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着实忌惮这年纪尚幼却修为深不可测的许负,幸而未露破绽。
同时心下暗叹:这小姑娘简直是个妖孽般的存在,连如此隐秘的气息流转都能有所感应。
——
返回成都之后。
许负一见嬴淑,眸光便是一凝。
以她的眼力,几乎顷刻便看出了不同。
不过前往眉山一趟,竟无声无息地开辟了紫府。
连白信都未曾突破此境,她却做到了。
许负并未点破,只如常问道:“此行如何?”
嬴淑取出一只玉瓶,轻轻晃了晃:“灵酒已得。”
许负接过,与薛岳仔细查验一番,确认无误后方道:“此酒暂由武安君保管,待需救人时再取出。
不知大巫女打算何时施救?”
这原是约定之事——未救人,便不交酒。
须得一手救人,一手奉酒。
如墨温声道:“武安君与公主方归,不妨先陪小虞歇息一夜。
我也需稍作准备,明日再行动手。”
“可。”
众人应下。
如墨言罢即退回房中。
许负则将白信、嬴淑引至自己屋内,问起了紫府开辟的始末。
小虞睁大了眼睛:“母亲已经踏入紫府境了?”
她握住嬴淑的手腕,果然察觉到一丝灵气的流转。
竟然真的成了。
这突破来得太过意外。
嬴淑只得将先前发生的一切细细告诉许负。
许负听罢,眼中掠过讶色:“不想这方贫瘠天地竟还藏着一缕仙缘。
公主倒是气运加身,得此机缘,省却数百年苦修。
但切记,道基不可轻忽。”
她语气肃然,宛如师长训诫。
嬴淑应道:“我记下了。
只是紫府既开,往后该如何修行?”
许负解释道:“那芥子空间你应当已能感知。
其余妙用,尚待你自行体悟。
既然你已脱出武道范畴,旧日**多半不合用了。
过两日,我传你几样新的法门。”
“多谢许负!”
嬴淑欣喜地将她搂进怀里。
许负似乎很是受用,任由她抱着,眉眼舒展。
小虞轻声道:“许负妹妹真好。”
许负转向她,说道:“待你日后紫府开启,我也教你。
总比武安君胡乱指点要强——何况他能教的,本也不多。”
白信在一旁沉默。
这话倒是不假。
他所知所学,皆来自那玄奥系统。
而系统之中,并无教导他人修行的篇章。
“我恐怕……难有这等机缘了。”
小虞轻轻摇头。
能续上一条心脉,于她已是侥幸。
许负却道:“我说你能,你便能。
那大巫女既敢保证续脉,中原之地又何尝没有高人?两条心脉,皆可复原。”
嬴淑柔声附和:“许负说得是。
小虞,莫要多想,可好?”
“我明白。”
小虞展颜一笑,“只是辛苦父亲与母亲,为我这般奔波。”
白信温声道:“傻孩子,这是应当的。”
他们待小虞,确如亲生骨肉,呵护备至。
小虞自然感受得到这份温情。
正因如此,她才更急切地想为白信夫妇做些什么,以报养育之恩。
谁曾想,初次尝试回报,便为父母惹来了棘手的纷扰。
——
翌日。
如墨前来告知一切已准备妥当,询问是否可以开始。
白信令她即刻动手。
李昱早已备好静室。
至于如何施治,全凭如墨主张,他并不多问,只让许负从旁留意。
“灵酒呢?”
如墨微微一笑,“此物不仅我需要,对小虞亦有大用。
朗达所言非虚——灵酒确能续接心脉。
我让你们上山寻酒,正为此故。”
原来灵酒果真有用。
白信取出酒坛,抛了过去。
嬴淑轻抚小虞肩头:“先进去吧。
别怕,我们都在外面守着。”
小虞知道已无退路,唯有轻轻点头,步入室内。
许负迈着小步紧随其后。
如墨提起灵酒,走进房间,合上了门。
白信等人屏息凝神地守候在门外。
“师尊既在,定能化险为夷。”
薛岳低声安抚众人,语气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。
内室始终悄无声息。
白信几欲运起长生诀探听动静,终是强自按捺。
许负一直未曾异动,这至少表明如墨正全心施为,结果应当不远了。
他们从晨光熹微,直等到暮色四合。
即便后世那些精密的医术操作,也罕有耗时如此之长。
直至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暗金,房门才被轻轻推开。
如墨脚步虚浮地走出,面色苍白如纸。
“怎样了?”
嬴淑抢上前,声音发紧。
如墨嘴唇微动,却发不出声响,仿佛续接心脉之举已耗尽她所有气力。
她尚未答话,身子便软软倾倒。
嬴淑急忙将她扶住,唤来侍女搀去歇息。
“接上了。
我全程在侧,亲眼所见,并无纰漏。”
随后步出的许负平静道。
众人闻言,心头重石终于落地。
接上便好。
他们轻步入内探望。
小虞静静卧于榻上,衣衫齐整。
薛岳上前搭脉,片刻后颔首:“确已续接。
稍作休养便能苏醒,诸位可宽心。”
白信与嬴淑相视一眼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如墨并未虚言。
既能续接一脉,余下之事便有希望,眼下不必过忧。
夜色渐深。
“父亲……”
榻上传来细微的呼唤。
小虞缓缓睁开双眼,眸光尚有些涣散。
白信与嬴淑立刻近前,将虚弱的孩子轻轻拥住。
“身上感觉如何?”
嬴淑柔声问。
小虞凝神感知片刻,轻声道:“不似先前那般空乏无力了……内息似乎也恢复了一丝,只是微弱。
可是……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
白信肯定道。
“既成了,莫要忘了你们的恩人。”
如墨的声音自门边传来。
她已歇息多时,面色仍显憔悴,精神萎靡,足见先前所为消耗之巨。
小虞望向她,诚恳道:“多谢大巫女。”
嬴淑紧接着问:“那第二条心脉,又当如何续接?”
如墨摆了摆手,倦怠道:“第二条莫再寻我,实在损耗过甚。
你们中原之地,医家高手想必不少。
诸子百家,人才济济,我既有法,你们医家传承想必亦非寻常。
或可往彼处寻访。”
白信眼中蓦地掠过一丝光亮:“此言有理。
即刻遣人寻访医家行踪,一有消息,速来报我。”
一名隐于暗处的黑冰台卫士应声显现,肃然领命:“谨诺!”
“多谢。”
嬴淑转向如墨,目光诚挚。
如墨晃了晃手中尚存半坛的灵酒,淡笑道:“交易而已,不必言谢。
你们何时启程返回中原?”
白信微讶:“你欲同往?”
“这坛酒,本是替一位中原故友所求。
你们若归去,正好同行,途中也算有个照应。”
如墨语气随意,却透着一丝不容回绝的意味。
至少能确定她并非敌人,同路返程应当无碍。
许负师徒三人并未同行,确认小虞的心脉得以接续后便告辞离去。
至于他们将去往何方,无人知晓,大抵是继续寻觅脱离这方低等天地的途径。
休整妥当后,他们与李昱作别,踏上了归途。
琴家的事务已交由小萝打理,此后那便是白信名下的产业,只需让小萝定期呈报收支与结果即可。
穿越蜀道,踏入汉中地界时,如墨侧首望了望嬴淑,轻声道:“公主近日的举止,似乎与往日不同。”
嬴淑开辟紫府后气韵自然有变,但她无意多作解释,只含笑反问:“是吗?”
如墨点了点头,见嬴淑不愿深谈,便也不再追问。
白信此时开口:“你那位朋友,究竟在中原何处?”
“我也不知晓。”
如墨摇头,“初次来到中原,诸事皆陌生。
反正巴蜀已无牵挂,时日尚长,可以慢慢寻访。
武安君可是要助我寻找?”
“只要你愿说,我便可相助。”
白信道。
“不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