得!”
差役们只得硬着头皮回答。
白信神色一肃:“既记得秦律,便该知道何事可为,何事不可为。
尔等身为吏员,知法犯法,该当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。
至于你——”
他目光扫向郡守,“眼下尚未察出你有何不妥。”
“下官为官清正,从未行恶!”
郡守急急自辩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
白信声音转冷,“自即刻起,彻查巴郡全境。
凡官吏知法犯法者,该杀则杀。
若有任何纰漏,我一力承担。”
“谨遵君命!”
郡守俯首领命。
“还有,”
白信视线掠过面如土色的琴祯,“此人,我不想再见到。”
终于轮到自己了!琴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,哀声求饶:“武安君!小人知错了!求您饶我一命!再也不敢了!”
白信却不再看他,只道:“带下去,依**处。”
此人本与琴清无血缘之亲,纵使处死亦无妨。
即便真有亲缘,他若要杀,也无人能阻。
“押走!”
郡守厉声喝道。
想到自己险些被这蠢材牵连,心中恨意翻涌,已暗自发誓必让琴祯付出代价。
一行人离去后,庭院重归寂静。
此后数日,白信仍驻于琴府,一面等候黑冰台的消息,一面竭力搜寻与琴清有关的蛛丝马迹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
直至第五日。
“统领,有线索了。”
一名黑冰台属员快步走入禀报。
白信立即抬眼:“讲。”
“蜀郡西部,近崃山一带,有人拾得一片形制相似的鳞甲。
另有乡民称,曾在夜雾中隐约瞥见一道白影,状若巨蟒,没入山林深处。”
黑冰台的探子沉声应下。
那座被称作崃山的山脉,后世称之为邛崃,正盘踞在盆地以西的横断群山之中。
琴清与那蛇鳞——或者说与传闻中的巨蛇——究竟有无牵连,眼下尚难断言。
但蛇鳞既出现在她的居所,两者之间必有蛛丝马迹可寻。
这已是他们手中唯一的线索。
“明日启程,前往崃山。”
白信决然道。
***
**巴蜀以西,邛崃山峦起伏。
数日跋涉后,白信一行方才抵达。
有黑冰台之人引路,很快便寻到了最初发现白色巨蛇的所在。
巨蛇自然早已离去,但泥地上赫然残留着某种庞大生物蜿蜒经过的痕迹——一道深邃的拖行轨迹向着山脊蔓延,仅凭这痕迹判断,其主人必是骇人的庞然之物。
这白蛇,恐怕已非凡类。
既然连阴阳家都能造出妖异之物,在这光怪陆离的世间,一条通灵巨蛇的存在,似乎也不足为奇。
“那白蛇……究竟能有多大?”
小虞望着痕迹,声音里透出不安。
这等超出常理的异兽,令她本能地感到畏惧。
白信略作沉吟:“你们可在山下等候,我独自上去查探。”
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嬴淑立刻道。
她断不会让丈夫孤身涉险。
她转而看向小虞:“让小虞留下吧,黑冰台会照应她。”
小虞却摇头,眼神坚定:“我要跟着阿翁和阿母。”
这丫头功力虽在嬴淑之上,终究欠缺历练。
白信终是颔首应允,带着她们循着地上那道蜿蜒的印记向山中行去。
白蛇似乎在此盘桓已久,沿途四处可见它爬碾过的痕迹。
行至半山,始终跟在侧旁的小萝忽然低呼一声,快步向前,从草丛中拾起一物——一支玉簪,在晦暗山色中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是夫人的簪子!”
小萝语气肯定。
身为琴清的贴身侍女,她对主人的饰物再熟悉不过。
小虞也细看后点头:“确是夫人的。”
琴清曾到过此地。
那巨蛇果然与她有所关联。
至于阴阳家是否牵涉其中,眼下仍难断定。
依风无影此前所言,鬼谷之人亦在巴蜀一带出没,武者联盟的敌手是否也潜伏在侧?
“夫人失踪一事,背后恐怕藏着更深的隐秘。”
白信凝目望向山峦深处,“这白蛇,或许只是开端。”
几人心中皆是一沉,沉默弥漫开来。
“继续走。”
白信率先迈步。
四人沿着痕迹深入,此后一路再无别的发现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地面上那道清晰的爬行痕迹竟突兀地消失了。
四周是**的山岩与稀疏林木,并无可供巨蛇藏身的洞穴或掩蔽之处。
“痕迹……断了?”
嬴淑环顾四周,蹙起眉头。
尽管此前痕迹遍布甚广,但他们已将可能区域仔细搜寻,再无任何线索。
那庞然白蛇,仿佛就此凭空隐没于苍茫山野之中。
小虞正觉异样,忽地仰起脸,目光投向近旁一株高耸入云的巨木。
枝叶掩映间,一道雪白的影子正静静盘绕其上。
鳞片在日光下流转着琉璃般的光泽,清透得不似凡物。
即便身怀武艺,少女天性中对蛇类的畏惧仍让她脊背发凉。
眼见那庞然大物悬于头顶,小虞禁不住打了个寒颤,声音微抖:“阿翁……在树上。”
“真的在树上!”
众人齐齐抬头。
初次窥见那巨蛇全貌的瞬间,呼吸皆是一滞。
粗若井口的身躯盘曲交叠,因蜷在枝桠间,一时难以估量其长度。
白蛇正缓缓垂首,墨绿色的竖瞳无声俯视着下方,猩红的信子偶尔轻吐。
姿态虽不显凶恶,但那超乎常理的形貌已足以令人心底生寒。
它究竟以何为食,方能长成这般模样?
莫非真已修炼通灵,将要化龙?
簌簌——
白蛇似未料到自己会被察觉,竟未发动攻击,反而身躯一扭,朝山体另一侧疾窜而去,仿佛对白信一行人极为忌惮。
它这一跃牵动了整棵大树,枝叶哗然摇落,纷乱如雨。
“追!”
白信并无惧意。
嬴淑与小虞虽心中发怵,亦强压不安紧随其后。
“夫人……”
小萝忽然浑身轻颤,像是窥见了某种难以置信的关联。
她咬了咬牙,不再犹豫,也提步追了上去。
四人追着白蛇,很快没入山脉深处。
越往高处,山道愈见险峻,地势陡峭。
白信三人身负轻功,踏崖走壁尚不算难,唯独小萝步履维艰,却仍咬牙紧跟。
一行人渐行渐远,不肯放弃。
那白蛇竟显得异常惶恐。
白信心中不解:一条近乎通灵的巨蛇,何以畏惧几名武者?
深山之中尽是原始密林。
可通行的路径越来越少,危崖绝壁比比皆是,即便有轻功相助,白信等人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。
顾及嬴淑与小虞,他不得不缓下脚步。
白蛇却无此顾虑,在嶙峋山石间游走如平地,轻盈自如。
一逃一追,在崎岖山岭间已持续近一个时辰。
白蛇专挑险僻之处奔窜,不断转向悬崖峭壁,分明是想甩脱身后之人。
那道雪白的身影终于在茂树深草间越缩越小,倏忽消失不见。
“它不见了……”
小虞急声道。
白信回望远远落在后方的小萝:“你可还跟得上?”
小萝喘着气摆手:“你们快去!不必管我——它一定和夫人有关联!”
白信并未打算就此罢手。
那道白影虽已隐去,可泥地上蜿蜒的痕迹依然清晰。
一行人循迹追出两三里,却陡然停步——所有的爬行印记到此戛然而止。
“又不见了。”
嬴淑轻叹一声,语气里透着疲惫。
小虞似乎早有预料,仰首望向树冠之间。
四周高木参天,却再无一缕白影盘绕。
同样的藏匿手段,那巨蛇竟只使用一次;它仿佛具备灵智,懂得变通,越来越似修炼成精之物。
“确实消失了。”
白信沉声道,“在附近仔细搜寻。”
众人不敢分散,结伴在林中反复查找近半个时辰,最终又绕回痕迹断绝之处,仍无所获。
“如何?”
小萝此时才追赶上来。
但不必等回答,她已从众人神情中猜出结局。
一无所获。
巨蛇如同融化在山雾里,踪迹全无。
“它一定与夫人有关,”
小萝低声自语,“请武安君务必再寻它出来。”
“我自当尽力。”
白信应道。
这是眼下唯一的线索。
然而横断山脉苍茫如海,藏匿一条巨蛇何等容易。
既然眼下无果,他们只得先行下山。
***
众人离去之后。
一旁山体的岩壁忽然微微蠕动,那条巨蛇自其中缓缓探出。
石壁上竟藏有一处隐秘入口,玄奥难测。
若无特定方法,即便搜寻一生、纵使炸平整座山峦,亦无法窥见其踪。
巨蛇方才便匿于其中。
它一双墨绿的竖瞳遥望白信等人下山的方向,静默如石。
此时,另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巨蛇倏然一惊,迅速缩回山壁之内。
片刻,十余人现身山间。
男女老少皆有,衣饰各异,正是阴阳家与鬼谷两派之人。
狐面女子与其师兄亦在其中。
曾于咸阳试图以丹药动摇嬴政的那名鬼谷男子,也立于人群间。
来者皆是两派高手,众人行至山壁附近,四下审视,面色渐凝。
“那蛇在此处失去踪迹。”
一名老者率先开口。
另一名白发老者肃然道:“大致便是这一带了。
是否该动手了?”
“前来之前,我已禀明圣主。”
一名中年男子冷声道,“一旦确认位置,即刻行动。
武者联盟与白信杀我阴阳家众多高手,待我取得山中之物,必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鬼谷男子幽幽接话:“所得之物,须先呈交圣主。
你们阴阳家不妨试试私藏的后果。”
他并非阴阳家之人,而是鬼谷**。
那神出鬼没的黑衣客,亦属鬼谷一脉。
阴阳家男子高声应道:“阴阳家绝无背叛圣主之心,宝物自然先行奉予圣主。”
为首的老者扬声道:“可以动手了,把入口的位置探明。
借白信的手找到此处,确实是一步好棋。”
一名阴阳家**声音冰冷:“等找到了,再将白信引过来,一并除掉。”
几名阴阳家高手眼中寒光浮动。
对他们而言,白信与许负等人非死不可。
众人各自散开布置,范围颇广,需做的事还有许多。
“师兄,琴清……当真如此可怕?”
狐妖将一面令旗插入土中,低声问道。
他们所在之处离那些高手颇远,她才敢这般小心开口。
被称作师兄的男子名叫姚文星,闻言停了动作:“不错。
师尊他们布局多年,你用计让琴清与白信同寝,正是其中最紧要的一环。”
“真是难以想象……”
狐妖似乎想到什么,心头掠过一丝异样,又道:“琴清察觉自身异样后必定会离开,却又不会彻底斩断牵挂,总会留下些什么——或者,我们替她留下点什么,才能引白信来寻。”
姚文星颔首:“正是如此。”
他边说边将令旗深插土中,又埋下一块剔透的晶石,正是能源晶块。“圣主一脉与武者联盟为敌,此番不止白信会来,武者联盟的高手亦将现身。
到时不是他们死,便是我们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