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区域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,不得不防。
小虞蹙眉道:“我们走后到底发生了什么?那些人意欲何为?”
嬴淑提议:“不如试着拔起一面令旗看看?”
“我来。”
白信心中也萦绕着隐隐的不安。
他举剑探向其中一面令旗,试图将其挑动。
不料那看似随意插立的旗子竟纹丝不动,牢固异常。
白信不信,正要运力,那令旗上陡然泛起一层幽蓝光芒。
嗡——
所有令旗同时震颤。
地面上勾画的线条与纵横的红线,顷刻间迸发出诡谲的蓝光。
赤色与蓝色的光晕在阵中交织荡漾。
“不妙,快退!”
白信厉喝,一手拉住嬴淑,一手拽住小虞,疾步向外冲去。
砰!
刚到边缘,一道蓝色光幕凭空显现,阻住去路。
那无形光幕凝如实质,几人撞上时竟似撞上铜墙铁壁。
嬴淑伸手触碰光幕,触感坚硬如壁,惊道:“这是何物?”
她的认知中从未出现过如此玄异之事,心中震撼难言。
若被困于此,再遇险境该如何应对?
“让我来!”
白信提剑运转内息,全力斩向光幕。
光幕剧烈波动片刻,表面却未留丝毫痕迹,坚固得难以撼动。
他眉峰紧锁,再度挥剑,试图强行破开生路。
“不必白费力气了。”
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自近处响起。
白信与三位同伴同时转头,只见鬼谷与阴阳家的众人已尽数现身。
当那狐面女子与姚文星的身影也自暗处浮现时,他们心中顿时明了——此番围堵是何人所为。
又是阴阳家。
难道他们也为了追寻白蛇而来,想找出那藏于深山之中、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安宁之境?
一名鬼谷高手冷然开口:“启阵,诛灭。”
“阵,起!”
另一声呼喝紧随其后。
霎时间,整座大阵光华流转,十余道炽烈光柱猛然迸发,如利箭般射向白信四人。
光柱威势惊人,白信与小虞尚能勉力抵挡。
嬴淑与那少女修为稍弱,应对得极为吃力,全凭白信与小虞从旁支撑,才未当场受创。
“以两家高手之力,诛杀白信等人本非难事,何须动用阵法?”
狐面女子望着阵内情形,眼中浮起不解,“此阵原为探寻空间入口而设,怎会化作杀阵?”
姚文星淡淡道:“此阵从来便是杀阵。
至于为何以此阵对付白信……你很快便会明白。”
阵内,小虞与那少女手中的长剑皆是凡铁,在光柱接连冲击下纷纷碎裂。
嬴淑见小虞内力较深,便将玄玉剑递了过去。
小虞握剑,勉强格开迫近的光柱。
白信引着她们且战且退,以轻功身法在光柱间隙中穿梭闪避。
然而阵法攻势太快太密,几次险些击中他们。
“跟紧我,设法破阵而出。”
白信正要运转内力,让她们拉住自己,强行突破阵法——就在这时,整个光幕忽然剧烈震颤起来。
阵法的攻击戛然而止。
四人尚未弄清发生何事,一旁山体猛然崩裂,一道庞大的白影自石中冲出,正是那条白色巨蛇。
蛇身如浪卷来,瞬间将白信等人缠绕其中,还不待他们挣扎,便往回一收。
“当心!”
他们以为巨蛇意图不利,奋力想要挣脱,却丝毫动弹不得。
下一刻,巨蛇卷着他们朝旁侧山岩直撞而去——光影一晃,人与蛇竟没入石中,消失无踪。
阵内空空如也。
“果然玄妙……”
狐面女子望着山壁,眼中闪过惊异。
那传说中的入口,竟真的存在。
鬼谷高手喝道:“入口已现,破开它!”
“再启阵!”
阴阳家众人齐声应和。
十余名高手同时催动阵法。
原先炽盛的红光转为幽暗的玄色,如潮水般涌向山体,在岩壁上蚀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通道,仿佛通往另一重天地。
“成了,进!”
一名高手率先踏入通道。
“圣主所设之阵,果能洞穿一切隐匿之门。”
余下众人相继步入其中。
姚文星与那狐妖同样没有犹豫,径直踏入山体裂隙。
待最后一道身影没入其中,入口骤然闭合,周遭阵法流转,恢复如初,仿佛从未开启。
恰在此时,天光微动,三道身影悄然落地。
正是许负与她的两名**。
“师父,他们进去了。”
薛岳低声道。
许负仰首望了一眼天际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芒,轻声问道:“都妥当了?”
风无影颔首:“万无一失。”
“走。”
许负不再多言,负手于后,缓步走向山壁。
入口虽已隐没,阵法亦归于沉寂,却阻不住她分毫。
只见她袖袍轻拂,一道幽深的裂隙凭空浮现,如同撕裂的绸缎。
师徒三人相继步入,身影转瞬被黑暗吞没。
***
许负等人消失后不久,又有数人悄然而至。
为首的是个年纪与许负相仿的男童,面容稚嫩,眼神却静如古井。
其余几人气息沉凝,俨然是修为深不可测的随从。
“圣主,整座崃山已按您的意思布置完毕。”
一名随从躬身禀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只需您一念触动,山上众生皆可化为齑粉。”
那被唤作圣主的男童神色漠然,只淡淡道:“进去吧。”
说罢,他径直走向山体。
方才许负破开的裂隙竟再度无声显现,仿佛一直在等候来人。
圣主率先踏入,几名随从紧随其后。
就在他们身影彻底没入山壁的刹那,一道湛蓝光柱自崃山主峰冲天而起,破云贯日,辉耀天地。
山脚百姓目睹此景,皆怔然跪伏,朝着光柱的方向叩首不止。
“仙人归来了!”
他们激动高呼。
无人知晓,山中降临的并非仙眷,而是比深渊妖魔更为可怖的存在。
***
白信四人被白蛇长尾卷起,一阵天旋地转后,已穿过漫长幽暗的通道,跌落在一片溪水畔。
未及回神,那白蛇身躯一扭,便如银箭般射向远方,瞬息无踪。
方才逼命的危机,竟就此消散。
他们置身于一片全然陌生的天地。
溪水潺湲,清澈见底;远山含翠,层峦叠嶂。
天穹湛蓝,云絮舒卷,四下宁静祥和,风光如画。
前一刻还在崃山阵中生死搏杀,转眼却到此间世外之境,变故来得太快,令人恍若梦中。
“白蛇跑了,快追!”
小萝的急唤打破了众人的怔忡。
他们此行本为寻这白蛇,探查琴清踪迹。
可白蛇举止古怪——方才明明出手相救,此刻却又仓皇遁走,其中必有蹊跷,定然与琴清有所关联。
听得提醒,四人当即展动身形,朝着白蛇消失的方向急追而去。
直至一片苍翠竹林深处,白蛇再度失去踪影,不留丝毫痕迹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竹海如涛,层层叠叠的落叶在地面铺成绵软的毯子,只留下他们几行深浅不一的足迹。
白蛇的痕迹彻底消失了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“这地方……莫非就是传说里仙人赐予蚕丛氏的那方天地?”
小虞环顾四周,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恍惚。
回想方才的遭遇,时空转换的错觉如此鲜明。
此处与崃山之上的景象截然不同,仿佛一步踏入了另一重天地。
“想必是了。”
白信沉吟道,“只是不知仙人用了何等手段,竟能生生辟出一界来。”
他们道行尚浅,见识有限,这等玄妙之事不仅难以理解,甚至无法想象。
仙家手段,果然非凡俗可及。
踏入此界,再印证三老流传的轶闻,仙人的存在已毋庸置疑。
如此神通,当真不可思议。
“往前走走看。”
白信提议。
三人向这方天地的深处行去。
世界辽阔得望不见边际,蚕丛氏的先民显然未曾涉足此地,走了许久也不见半点人烟痕迹。
“若能在此长居,倒也是美事一桩。”
嬴淑仰望着澄澈如洗的蓝天,目光掠过舒卷的云絮与苍翠山水,语气里透出向往。
这里宁静祥和,没有硝烟,不必征战,更无须权谋周旋。
但白信看得明白:此地的宁静,不过是因为无人居住。
倘若当年蚕丛氏举族迁入,建国立邦,人口繁盛之后,外界所有的纷扰纠葛,此地也终将难免。
有人的地方,便有江湖,便有争斗——这是永不变的道理。
“若这方天地能长久存在,我们又知晓出入之法,往后常回来看看也好。”
小虞轻声道。
嬴淑点头附和:“小虞说得在理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。
四野风景如画,却再无异样。
白蛇自隐匿后便再无踪影,仿佛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。
此界节律似乎与外界相通,昼夜交替,日月星辰的运行竟与外界一般无二。
夜色渐浓。
三人寻了处平坦之地歇脚,生起篝火,将随身干粮烤热了简单分食。
“夫人应当无碍。”
白信望着跃动的火苗,忽然开口,“那白蛇……似乎并非敌人。”
若怀有敌意,它便不会现身相救。
阴阳家那些人,恐怕正是为白蛇而来,守候多时只为引它出现。
小萝低声喃喃:“白蛇和夫人……此刻会在哪儿呢?”
她像是还有话未说尽,唇瓣微动,终究咽了回去。
白信与嬴淑未曾察觉她言语中隐去的余音。
阴阳家之人,想必也在设法进入此界。
许负他们如今不知怎样了,能否寻到此地?当初说好在巴蜀之地若遇险情便会出手相助,可先前那般危急关头,却不见他们踪影。
“歇息一夜,明日再寻白蛇踪迹。”
白信将最后一点干粮咽下。
二女轻轻颔首。
夜深了。
白信并未沉睡,耳边萦绕着此起彼伏的虫鸣,细细密密,织成了这片秘境独有的夜曲。
异样的声响刺破了虫鸣的织网,他骤然睁眼,一道白影如刀刃般划过视野,瞬息无踪。
“是它!”
他低喝一声,身形已率先掠向白影消逝的暗处。
然而不过片刻追逐,那抹白色便再度融入夜色,仿佛从未存在。
它为何此刻现身?用意难测。
“武安君,快看这个。”
小萝的声音带着惊异。
不知何时,地面多了一块削平的木片。
上面用炭灰潦草地画着一个指向的箭头,旁边是三个字:这边走。
“是夫人的笔迹。”
小萝的声音很肯定。
作为常年侍奉琴清左右的贴身侍女,她对那字迹的每一处转折都烂熟于心。
小虞也俯身细看,点头确认:“确是夫人所写。
方才……是夫人驱使那白蛇来引路?”
“恐怕如此。”
白信心中疑云未散。
琴清与那神秘白蛇之间究竟是何关联?但从眼前迹象推断,琴清至少暂无性命之忧——若那白蛇怀有恶意,便不会送来这指向的讯息,更不会先前出手相助。
“夫人为何不亲自现身?”
嬴淑提出了众人共有的困惑。
白信暂将纷杂思绪按下。
琴清愿以这种方式相见,已是一种表态。“今夜先歇息。”
他作出决定,“天明后,我们循这方向去探个究竟。”
“是。”
众人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