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来能源晶块是如此使用的。”
狐妖看了看手中晶块,恍然道。
难怪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寻得晶块的源头——皆是为了开启此地。
源头虽始终未觅得,他们却从圣主那里得了大批晶块。
既已无需再寻源头,这些晶块便悉数用在此处。
他们正在布阵,一座至关重要的大阵。
若白信在此,恐怕也会暗叹:这果然是个光怪陆离的世间。
暗处潜藏的巨蛇将外界一切尽收感知,此刻心急如焚,惊惧交加,却不敢现身。
它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焦灼地等待。
——
白信一行人已至山下。
山脚有一处乡邑,白信亮明身份,在乡中借了三间屋舍暂歇。
回到屋内,众人先是沉默,各自回想着山中所见。
终是嬴淑先开口:“那白蛇身躯如此庞大,实力定然不弱。
它一味躲藏,不像惧怕我们,倒像是不愿相见。”
她猜得不错。
白信与小虞亦有同感。
那白蛇举止反常,若换作寻常巨蟒,凭那般体型,怕是早已追上来噬人了。
“小萝,你可觉得有何异常?”
白信转向小萝。
“啊……”
小萝恍然回神,眼中忧色浮动:“我担心夫人……玉簪还在山上,会不会……”
她言语有些凌乱,那份担忧却真切无比。
白信只得开口:“明日再往山中去一趟,那巨蛇消失得蹊跷,附近或许藏着不寻常之处。”
那样庞大的蛇躯,说不见便不见,其中必有缘故。
“好。”
嬴淑与小虞皆点头应下。
简单交谈几句,四周又静了下来。
白信起身走到屋外,望着此地与中原迥异的屋舍楼阁,别有一番风貌。
乡中三老知晓白信身份,态度极为恭谨,招待得殷勤周到。
“此地可有什么流传的古话旧闻?”
白信忽然想从本地传说入手,或能探出些线索。
三老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传说倒是有,还得从很久以前的蚕丛氏说起。”
蚕丛氏,乃古时神话中的蚕神。
蚕丛亦是古蜀国首位称王之人,所居年代比周朝更为遥远。
这传说的源头,想必极其古老了。
“蚕丛氏在岷山之下立国建蜀,那时还是夏朝年间。”
三老读过些书,又熟知本地口耳相传的旧事,继续说道:“蜀国既立,夏桀发兵征讨巴蜀等地。
蚕丛氏与当时的岷山氏不敢夏桀大军,蚕丛便对岷山氏首领提议,向夏桀进献美女,令其沉溺温柔,往后便无心再对巴蜀动兵。”
说到此处,他稍作停顿,又道:“于是蚕丛氏与岷山氏献上琬、琰二女予夏桀,战事方得平息。”
这些旧事,白信在后世亦曾略有耳闻,不禁追问: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蚕丛氏仍忧心忡忡,恐夏桀对美女生厌,再度举兵南下。”
“恰在此时,巴蜀一带出现了仙人踪迹。”
“蚕丛氏有幸得仙人眷顾,可向仙人求一个心愿。”
“蚕丛一心只为族人,便向仙人祈愿,望得一处永无战乱、族人可安居乐业之地,作为他们的国度。”
“仙人应允了他。”
三老徐徐讲述着这则传说。
白信从未听闻古蜀国有这般传说,竟又与仙人牵连起来。
仙人之说在大秦也曾流传,不过是方士故弄玄虚。
巴蜀之地竟也有仙人传闻,真伪难辨。
许多难以解释之事,只消冠以仙人之名,便蒙上一层玄秘色彩,譬如这古蜀旧事。
“莫非后来仙人将蚕丛氏与其族人尽数带走了?”
白信向三老探问。
三老思量着说道:“仙人在崃山之上,开辟了一处太平世界。
进入其中,便永绝战祸。
据说那处世界,至今仍在崃山高处。”
“山上怎容得下一方世界?”
小虞她们从屋内走出,正听见三老所言,不由好奇发问。
她们曾登临崃山,蜀地山峦多是险峻崎岖之地,如何在山上建起一国?
三位老者相视一笑,接着说道:“更具体的,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也无从知晓。
祖辈流传下来的说法便是如此——那个与纷争隔绝的天地,就在这山峦深处。
许多年来,不知有多少人怀着憧憬踏入深山,想要寻得那片净土,却始终找不到通往那里的路径。”
白信追问道:“路径?难道有什么特定的入口?”
其中一位老者依据记忆中的传说解释道:“蚕丛氏的祖先,唯恐后世有外人侵扰,打破了他们千辛万苦得来的安宁,便恳请山中仙人,为那片天地设下了一道屏障。
没有得到他们族人的许可,任谁也进不去。”
这些传闻越听越显得飘渺离奇。
藏在崃山之中的那个世界,在白信几人听来,实在超乎常理。
老者又缓缓说道:“仙人为蚕丛氏守护族人的心意所动,不仅允诺了他们的请求,还将自己身边的一只灵兽赠予蚕丛氏,命它守护那方天地的和平。
那灵兽,据说是一条通体雪白的蛇。”
“白蛇!”
这句话让三人同时低呼出声。
他们今日还在山中追逐过那白蛇的踪迹。
原来它竟是守护那片仙人开辟之地的灵兽。
白蛇若真是仙人之物,那么传说中的仙人,以及那个隐世之境,难道也都真实存在,就在这崃山之上?
“真是不可思议……”
小虞轻声叹道。
三位老者见他们神色震动,不由惊讶道:“武安君自山上来,莫非……见过那白蛇了?”
白信缓缓点头。
老者们低声自语:“灵兽仍在,那方天地必然也还在。
我们这乡里的人,已有三十多年未曾见过白蛇的踪影了。”
早前黑冰台曾得到消息,有人在山上拾到过白色蛇鳞。
拾获者并非本地乡民。
照此说来,以往这里的居民应当时常能见到白蛇。
言罢,三位老者起身,面向崃山的方向,郑重地躬身长拜。
对于仙人的灵兽,他们心怀深切的敬畏,仿佛在朝拜仙人本身。
随后白信等人留意到,这处乡邑似乎以蛇形图案作为图腾,仔细看去,那图腾的模样正与今日所见白蛇极为相似。
崃山附近的乡里之间,大抵都流传着类似的传说。
仙人与灵兽的故事,在这里不仅是传说,更是人们心中尊崇的信仰,深深扎根于他们的生活之中。
“你们可知晓,该如何进入那个世界?”
嬴淑忍不住好奇相询。
白蛇既是传说里仙人的灵兽,方才它在山中忽然消失,很可能便是回到了它所守护的那片天地。
但疑问也随之而来。
琴清一介武者,又是如何与这些玄秘之事牵连在一起?
从蚕丛氏的时代至今,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岁月。
那灵兽白蛇若修炼至今,道行必然深不可测,又何须躲避他们?
这些谜团眼下难以索解,唯有先寻到琴清,再作计较。
三位老者齐齐摇头:“我们怎会知晓那等秘径?”
倘若知晓,他们恐怕早已踏入那片天地,不会仍留在此地了。
白信沉吟片刻,又问:“蚕丛氏最后是否真的带领族人,进入了那个和平的世界生活?”
“并非如此。”
三老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,“那时仙人留下灵兽便返回天界,蚕丛氏正欲率领族人前往那方天地,消息却不慎走漏。
邻近部族闻风而动,皆垂涎那无争之境,遂举兵来犯。”
“竟是这样……”
小虞轻声惊叹。
一段本应圆满的传说,竟在此处陡然转折。
三老苍老的嗓音继续流淌:“那世界的入口所在、通行之法、与灵兽沟通的秘钥,唯有蚕丛一人知晓。
来犯之部族击败蚕丛氏,擒获其首领,百般拷问。
蚕丛却宁折勿弯,至死未吐一字。
他魂归天地后,那方世界的踪迹便彻底湮灭。”
“着实可惜。”
嬴淑低叹。
一个永绝干戈的桃源,从此失落,任谁听闻都不免扼腕。
小虞眸光闪动:“蚕丛既逝,知晓秘密的便只剩那灵兽。
可若无法与灵兽相通,一切仍是枉然,对么?”
“正是。”
三老颔首,将传说娓娓道尽:“其后柏灌、鱼凫、杜宇、开明诸族,皆曾寻觅灵兽踪迹。
其间不乏有人窥见其形,更有胆大者率众入山围捕,然所有上山之人,无一归还。”
“后来,灵兽将这些纷扰悉数禀告仙人。”
“仙人大怒,降下天罚。”
“彼时巴蜀之地,山崩地裂,江河倒悬,生灵死伤无数。”
“劫后余生者,再不敢生丝毫妄念。”
“后世子民遂奉灵兽为护佑之神、部族图腾,年年赴崃山朝拜,仙人之怒方渐平息。”
“这传统,便一路延续至今。”
三老所述传说,确乎引人入胜。
巴蜀幽深之地,竟藏着如此玄奇的往事。
白蛇的存在,仿佛为这传说添了一抹真实的注脚,听来虽似荒诞,却又隐隐透着某种确凿。
只是那山摇地动、仙人降罚之说,细想之下,或许不过是场罕见的地动。
巴蜀地处险要,恰逢地脉变动,先民无从解释,便将其编织成这般神话罢了。
白信忽问:“那白蛇,是在三十多年前骤然失去踪迹的么?”
三老努力回忆,迟疑道:“似乎……不止三十年。
约莫有五十载了。”
五十年。
这个漫长的年岁里,琴清又是如何与白蛇产生牵连的?
白信心中迷雾未散,线索依旧纷乱。
传说已听得足够,他未再追问老人。
回到厢房,小虞轻声道:“夫人她……会不会已去了那方世界?”
“不无可能。”
嬴淑表示赞同,“夫人消失得如此彻底,若非遁入一处世人难寻的天地,实在难以解释。”
白信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:“明日再上山细细查探罢。
无论那世界是否存在,我们都须尽力寻出蛛丝马迹。”
白蛇,琴清,隐匿的天地。
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存在,如今却丝丝缕缕缠在一处。
欲解开这团乱麻,唯有寻得白蛇与琴清的踪迹。
**晨光初透。
白信吩咐黑冰台的部属留守山下乡里,不得擅自上山。
随后,他与其余三人再度入山。
无论那白蛇是否为仙家灵宠,也不管是否会触怒仙人降下责罚,他们都必须再探究竟。
不多时,一行人已回到昨日白蛇消失之处。
“你们看,地上这些是什么?”
小萝最先注意到,泥地里插着许多令旗。
周围的土壤似乎被翻动过,底下埋着能源晶块,但若不掘土便难以察觉。
眼下只见四处立着令旗,有些旗子之间还牵着特制的红线,或是用朱砂般的赤色颜料在地面勾画出道道纹路,俨然构成某种阵式。
令旗四周遍布他人活动的痕迹。
“昨日并无这些。”
嬴淑低声道。
看来是在他们离开后,有人来此布下了这一切。
此处既是白蛇消失之地,有人费心布置,目的必然与白蛇有关。
但这些布置究竟有何用途?又是谁在寻找白蛇?
“都当心些。”
白信沉声提醒。
几人踏入令旗范围,缓缓向深处走去。
长剑纷纷出鞘,各自戒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