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淑并无大碍,仅是受震昏迷,不久自会苏醒。
但小虞伤势沉重,他连忙取出仅剩的疗伤灵药“九花玉露丸” ,喂入她口中。
然而这也不过是暂且吊住一口气罢了。
“三条心脉,已断其二。”
薛岳稍作探查,沉声道,“她能残存一息,大抵是因根基深厚,内力自行维系生机。
至于何时能醒……我也无从知晓。”
“小虞……”
白信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,悔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当初真不该应允带她来此历练,更未料到竟会陷入如此绝境。
薛岳与风无影在一旁见状,皆面露惋惜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“小虞!”
此时,嬴淑悠悠转醒,昏迷前的景象瞬间涌入脑海。
她失声呼唤,却见丈夫正抱着不省人事的小虞,一时怔在原地。
想起是小虞为自己挡下了那致命一击,她急忙将小虞接过,轻轻搂在怀中,低声唤道:“小虞……”
“你们……可有法子?”
嬴淑抬起头,眼中带着希冀看向风无影二人。
风无影摇了摇头:“我等不通医术,束手无策。”
薛岳接口道:“我仅能以灵力略探经脉状况,对于断裂的心脉实在无能为力。
或许……唯有等师尊从山上下来,方有一线希望。”
言罢,几人同时仰首望向那烟尘弥漫的山巅。
许负与圣主的激斗仍在继续。
白信望着那堪比幻境特效般的惊天对决,心中一片沉重。
小萝轻声提议:“离此不远,住着一位巫医。
传闻他手段了得,哪怕只剩一口气的人,也能从鬼门关拉回来……或许,我们该去求他。”
眼下别无他法,只能等许负从山上下来,再作定夺。
山巅的激斗,从白昼持续到日暮,仍未停歇。
小虞的气息暂且平稳,暂无性命之忧。
薛岳曾言,若她迟迟不能苏醒,或许便会永远沉睡,形同枯木。
即便有幸醒来,一身修为恐怕也已散尽。
然而修为终究是身外之物,只要小虞能睁眼,比什么都要紧。
白信与嬴淑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——若非执意带她涉险,又何至于此。
直至夜色浓重,山上的轰鸣终于渐渐止息。
“果然在此。”
许负自山道缓缓走下,声音虚弱:“公主,扶我一把。”
嬴淑急忙起身,将灵力耗尽的许负接在怀中:“你可还好?”
“无妨。”
许负轻轻摇头:“只是灵力枯竭。
我杀不了他,他也奈何不了我。
十余万年来,我们便是这般不死不休,谁也压不过谁……但这一战必须继续,不是他死,便是我亡。
如今他已遁走,即便敢追来,以你们此时之力也能轻易制住。
可他的命,必须由我亲手了结。”
嬴淑无法深究他们之间的宿怨,只低声恳求:“求你……救救小虞。”
“两条心脉已断。”
薛岳在一旁低语。
“什么?”
许负勉力撑起身子,望向白信身旁昏迷的小虞。
她伸手搭脉片刻,终究摇头:“伤势极重,我亦不知如何续接心脉。
此界太过贫瘠,纵有救治之法,也寻不到所需的天材地宝。”
白信急问:“当真毫无办法?”
许负默然摇头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只觉心口被重重攥紧。
他们低头凝视小虞苍白的面容,连许负都束手无策,前路仿佛陷入迷雾。
小萝的声音轻轻响起:“要不……带她去试试?我提过的那位巫医。”
“明日一早,便请小萝引路。”
白信闭了闭眼,“无论如何,总要一试。”
**当夜,众人在崃山东侧一片林间歇脚。
整座崃山经此一役,早已面目全非。
山巅被削去数截,乱石崩云,景象比战火摧残过的城池更为骇人。
山脚下乡邑中的居民早已逃散一空,皆以为是仙人降罚,不敢稍作停留。
山上那片曾宁静祥和的秘境,在能量散尽后彻底崩塌,再无痕迹可寻。
风无影猎回一头野羊,架火烤熟。
许负默默撕肉进食,借此补充体力,尽快恢复近乎干涸的灵力——唯有力量在身,方觉些许安稳。
白信与嬴淑却毫无食欲。
嬴淑将小虞紧紧搂在怀中,指尖轻抚过她冰凉的额发,心中尽是绵密不绝的自责。
“殿下宽心,纵使小虞修为难复,我也定会寻得令她苏醒之法。
待我灵力尽复,自能救她。”
许负轻声安抚道。
嬴淑眼中浮起一线希望:“当真?可你方才不是说,不知如何续接心脉?”
修为高低已不要紧,只要小虞能睁开眼,她便知足。
许负将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糊道:“续接心脉我确实不会,但让她醒转过来,倒不算难事。”
白信与嬴淑闻言,皆是心头一松。
心脉与功力之事,尚可从长计议;眼下最要紧的,是让小虞彻底脱离险境。
她此刻虽气息平缓、心跳如常,可若长久昏迷,终究性命堪忧——何况伤在连心之脉,谁能真正放下心来?
“不过我这灵力恢复起来,却没那么容易。
此番耗损比上回更甚,需得等上许久。”
许负边吃边说,“这段时日里,不妨去寻那位巫医碰碰运气。”
小萝立刻道:“我来引路,请诸位信我!”
因琴清之事连累小虞重伤,她心中始终愧疚难安。
说话间,她又悄悄瞥向许负手背上那道白蛇纹印,思绪不由得飘远了。
得知小虞有望苏醒,众人紧绷的心弦总算稍弛。
白信亦想起琴清下落,问道:“夫人被你带往何处了?”
“莫问。”
许负抹了抹嘴角油光,接着道:“她所在之处十分安稳,眼下还不能与你们相见,日后再说罢。
对了!我还没吃饱,再去猎些野味来,最好是鹿。”
风无影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。
以他的身法,**不过举手之劳。
不多时,他便拖着两头鹿回来,丢给白信处理烤制。
薛岳关切道:“师尊不曾受伤吧?”
许负嗓音稚气,语气却老成:“那老东西想伤我?再练十万年也休想。”
嬴淑忍不住好奇:“方才那小男孩便是你的对头?他瞧着并不老……你们当**斗了十几万年?”
十年光阴,于他们而言已足够漫长——漫长到足以让大秦扫灭六国、一统天下。
十万年是何等概念,她根本无法想象。
难道他们真能活过如此悠久的岁月,甚至更久,还始终保持着孩童形貌?
许负解释道:“他同我一样,是因变故才换了这副身躯。
五百多年前,他还是个皱巴巴的老头子呢。
算来,我与他在另一方世界厮杀了十三万年了——他不死,我不休。”
“何以至此?”
白信亦问道。
许负歪着头想了想:“为了一桩极严重的旧事。
我必须取他性命,他也一样想杀我。
可我二人实力不相上下,纵使打得天崩地裂、世界倾覆,依旧难分胜负。
但这胜负,终究非分不可。”
这话听来,倒有些自相矛盾。
既然分不出,又为何非要分?
“我定要亲手了结他!”
许负的声音里,似乎还缠绕着某种未散的执念。
若非如此,方才彼此灵力枯竭、双双力竭之际,她本可令风无影上前补上最后一击。
到了他们这般境界,即便灵力耗尽,也总留有保命的底牌。
这亦是她的顾虑之一——唯恐折损了这位亲传**。
良久,新猎回的鹿肉已大半落入许负腹中。
她这才轻拍微鼓的小腹,满足地吁出一口气:“方才摄入的灵力需得静心炼化。
薛岳、无影,为我**,莫让任何人近前。”
二人肃然颔首。
对这位小师尊,他们始终心怀敬重。
若非当年师尊出手相救,他们的性命早已如烟消散。
见许负需调息恢复,白信等人便不再多言,只**一旁,默默守护着昏迷的小虞。
次日晌午,许负方悠悠转醒,第一句话便是嚷着腹饥。
风无影只得再度入林猎食。
待她饱餐完毕,众人方抱起小虞,由小萝引路,前往寻觅那位巫医。
一行人向南而行,涉过数道蜿蜒溪流,终至金沙江畔。
后世的白信曾以旅人身份游历此地,两千载光阴虽令地形微改,但那奔涌的江势依旧可辨。
“那位巫医,就在前方大凉山中。”
小萝指向云雾缭绕处。
白信颔首:“上山。”
仍由小萝在前引路,嬴淑将小虞稳稳抱在怀中,众人开始沿山径向上。
许负灵力未复,暂且无法唤醒小虞,故他们此行并非要登顶,只求在山中寻一处安稳所在,容她尽快恢复。
蜀中之山,多以险峻著称。
愈往上行,地势愈是陡峭奇崛,非人居之所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一片依山而建的屋舍映入眼帘。
最先见到的,是一位身着异族服饰的老者,正在屋前空地上晾晒药材。
这竟是一处筑于山间的“里” 。
不知当地官吏如何管辖这等僻远之地,但能将山居聚落也纳入治下,可见巴郡秦吏并非尸位素餐之辈。
那晒药的老者,正是小萝所寻的巫医,名为朗达。
“朗达叔!”
小萝快步上前,以白信等人听不懂的方言唤道。
此等深山之地,雅言推行终究力有不逮。
日常交谈,乡音仍是主流。
朗达显然识得小萝。
他抬头望去,目光落在嬴淑怀中面色苍白的小虞身上时,顿时了然,摆手示意众人入内。
小萝又以方言与朗达低声交谈起来。
白信静立一旁,只听懂片语只言。
“将她放下罢。”
朗达大致明了情况,对中原来人并无排斥之意。
他清理出一张窄榻,以生硬的雅言说道。
嬴淑依言将小虞轻轻安置于榻上。
所有的期盼,此刻皆系于这山野老者一身。
嬴淑将小虞轻轻安置在床榻之上。
朗达俯身细察片刻,摇头道:“两条心脉俱断,能撑到此时,已是天意眷顾。”
“先生可有救治之法?”
嬴淑声音发紧。
朗达默然半晌,才道:“姑且一试。”
他转身步入屋外,开始摆弄那些晒干的草叶与根茎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紧绷的肩背略略松了些。
小萝跟出去帮忙分拣药材,窸窣声中,隐约传来朗达低低的嘱咐。
许久,二人抬进一只黝黑木桶,药汤浓稠如墨,热气蒸腾间弥漫着辛涩之气。
朗达说需将人浸入药汤,又以竹镊拈起几只暗红色小虫——虫身细如发丝,却在指尖微微扭动。
“此虫可入体探脉,或能暂续心脉一线,使人转醒。”
他解释道,“此后方能徐徐图之。”
“不可!”
嬴淑陡然退后半步,眼底掠过惊悸。
那些细虫令她脊背生寒。
若放入人体,谁知是疗伤还是噬骨?中原之地何曾见过这般治法。
白信亦蹙眉望向小萝,目光里压着疑虑。
此地风俗诡谲,巫蛊传闻早已渗入江湖轶闻,他不得不防。
小萝急急摆手:“朗达叔从不害人!这些虫子他养了十几年,救过好多山民……”
“心意领了,但这法子实在骇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