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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道炽热的火焰应声从剑痕中窜起,在地面上跳跃燃烧,片刻后才被她轻轻拂袖熄灭。
内力不仅尽数复原,甚至比往日更显浑厚精纯。
嬴舒松了口气:“能恢复便是最好。”
小虞眼中泛起感激之色:“多谢父亲与母亲为我这般劳心费力。
若无你们,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”
若没有他们,或许早在生母离世后不久,她便已无声无息地湮没于尘世了。
“自家人何必说这些。”
白信微微一笑:“我们回咸阳吧。”
既已确认小虞无恙,确实该动身返程了。
几人稍作收拾便启程北上。
至于登岸后便失去踪迹的如墨,他们并未深究,只等黑冰台探得消息再作打算。
行程两日后,黑冰台传来密报:岛上那位端木秋灵忽然消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;而如墨同样行迹缥缈,任凭如何探查皆无结果。
“这两人定然不简单。”
白信断言道:“端木秋灵那日对你说的那番话,绝非无心之语。
淑儿,你真无半点印象?”
嬴淑摇头:“确实不解。
若我曾与她相识,初次登门时又怎会被拒之门外?”
她也觉得此事蹊跷,却理不出头绪。
小虞轻声插话:“她们不像怀着敌意而来。”
此话不假。
那二人虽神秘难测,却并未显露恶意。
思量再三,白信决定暂不追究,撤回了所有探查的人手——既查不出结果,便不必徒耗心力。
若真有渊源,将来她们自会再度现身。
一月后,咸阳城已遥遥在望。
得知小虞平安归来,府中的钰儿、丹儿等人总算放下悬了多日的心。
一切**似乎暂告平息。
返抵咸阳的次日,一个消息传到了白信耳中:
有使臣自极西之地而来。
这“西方”
并非西域,而是远在地中海那片陌生海域的——罗马共和国。
闻讯时,白信眼底掠过一丝讶异。
如此遥远的罗马,竟也有人能横跨万里,来到大秦的土地上。
望着地图上那片广袤的西方疆域,嬴政的指尖缓缓划过羊皮卷的边缘。
一个金发碧眼、须发虬结的异邦使臣刚刚离去,殿中还残留着陌生香料的气味。
朝臣们的低语像潮水般退去,只剩下始皇帝心中翻涌的浪潮——原来白信当年呈上的那幅舆图并非虚妄,西域的尽头之外,果真另有天地。
“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”
他低声自语,目光却已穿透宫墙,落向看不见的远方。
疆域能否治理暂且不论,但既已知晓,便没有不取之理。
武安君白信应召入宫时,暮色正染透殿前的玉阶。
听完皇帝吞吐山河的构想,他并未即刻应答,只是抬眼望向西方天际最后一缕霞光。“陛下欲往之处,臣便为陛下开道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却仿佛藏着金石相击的铮鸣。
让地中海的波涛记住东方的名号,让远西诸族血脉里刻下颤栗的烙印——能否永久统御尚且次要,那种凌驾万邦的征服之意,本身就如烈酒灼喉。
嬴政抚掌而笑,眼底燃着灼热的光:“知朕者,武安君也。
然则用兵之道,首在知彼。
彼既能涉流沙、越雪山而至咸阳,朕又何妨遣使西行,一窥虚实?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白信沉静的面容上,“此任艰险,非寻常人可承。
朕思来想去,唯卿可往。”
“臣,愿往。”
白信躬身,衣袍纹丝未动。
离了宫阙,白信径直前往异国使臣暂居的驿馆。
院落外守着黑甲秦卒,院内却有数名鬈发深目、鼻梁高耸的西方人正在井边汲水。
秦兵见了他,齐刷刷按剑行礼。
那些异邦人虽不明所以,却也依样俯身,姿态笨拙却认真。
白信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,仿佛已透过他们,看见了万里之外风沙弥漫的路径。
白信略一颔首,步入室内。
他与几位教授西方来客大秦官话的学士低语数句,那几人便躬身退下。
房中只剩一位身着锦绣异域袍服的男子,正反复咀嚼着几个生涩的音节,语调古怪,白信费力才辨出那是在练习向嬴政致意的颂词。
见白信入内,那西方使者僵硬地开口道:“安好。”
“安好。”
白信回礼。
使者虽不识白信,却从其仪态气度辨出地位尊崇。
他试图交谈,言辞却滞涩难通。
此人操持的乃是古希腊语,白信对此一无所知——若换作英吉利语或古英语,他尚能应对,可这古希腊音韵,确是他学识之外的空白。
起初二人相对无言,片刻之后,白信索性取过竹简,一面以笔墨示意官话发音,一面观察使者唇舌动作,揣摩其语言规律。
他素来敏悟,不过半日,已能模仿出几个完整句读。
“阁下真乃奇才!”
西方使者目露赞叹。
白信只淡然一笑。
纵有此悟性,言语隔阂依旧如重峦叠嶂。
为求早日畅谈,他主动**与此人朝夕共处,互授语言——亦是为将来渡海西行预作绸缪。
远赴异邦,纵有通译随行,若不解当地言语,终是隔雾观花;且译者在侧,未必能时时转述周全。
此后数日,白信皆与此使相伴。
朝夕切磋间,他终得知对方名讳:图尔斯,在罗马共和国内执掌外务,位同邦交重臣。
因昔年马其顿东征之故,罗马亦欲探访遥远东方,盼能与大秦缔盟,共击马其顿而分其疆土。
白信暗自推算时辰,料想此刻罗马与马其顿的首度交锋应当已然打响。
那四次战事,终将以罗马全胜告终,马其顿终将倾覆,尽归罗马版图。
自古东方王朝,罕有将疆域拓展至葱岭以西者。
山川险阻、路途迢递,乃至治国之念的束缚,皆似无形枷锁,令远涉重洋成为虚妄。
即便在此初战之时,罗马之力亦足以压制马其顿。
图尔斯口中“共御外敌”
之言,恐怕未必全然真切,或许另藏深意——譬如窥探大秦虚实。
嬴政有意西顾之际,安知西方未尝东望?天下机变,本就无所不有。
白信与图尔斯深谈数日后,将所探诸事禀于嬴政。
“如此说来,那名唤罗马的国度,正陷战火。”
嬴政沉吟片刻,抬眼问道,“以武安君之见,罗马与马其顿,孰胜孰败?”
“罗马当胜。”
白信答得平静。
因那本是注定的结局。
嬴政静默片刻,再度开口:“若我大秦挥师西向,直指罗马,可有胜算?”
“若陛下将此战交予臣,臣有十成把握。”
白信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以如今秦军将士之能,此言绝非虚妄。
由武者编成的军队对阵寻常兵卒,无异于以石击卵,纵使荡平整个西方亦非难事——除非,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也藏着类似的手段,能令士卒脱胎换骨。
“善!”
嬴政闻言,胸中豪气顿生,朗声道:“此战,朕必命武安君为帅。
然眼下当务之急,乃是通晓西方言语,探明彼邦虚实。
依武安君之见,朕何时方能与那位图尔斯使者畅谈?”
白信略作思忖,答道:“图尔斯所学尚浅,倒是臣已将他的言语掌握大半。
若要顺畅交谈,恐怕还需陛下稍待时日。”
嬴政沉吟须臾,颔首道:“朕等得起。
有劳武安君多加督促,令其速速精进。
不远的将来,朕要这西方诸国,皆以我大秦雅言为声。”
“臣领旨!”
白信高声应道。
令西方乃至天下尽说秦语——光是设想这般图景,便已叫他心潮澎湃。
自然,此事绝非易举,须经连年不休的征伐,将一切不屈之国尽数慑服。
而白信平生所好,莫过于沙场纵横;为陛下将这片大地一一征讨,正是他心之所愿。
离了宫阙,白信未往驿馆,径直返回府中。
“夫君,听闻那些西方来客发如涡卷、体生密毛,还带着股异味?”
“他们的眼珠色泽,也与我们东方秦人大不相同。”
“西方人的样貌,是否比我们秦人粗陋许多?”
刚踏入内院,周钰与丹儿便迎上前来,连珠炮似地问起关于图尔斯等西方使节的种种。
在这舟车迟缓的年岁,几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异邦人,足以勾起世人无尽好奇。
金发碧眼、肤色殊异的人种,他们从未得见。
“所言皆不差。”
白信莞尔一笑:“那些西方人确乎形貌迥异。”
他只将自图尔斯身上所得的粗浅印象娓娓道来。
二人虽感新奇,倒也不至于亲赴驿馆一探究竟。
听过白信讲述,这份好奇便渐渐淡去。
随后,白信独入书房,筹谋将来之事。
西方使节既已抵达大秦,意味着帝国征伐天下的伟业,即将迈出关键一步。
陆上征讨,于白信而言尚非重中之重;更有那浩渺海疆,等待征服。
秦朝距那帆影蔽日的大航海时代,原本遥不可及。
但他毫不在意——他要让大航海时代,自此提前千载,自大秦始。
白信从意识深处那片虚无的仓库里,翻出了几卷蒙尘的图纸。
那是许久以前,某个不知名的存在随手丢给他的奖赏,上面绘着奇异的船只结构,线条繁复,非此世所有。
他虽不通匠作,却知道有人精通——墨家那群痴迷于机关与造物的人,连传闻中能自行奔走的兽形机关都能琢磨,几艘大船,应当不在话下。
他携着图纸,径直走向咸阳城中那座不起眼的墨家小院。
“巨子!”
甫一踏入,陌生的、年轻的面孔纷纷躬身行礼。
白信略一点头,心中并无波澜。
墨家的门庭确实比以往热闹了许多,新吸纳的**大多是他未曾见过的生人。
这并不意外。
有他这位大秦武安君的名号镇着,有那位高居庙堂的始皇帝默许的扶持,再加上墨家机关术本身的神秘吸引力,若还不能兴盛,反倒奇怪了。
“巨子今日怎得闲暇?”
凌志闻讯匆匆迎出,言语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与恭谨。
白信听了,倒生出一丝微妙的愧意。
他这个巨子,名头响亮,实则鲜少过问具体事务,几乎全甩给了凌志等人操持。
“许久未来,随意看看。”
白信将那份愧意按下,语气平常,“近来一切可还顺遂?”
“顺遂,极为顺遂!”
凌志的脸上焕发出光彩,似乎找不到更贴切的词,“不止机关技艺日新月异,我墨家诸多理念,借由各地学府悄然传播,研习践行者日众。
即便当世以‘新学’为尊,我墨家亦能稳立潮头,这已是许多学派求之不得的境况了。”
新学博采众长,其中自然糅合了墨家的精粹,无形中也为墨家注入了新的生机。
两人步入内室坐定,凌志想起一事,语气更添几分振奋:“巨子此前带回的那位徐夫人,真乃奇才。
她出身商山一脉,承继了先人大部分秘传,于机关兽的研制上,贡献极大。
依她与诸位同门推演,第一具完整的机关兽,已可着手试制。”
“哦?”
白信眉梢微动,这确是个好消息。
他始终惦记着那能撼动山岳的机关造物。
“只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