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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就此死去,于她而言,或许也是一种解脱。
见她如此,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嬴淑望向白信,低声道:“我们……信她一回?”
如今许负不在身旁,他们已无法像上次监视如墨那般行事。
除了将希望寄托于端木秋灵,似乎别无他法。
她虽憎恶秦人,但身为医者,总该存有济世之心,不至于以医术害人——这微弱的可能,便是他们仅有的倚仗。
白信沉吟良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小虞,你随她去吧。
我们在此等你。”
他转而凝视端木秋灵,语气沉肃,“望你谨记医家本分,救死扶伤,莫要以医术伤人。
小虞……她是无辜的。”
“放心。”
端木秋灵神色淡然,“我身为医家仅存的传人,还不屑行此龌龊之事。
走吧。”
说罢,她转身回到船上。
小虞与父母依依话别,终究也踏上了船板。
此行生死未卜,若有不测,她只能将无尽的歉疚与未报的恩情长留心中。
“有我在,你死不了。”
端木秋灵的声音随风传来,平静无波:“续接心脉虽繁琐,但我做得来。”
小虞回首,忍不住轻声问:“如墨……是如何说动你的?”
她深知对方对秦人的憎恶,此番出手,定然不易。
“这你不必知晓。”
端木秋灵摇了摇头,望向浩渺的湖面,不再多言。
小虞默然片刻,又问道:“我该如何称呼你?”
“端木秋灵。”
舟行迅捷,不久便靠上一座小岛。
端木秋灵率先登岸,小虞紧随其后。
那载她们前来的小舟随即调头离去,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。
“随我来。”
步入一间简朴的屋舍,端木秋灵示意小虞躺下,随后取出一排细长的银针,寒光微烁。
“我需要昏过去吗?”
小虞想起上次如墨施救时自己陷入的漫长黑暗,以及许负事后描述中她那紧蹙的眉宇与显而易见的痛楚。
端木秋灵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指尖轻触银针,眸光专注如深潭。
端木秋灵轻声道:“你会睡一会儿的。”
话音落下,她指尖拈起一根细长的银针,无声无息地刺入小虞颈侧。
小虞甚至来不及露出惊讶的神情,便已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。
望着失去知觉的少女,端木秋灵静立片刻,唇边逸出一缕极轻的叹息。
她未曾料到,有朝一日自己竟会再度为秦人施救,亲手打破那立下已久的誓言。
“就当是……最后一次了。”
她默念着,收敛心神,伸手解开小虞的上衣。
随后取过一壶灵酒与一枚格外纤长的银针,凝神准备开始医治。
***
“你究竟是如何说动那位医家传人的?”
白信同样问出了这个盘旋心头的问题。
夜色已浓,墨蓝的天幕低垂。
他们在云梦泽畔燃起篝火,跃动的火光既驱散黑暗,也带来些许暖意。
黑冰台的部下从湖中捕来鲜鱼,此刻正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,香气弥漫。
如墨似乎对烤鱼情有独钟,吃得专注而愉悦。
听见白信发问,她头也不抬,语气随意:“不过是医者间的寻常探讨罢了。
我同她讲了讲济世救人的道理,费了好一番唇舌,几乎说干了口水才劝动她。”
说罢,她还故作劳累地长舒一口气,摆出功劳不小的模样。
白信与嬴淑交换了一个眼神,俱是沉默。
这般说辞,他们自然无法采信。
“为何这样瞧我?”
如墨抬起眼,眨了眨,“莫非不信我所说?”
嬴淑缓缓道:“我们愿意相信,但你给出的理由,实在令人难以确信。
既然你不愿多言,我们不再追问便是。”
尽管心中好奇如猫抓,但嬴淑明白强求无益。
只是对小虞的处境,他们仍不免忧心,不知端木秋灵是否会全力施治。
如墨听了,只是微微一笑,并不辩解,又伸手取过一条烤鱼,细细品尝。
白信的目光掠过她,投向夜色下泛着微光的辽阔湖面,忽然道:“其实,大巫女与那位医家之人,本是旧识吧?正因如此,你才能说服她,对么?”
如墨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。
她心中暗惊:白信此人,洞察之力竟如此敏锐?这也能被他窥破关窍?
若她们果**识,那么如墨现身于此便绝非偶然。
昔日在巴蜀时,她也曾暗示白信去寻访诸子百家中医脉传人。
种种线索串联,仿佛一张悄然织就的网。
如墨反应极快,讶异之色仅在眼中一闪而过,随即化作满脸天真与困惑。
她望向白信,好奇道:“武安君何出此言?我此生未曾离开巴蜀,此前从未见过那位医者。”
白信听得出,这解释依旧并非实情。
她们背后,还藏着不愿让他知晓的秘密。
自琴清之事而起,他踏入巴蜀之地,却未料牵出层层迷雾。
如墨的真正意图,他至今难以揣测,但自巴蜀至今的种种迹象表明,她至少暂非敌手。
眼下,她似乎并无恶意。
夜色渐深,湖面泛起薄雾。
如墨侧卧在火堆旁,呼吸匀长,仿佛这荒野是她熟悉的卧榻。
白信与嬴淑却无眠,二人**于岸边,目光始终凝望着湖心那座被夜色吞没的孤岛。
火光在白信脸上跳动,他忽然开口:“你与医家,并非毫无渊源。”
如墨并未睁眼,只懒懒翻了个身:“武安君多虑了。
我这样的人,怎会识得医家圣手?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睡意,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白信不再追问,转而望向漆黑的水面。
他知道如墨有所隐瞒,但此刻心思全系在岛上的少女身上——小虞的命脉能否接续,端木秋灵又是否真如所言那般尽心?
嬴淑轻轻靠在他肩头,低语:“若她敢耍花样……”
“那便是与整个黑冰台为敌。”
白信接话,语气平静,眼底却掠过寒光。
第一缕晨光刺破雾霭时,二人已登舟离岸。
如墨在他們离去后缓缓坐起,望着渐远的船影低笑:“武安君啊武安君,你这份急切,倒让人刮目相看。”
她拍了拍衣摆的草屑,转身走入林间,未曾回头。
岛上的晨雾更浓。
木屋静静立在竹林深处,门扉紧闭。
嬴淑忍不住上前叩门,声音微颤:“医师,小虞她——”
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少女提着裙摆跃出门槛,眼眸亮如星子:“阿翁!阿母!”
“小虞!”
嬴淑冲上前将她紧紧搂住。
白信握住女儿手腕,内力如丝探入经脉——那曾经断裂的心脉处,如今已有温润生机流转,虽微弱却连绵不绝。
他长长舒了口气,抬眼时,正见一道纤瘦身影倚在门内。
端木秋灵面色苍白如纸,指尖还在轻颤,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。
小虞回头轻声道:“是端木阿姊救了我……她整夜未歇。”
白信郑重抱拳:“此恩,白信铭记。”
端木秋灵却侧过脸,声音冷澈:“我不需要人屠的谢意。”
气氛陡然凝滞。
嬴淑悄然上前半步,柔声道:“无论过往如何,今**救了小虞,便是我们的恩人。”
端木秋灵的目光落在嬴淑脸上,忽然一怔。
她细细端详许久,轻声问:“你……可还记得从前的事?”
“从前?”
嬴淑茫然。
端木秋灵眼底掠过复杂神色,最终只是摇头:“罢了。”
她转身走向内室,衣摆拂过门槛,像一片坠落的竹叶。
嬴淑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搅得心神不宁。
“当真半点印象也无?”
端木秋灵又问了一遍,语气里仿佛藏着一截被岁月掩埋的旧事,似乎她们之间并非初见。
嬴淑蹙眉摇头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端木秋灵静默许久,终是轻轻一叹,扬手道:“你们离去罢。”
一旁的小虞低声开口:“我想留下来照看你。”
这姑娘心肠柔软,总念着报答救命之恩。
“不必。”
端木秋灵却干脆地拒绝,“都请回吧。”
她态度疏淡,俨然一副送客的姿态。
白信几人无奈,只得乘舟离开那片孤岛。
船行水上,波光粼粼。
“淑儿可曾想过,端木秋灵那几句话的缘由?”
白信望向嬴淑,总觉得那寥寥数语背后缠绕着某种晦暗的线索。
她们难道早已相识?
可嬴淑从未提起。
若真是旧识,此前寻访医家又何须那般周折?
但端木秋灵的话里,分明暗示着嬴淑遗忘了一段过往。
嬴淑仍是摇头:“我也觉得蹊跷……或许她认错了人?”
白信又转向小虞:“昨夜诊治时,她可曾说过什么特别的话?”
小虞微微一愣,仔细回想——那时她只守在门外,待端木秋灵推门而出时已面色苍白、步履虚浮,随后便是整夜的看顾,并无什么异常交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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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岛之上,人影悄然再现。
如墨避开众人耳目,再度立于端木秋灵面前,声音轻淡:“你不该那样问嬴淑。”
“武安君本就对我存疑,经此一问,只怕猜忌更深。
她虽是第三人,可往事已尽数湮灭,问了也是徒然。”
端木秋灵倚着竹壁,神色倦怠:“她如何,与我何干。
随她去吧。”
如墨却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:“嘴上说着不在乎,可若真不在意,又何必多问那一句?只不过……要等她想起一切,不知还需多少年月。”
“你可有法子催醒她的记忆?”
端木秋灵忽然抬眼。
“没有。”
如墨摇头,“何况她身边跟着那个小姑娘……深不可测。
我若轻举妄动,怕是要被那孩子撕碎。”
“深不可测?”
端木秋灵微微动容,“到何种地步?”
如墨沉吟片刻,低声道:“纵是当年全盛时的我们三人联手,在她面前,恐怕也走不过十招。”
“当真?”
端木秋灵眸光一颤。
一个小小女童,竟有这般威能?
“世间高人,何曾少过。”
如墨望向远处海面,“嬴淑的事,且随天意罢。”
她静了片刻,又轻声问:“你可愿离开这座岛?”
“离岛之后,我能做什么?”
“能做许多。”
如墨眼底掠过一丝幽光,“比如……继续我们当年未竟之事。
这不正是你一直所盼的么?”
端木秋灵默然不语,只将目光投向渺茫的海平线,仿佛望向一段沉入潮汐的岁月。
如墨的声音轻而坚定:“往昔的缺憾,总该寻个机会填补。
如今第三个人也已出现,正是弥补之时。
我不会放手,但愿你也一样。”
端木秋灵沉默片刻,终是轻叹一声:“也罢,那便不放手。”
“这才像我的好妹妹。”
如墨伸手挽住了她的臂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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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登岸后,立即召来黑冰台的属下,下令暗中监视如墨与端木秋灵,务必要查清二人之间究竟有何关联。
嬴淑在一旁问道:“小虞的功力恢复得怎样了?”
“似乎……已全然恢复了。”
小虞凝神感知体内气息流转,又抽出那柄以扶桑木制成的长剑,随手向地面一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