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野上的走兽、水中的游鱼,尽数失去生机,几乎眨眼间化作森森白骨。
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,白信等人不由得屏息凝神。
仿佛那株巨树正在疯狂汲取整个世界的生命,转眼便掠夺一空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小萝失声惊呼。
白信与鬼谷众人不约而同停手。
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谲可怖的景象。
而巨树自身也开始蜕变:苍翠枝叶转为枯槁,树干急剧萎缩。
最终,一枚燃烧般赤红的果实自枝头凝结而出,绽放出灼目的光芒。
时机将至,白蛇倏然弹射而起,长尾卷住果实便向白信抛去。
“孽畜尔敢!”
圣主瞥见,震开许负的纠缠,一掌劈向白蛇。
许负寒声道:“休想!”
她翻掌压下,逼得圣主回身抵挡。
那枚赤红果实已落入白信手中。
随圣主而来的高手、鬼谷与阴阳两家的众人,见到果实的刹那,皆如潮水般向白信涌来。
这分明是个烫手的火炭。
白信心头一紧,攥住果实转身欲逃。
圣主却如鬼魅般闪现至他身侧,掌风凌厉拍落,誓要将他当场诛灭。
许负亦不落后,却是闪身替白信挡下这致命一击。
“许负,接住!”
白信看出这枚果实非同小可,许是稀世珍宝,甚至是维系这方天地的本源——而这正是许负所求之物。
圣主之威绝非他能抗衡。
就在他欲抛出果实的瞬间,圣主已探手来夺。
许负同时出手抓向果实。
三股力量交汇之处,果实骤然悬停半空,随即轰然迸裂,化作一团炽烈的赤红能量。
“是我的!”
许负厉声喝道。
圣主阴森冷笑:“拿来!”
能量团成了众人争夺的焦点。
白信能察觉到,那团光芒中蕴藏的灵力浩瀚如海,是否该趁乱分一杯羹?
念头刚起,便有一缕赤红流光顺着手臂钻入体内,灼热感霎时蔓延四肢百骸,却带来奇异的舒畅,仿佛每一条经脉都在被撑开重塑。
这就是能量的滋味?
**赤红光团迅速被三人瓜分。
三道流光分别没入白信等人的身躯。
白信只觉得周身如坠熔炉,连内息都似要被点燃,这种感受既玄妙难言,又令人通体酣畅。
手中长剑陡然轻若无物,修为亦水涨船高,与先前截然不同。
汹涌的内息裹挟炽烈气息,在体内横冲直撞,亟待寻一个出口,将这份躁动尽数倾泻。
“竟敢夺我能量!”
许负怒喝。
她怒火所指并非白信——他吸走的不过零星半点,于大局无碍。
但那圣主几乎攫走了一半光华,这能量是她恢复全盛之境的万分之一,更是离开这低等世界的钥匙。
盛怒之下,她再度向圣主袭去。
圣主似乎怀揣相似心思,亦想借此能量脱身此界,二人不知因何沦落至此。
能量被夺,圣主同样勃然大怒,战端再起。
“杀了他!”
阴阳家高手再度锁定白信。
另一侧,薛岳等人已与圣主麾下战作一团,厮杀惨烈。
阴阳、鬼谷两派高手瞬息逼至白信身侧。
“自寻死路!”
白信正愁无处宣泄体内躁动,见来人偷袭,反身一剑斩落。
凛冽剑气当场将一名高手劈作两半,余者被气浪震得气血翻腾,踉跄退后。
察觉白信骤然可怖的实力,众人胆寒不敢再攻,转身欲逃。
“良人!”
“阿翁!”
嬴淑与小虞提剑赶来助阵,却见敌人仓皇退避,皆被白信骤增的威势所慑。
轰——!
地面陡然剧震。
早已干涸的土石迸裂出无数沟壑,天穹开始塌陷,山峦倾颓,宛若末日临世。
许负与圣主谁也奈何不了对方,见状双双撤身后退。
“能量散尽,此界将毁,随我离开!”
许负厉声喝道,目光倏然投向那株参天巨木的方位。
参天巨木已化作一截焦木,孤零零地插在焦土之中。
她随手拾起,抛向白信:“此乃扶桑神木,予你了。”
白信接住,掌心顿时涌起一股灼人的热流,仿佛握住了一团不灭的烈焰。
那木中蕴含的灵力,浩瀚如海,汹涌澎湃。
她转向白蛇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你的旧主,早已陨落。
你身上并无魂印羁绊。
我欲带你离去,收你为伴。
你过往种种,我皆可为你遮掩,亦会助你修行。
你可愿随我?”
白蛇昂首,金色的竖瞳凝视她片刻,终究缓缓垂下头颅。
“好。”
她抬手虚虚一招,那庞然白蛇竟骤然缩小,化作一道流光,蜿蜒盘绕于她白皙的手背,最终凝成一道精致而灵动的蛇形纹印。
白信等人目睹此景,心中震撼难言。
这般手段,已非人间所有。
“夫人!”
小萝的惊呼打破了寂静。
众人这才悚然惊醒——此行目的,乃是寻找琴清!而此刻,这方天地正在剧烈震颤,边缘处已开始崩解。
“琴清我已带走。”
她的解释简洁明了,“她天资卓绝,留在此处是埋没。
待她道有所成,自会归来与你们相见。
无需忧心。”
众人心下稍安,目光扫视,却见圣主一行人早已不见踪影,想必已先一步逃离。
“该走了。”
她话音未落,并指如刀,在虚空中轻轻一划。
一道幽暗的缝隙凭空出现,边缘流淌着不稳定的微光。
她率先踏入,回头催促:“速速跟上!”
世界的崩塌已蔓延至眼前,巨石滚落,大地龟裂。
白信不敢迟疑,带着众人紧随其后,投身于那空间裂隙之中。
光影流转,再定睛时,已重回崃山山巅。
圣主等人竟未远去,似乎专程在此等候。
见他们现身,圣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恭候多时,正好送你们上路。”
语毕,那原本贯通天地的湛蓝光柱轰然炸裂!
无数光屑如暴雨般溅射,触及山体,整座崃山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地动山摇间,一个笼罩整片山脉的庞大杀阵被彻底激活。
凛冽肃杀的氣息席卷而来,所过之处,合抱古木皆被无形利刃齐根斩断!
山脚下,村落中的人们感受到大地的再次战栗,惊恐万状。
有人嘶声哭喊:“仙人又来降罚了!”
古老的恐惧被瞬间唤醒,上一次这般天摇地动,便是尸横遍野。
人们再也顾不得家业,推搡哭叫着向山外逃去。
山巅之上,她感应到那弥漫天地、锁死一切的绝杀阵意,神色微凝:“你竟布下了此阵……”
圣主的声音寒如坚冰:“你我相争数十万载,我的手段,你早该了然。
今日,唯有一人能活着离开。
而你,该陨落了。”
她猛然回头,对白信等人断喝:“速离此山!”
“下山?”
圣主冷笑,周身阵纹亮起刺目光芒,“这整座崃山,已是绝地。
你们……谁也走不了。”
圣主放声狂笑,声音里满是冰冷的杀意:“今日此地,便是尔等葬身之处!”
话音未落,笼罩山巅的大阵轰然运转,滔天的杀机如实质般席卷而来,连薛岳与风无影这等人物,都感到脊背生寒,仿佛死神已贴面而立。
白信不及多想,一步抢到许负身后,将另外三人护住,心中却是一片茫然。
退路已绝,生机何在?
“你布阵,我便无阵么?”
许负的声音清冷响起,“你所通晓的,我未尝不知。
带她们先走,我来应付。”
白信脱口问道:“你能撑住?”
许负眼风扫来,反问:“若我不能,你便可么?”
白信顿时语塞,不敢再耽搁,转身便向山下疾退。
与此同时,许负周身光华流转,一道繁复的阵图自她脚下急速展开,凌厉的杀阵反向蔓延,直逼圣主所在。
“混账!”
圣主面色骤变,自己竟疏忽了此节。
盛怒之下,他再无保留,全力催动大阵杀向许负。
阵内生灵,除他之外皆可弃,连同门下亦不顾惜。
“区区伎俩。”
许负指诀变幻,悍然迎击。
两座惊天杀阵轰然对撞,崃山之巅顿时陷入混沌,山岩崩裂,天地失色。
***
白信几人虽心系许负安危,但那层次的交锋已非凡俗所能介入,唯有向山下疾奔以求自保。
他们刚动身,山顶的激战已至白热。
圣主之阵狠绝无匹,竟连己方之人也一并笼罩。
许负则分心二用,一阵化作屏障,为他们抵挡大部分袭来的杀机,另一阵则与圣主正面对撼,打得山摇地动。
白信百忙中回头一瞥,只见山顶光影乱舞,景象恍非人间。
他不敢多看,埋头疾走。
“跟紧!”
薛岳在前开路。
圣主大阵笼罩全山,许负的防护终有疏漏。
零星可怖的攻击穿透屏障,如陨星般砸落。
薛岳与风无影将修为催至极致,剑光掌风纵横交织,竭力为众人扫清前路。
逃得越远,阵法的余威便越弱。
眼见生机在望,小虞却骤然惊呼:“淑姨小心!”
一道幽暗的流光竟巧妙穿过了薛岳二人的防线,直射嬴淑背心。
在前开路的白信闻声猛回身,欲要相救却已迟了半步。
只见小虞身影一闪已挡在嬴淑身前,手中玄玉剑奋力格挡。
轰然巨响中,剑身虽抵住了那致命一击,可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道岂是她所能承受?小虞尚未开辟紫府,纤弱身躯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抛起,重重撞入嬴淑怀中。
“阿淑!”
嬴淑的呼喊声被剧烈的撞击声吞没,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她一同掀飞,重重摔落在旁。
两人同时失去了意识。
“阿淑!小虞!”
白信心头一紧,急忙冲上前去,将两人揽入怀中。
恰在此时,又一道凌厉的攻势破空袭来。
风无影的身形如烟般飘至,抬手挡下这一击,声音低沉而急促:“若还想她们活命,就立刻离开此地,快走!”
此话不假。
白信牙关紧咬,双臂用力抱起二人,疾步向山外奔去。
越往山脚,阵法的威压便越是稀薄,加之风无影等人从旁协助,他们很快便脱离了险境。
此刻,许负与圣主之间的交锋,已然彻底展开。
两人的战斗依旧撼天动地,周遭数座山峰的峰顶几乎被余波夷为平地。
那两座杀阵所释放的威能,在白信看来,竟比他后世所知的那种毁灭性武器更为可怖,足以摧枯拉朽,荡平视野中的一切。
恐怖的气息仍在山峦间肆意冲撞。
山的另一侧。
姚文星拽着那狐媚女子,亦侥幸奔至山脚。
他心有余悸,喘息道:“幸好我料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,提早下山,否则险些便要一同葬身山上了。”
狐媚女子满面忧色:“那我们阴阳家的诸位高手,岂不是……”
即便全军覆没,此刻他们也顾不得那许多,逃命才是首要。
只是经此一役,阴阳家恐怕真要元气大伤,一蹶不振了。
“速走!”
姚文星催促道。
他待这女子倒也算有几分情义,无论如何都带着她一同逃遁,视她为自己的人,只是平日行事霸道了些。
山脚之下。
白信踏出杀阵笼罩的范围,匆忙检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