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对方孤身而来,朗达心中更定,刀势又快三分,破风之声尖啸刺耳。
恢复九成功力的他,确比往日凌厉数倍。
但在白信眼中,这般攻势仍不足为惧。
剑芒随腕而起,似白虹贯日,后发先至,撞上刀光的刹那——
铿然一声厉响!
朗达连退数丈方才站稳,虎口阵阵发麻,心头骇然:此人竟比预想中更强!
“联手!”
他急喝道。
那老者闻声而动,身形如鬼魅绕至白信背后,十指枯瘦如柴,指甲却暴长数寸,泛着幽蓝的寒光,直抓后心。
这一爪若中,必是筋骨俱裂。
白信头也不回,反手一剑斜撩,剑脊精准地架住利爪,火星迸溅之间,朗达的弯刀又已袭至肋下!
二人合围,杀机叠涌。
白信却只觉剑上微沉,眸光依旧静如深潭。
自那日汲取异力之后,便是紫府境的高手他也敢一战,何况眼前二人?
剑身倏然一震,清鸣如龙吟——
朗达手中弯刀应声而断!
老者尖长的指甲亦被剑气绞得粉碎。
“走!”
朗达嘶声大喊,纵身便向暗处疾退。
朗达心头一凛,情知再斗下去绝无胜算,当即摸向怀中,便要催动那隐匿蛊虫遁走。
白信岂容他们脱身,意念微动,无声唤道:“系统,即刻奴役!”
话音未落,朗达与那老者同时抱住头颅,面容扭曲如遭雷击,嘶声道:“你……你施了什么邪术?!”
竟还能开口?白信眉峰一蹙。
这奴役之术向来百发百中,除却已死之人,从未失手。
难道这两人心志之坚,竟能抗衡系统之力?
正惊疑间,系统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响起:“奴役失败。”
果然未能成功!
这些巫蛊之徒,竟能修出如此顽强的意志?这倒出乎白信预料。
虽未遭奴役,二人却似被抽空了筋骨般瘫倒在地,额上冷汗涔涔,脑中那阵撕裂般的剧痛仍未消散。
方才一瞬,他们只觉周身乃至意识皆脱离掌控,那种滋味,竟比死亡更令人绝望。
“走……快走!”
老者艰难吐出几字,颤抖着手从袖中掏出一把暗红粉末,猛地撒向地面。
嗤嗤——
地底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,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破土而出。
紧接着,白信脚下地面陡然拱动,一双枯槁的手破开泥土,直抓他脚踝!
白信身形疾退,剑光一闪,那双手应声而断。
泥土翻涌间,一具具埋藏地下的尸身竟如苏醒般爬出,双目空洞,四肢僵直,朝他蜂拥扑来。
这便是他们所说的“炼人” ?竟是将活人生生炼作僵尸!
白信步法飘忽,如风拂柳絮,轻巧避开周遭僵尸的扑抓。
抬眼却见那二人正欲借机远遁,当即纵身追上,剑锋掠过,老者的头颅已滚落在地。
朗达骇然变色,急催僵尸簇拥上前,试图阻住去路。
白信长剑环扫,寒芒过处,近身数具僵尸皆被拦腰斩断,残躯倒地。
“还想逃?”
白信冷喝,再度迫近。
朗达已将隐匿蛊握在掌心,正要催动,一支羽箭却自侧方破空而来,“叮”
的一声精准射落蛊虫!
这一箭来得突兀,白信与朗达同时转头望去——只见一名少女静立不远处,手中挽着一张小弓,衣袂轻扬,眸光清冽。
“大巫女!”
朗达一见此人,面色骤如死灰,眼中惧意滔天。
前有巫女拦路,后有白信逼杀,逃生之望已渺若游丝。
他猛一咬牙,眼底泛起癫狂之色:“既然无路可走,那便同归于尽!”
言罢,他重重一掌击在自己腹间,一只通体赤红的蜈蚣竟自他口中钻出,落至颈侧,一口咬穿动脉,随即顺着血脉钻入体内,与肉身彻底融合。
**蜈蚣没入朗达身躯的刹那,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,肌骨噼啪作响,威势节节攀升。
空气中,竟隐隐荡开一丝灵力的涟漪。
这本命蛊虫,竟能令他实力陡增至此?
白信身形微滞,僵尸已如潮水般再度涌来。
这些怪物不知吞噬了多少性命,炼化出的凶戾之气几乎凝成实质,此刻齐齐扑杀,逼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。
另一侧,朗达已与那蜈蚣彻底融为一体。
他双眼泛起猩红异光,周身气势暴涨至顶峰,仿佛彻底蜕变成另一种存在。
一声低吼,他猛然扑向那神秘女子,拳风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的呼啸。
女子神色未变,只轻抬手臂,便将这狂暴一击悄然化解。
朗达龇牙再攻,每一招都倾尽全力。
白信瞥见,心中念头急转:若能生擒此人,或可带回施以手段,迫其救治小虞。
可尸群却似认准了他,数十具僵尸再度横拦身前,断绝去路。
“滚开!”
白信内息奔涌,剑气纵横四扫,终于清出一片空隙。
正欲冲向朗达,却见那女子手中寒光一闪——
刀落,头断。
“住手!”
白信的喝止迟了半瞬。
朗达尸首分离,那蜈蚣刚自腔中跃出,亦被刀光绞碎。
墨绿浆液溅落一地,生机尽灭。
白信快步上前,女子却已冷然转身:“你竟怜悯这等恶魔?”
最后一丝希望仿佛随血水渗入泥土。
白信闭目一叹:“他是巫医……我本欲擒他回去救人。
罢了。”
这少女被称为“大巫女” ,应是此地某支秘教中人。
她似是追踪至此,为诛灭朗达这等以活人炼蛊的邪徒,方才与自己偶然同路。
“蜀地巫医无数,为何非他不可?”
她问。
“寻常巫医,无用。”
白信无心多言,转身欲离。
“我可一试。”
声音自身后传来。
女子望着他:“你走的是正道。
若需救人,或能相助。”
“你?”
白信回眸,目光带着审视。
“我亦是巫医。”
她坦然相对,“你既非恶徒,我便愿试。”
白信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那便一试。”
这女子眸中清冽,不似奸邪。
他举步往山下去,她却忽然开口:“你们入山时,我便察觉。
你身边那些人……气息不凡,应属秦廷。
你也是秦廷之人?”
白信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大秦武安君,白信。
世人亦唤我‘血手人屠’。
如此,仍愿相助么?”
“武安君白信?”
女子蓦然止步,声音里染上一丝惊意。
那个名字,在这片秦土所覆之地,无人不闻。
纵是远在羌胡的孩童夜啼,亦常被此名慑住哭声。
关于白信嗜杀的传闻早已传遍四方,人们说他双手沾满鲜血,脚下踏过无数亡魂。
大巫女自然听过这些传言,也深知这位武安君行事之狠绝。
“你以为如何?”
白信问道。
大巫女沉默良久,终于开口:“带路吧。”
她终究还是决定随白信走这一趟。
毕竟白信的兵马从未真正踏足过巴蜀之地——早在多年前,司马错便已平定此方,旧日的仇恨早已被岁月磨平,当地之人也渐与秦地交融。
“有劳。”
白信点了点头。
他召来黑冰台的部下,令他们撤离此地,并将结果呈报李昱。
大巫女能否救回小虞,白信并无把握,但观她先前轻易制伏朗达,又通晓医理,或许真能派上用场。
回到成都宅中,小虞一见白信便欢喜地迎上来:“阿翁回来了!”
嬴淑闻声也从内室走出,正要询问寻人之事,却瞥见跟在后面的陌生女子,不由问道:“良人,这位是?”
“我叫如墨,是此地的大巫女。”
那女子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小虞身上,“我不慎杀了武安君要带回来救人的巫蛊师。
恰好我也略懂巫医之术,便随他前来看看。”
她顿了顿,视线凝在小虞面容上:“武安君想让我救的,应当就是你吧?心脉断了两条,竟还能活到今日,可谓奇迹。”
白信从未向她提过伤势细节,更未说明要救的是谁。
她却一眼看穿小虞心脉之损,倒让众人心中升起一丝希望——此人或许真有能耐。
“你有几分把握?”
许负从屋里踱步而出。
她模样仍是那副老成持重的姿态,举止间却透着孩童般的稚气。
如墨眼睛一亮,笑意盈盈道:“好生可爱的小丫头,能让我抱抱你么?”
许负默然无言。
怎么又来了一个与嬴淑相似、总爱逗弄小女孩的人。
“你才是小丫头。”
许负轻哼一声,“我问你有几分把握。”
如墨这才敛起笑容,神色转为肃然。
她仔细端详小虞周身,又伸手搭脉静探良久,方才抬头:“约莫八成。”
八成——竟如此之高!
众人心中惊喜,却也不免生出疑虑:这位大巫女当真可信么?
如墨似看穿他们的心思,缓缓解释道:“我说的并非两条心脉皆能续接。
以我之能,仅有望续上其中一条。
第二条我力所不及,也缺乏足够的药材准备。
须知续接心脉所需皆为天地灵物,非寻常可得。
不过对于心脉之伤,我倒有一门自古巫传承下来的秘法——只看你们是否付得起相应的代价。”
她语气认真,不似虚言。
白信一时难以决断,目光转向许负。
毕竟这看似稚嫩的小丫头,实则是活了十万年之久的存在。
这般场面,她早已历过无数;真假虚实,或许一眼便能洞穿。
许负的声音平静而坚定:“无论你需要什么作为交换,我们都可以应下。
但有一个条件——在你施救时,我必须留在近旁。”
她提出要在旁观看,并非为了窥探手法,而是为了防备万一。
这是许负的考量:既不能再让小虞沦为试验的对象,却又不能放弃这线生机。
“可以。”
如墨应允得干脆。
许负接着问道:“那么,请说吧,你究竟想要什么?”
白信的视线转向如墨,心中不由得绷紧。
他不知道对方所求之物,自己是否能够承担。
***
“我所要的,并不复杂。”
“你们应当知晓眉山吧?我要那山上独有的一种灵酒。
以我的本事,本也可自行取得,只是过程繁琐,我不愿亲自上山,这才想托付于你们。”
“不必讶异。
朗达是何人,我心里清楚。”
“他是三十年前的魔头,我们追寻其踪迹已有三十年。
前些时候得到消息,他哄骗了几人上山**灵酒,才得以恢复功力。”
“依我推断,那几人,应该就是你们吧?”
如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。
她推断得无误,也猜得分毫不差。
白信等人确实就是她口中之人。
然而听到这个要求,几人同时蹙起了眉头。
各种带着疑虑的视线投向如墨,心中不免浮起同一个念头:此人莫非也想利用他们?
察觉他们的神色,如墨轻轻一笑:“看来我是猜中了。
不过你们大可放心,我绝无利用之心。
只是我确实需要那灵酒,即便你们不愿相助,过些时日我也打算亲自走一趟。
你们若不同意,便罢了。”
白信与嬴淑陷入了沉默。
小虞怯生生地开口:“阿翁、阿母,要不……就算了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