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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前意气风发的图尔斯，此刻面如土色。
他从未料到会遭此伏击，手足无措地挤在乱军之中，连佩剑都险些跌落。
峡谷出口，已被彻底溃乱的罗马士兵堵死。
箭雨与落石自两侧山崖倾泻而下，混乱在狭窄的谷底蔓延。
图尔斯和他的队伍阵脚大乱，进退失据，连带着白信等人的冲杀也被阻滞。
剑光一闪，坠落的巨石被凌空劈开。
白信目光扫过两侧山壁，断然喝道：“上山！”
山势虽险，却难不住真正的武者。
话音未落，他已率先纵身跃上岩壁，如鹰隼般直扑那些埋伏的身毒人。
身后的锐士们见状，纷纷效仿，身影在陡峭的山体上迅捷移动，虽不及白信与嬴淑那般轻盈如风，却也稳如磐石。
山崖上的身毒人目睹此景，惊骇莫名——这些人竟能在绝壁上奔走如飞？未等他们从震惊中回神，最先登顶的白信与嬴淑已然出手。
寒芒过处，十余名敌人无声倒地。
原本推石的身毒人慌忙弃了石块，抽出兵刃试图围拢。
然而他们根本近不得身，凌厉的剑气已如无形镰刀般扫过，身影接连倒下。
嬴淑剑锋轻转，气劲破空而去，远处的敌人应声而殒。
隔空取命？！
身毒人魂飞魄散。
这般手段，在他们眼中与天神何异？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阵线，不知谁先发喊，众人顿时溃乱，争先恐后地向后逃窜。
此时庚武已率众杀上山顶，见状立即喝令：“追！”
“分兵清理谷口。”
白信的声音同时响起。
千名锐士如瀑坠崖，直扑谷口封锁之敌。
其余四千人则化作数道黑色激流，向着溃逃的身毒人席卷而去。
身毒大军本有近万之众，溃兵刚与主力汇合，尚未及禀报，黑色的浪潮已迫近眼前。
首领见状怒不可遏，连声呼喝，指挥全军合围，誓要将这些胆敢追击的敌人吞没。
结局却是一面倒的屠戮。
铁鹰锐士刀锋出鞘，寒光织成死亡之网。
每一次挥斩都带起蓬蓬血雾，每一次突进都撕开一道缺口。
在他们面前，身毒士兵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。
那不再是战斗，而是收割。
身毒人仿佛看见了从深渊爬出的修罗，勇气在飞溅的鲜血中迅速消融。
首领眼睁睁看着部下如雪崩般溃灭，终于彻底胆寒，调转马头狂奔而去。
主将既逃，残军更无战意，逃窜之势如山崩海啸。
这些身毒战士，竟不堪一击。
谷口的守军也很快被肃清。
图尔斯一行人得以脱困，代价是三百余名罗马士兵永远留在了乱石之中。
待一切平息，锐士们才从容收队，护送着车马财物，缓缓穿过染血的峡谷。
“多谢大秦武安君！”
图尔斯来到白信面前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若非白信麾下将士身手不凡，恐怕早已尽数葬身此地。
才出西域不远，便已接连遭遇险阻。
白信心中明白，此去罗马路途漫长，艰险只怕有增无减。
往后的征战，尚不知有多少。
“使者言重了。”
白信略一颔首，随即整肃部众。
铁鹰锐士依旧无一人折损，安然无恙；然而随行的罗马士卒却已士气低迷，不宜即刻启程，只得就地扎营休整。
不料罗马人尚未缓过神来，前方探路的锐士又传回急报：身毒人再度逼近。
“竟还敢来？”
白信倒是有些佩服这些身毒人的胆量。
他正欲召集锐士迎头痛击，又有一名锐士疾驰而返：“武安君，不妙！那些身毒人驱赶着许多巨兽而来！”
巨兽？
白信命人引路，绕至一处山隘望去——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之中，赫然是一群体型庞大的战象。
原来他们竟驯养象兵！
“是大象。”
嬴淑低声惊呼。
古时中原以北亦曾有象群栖息，只是随着气候变迁，象群渐向南迁。
嬴淑曾见过大象，因而一眼认出。
没想到身毒人竟能驯象为兵。
此时，身毒部队也已察觉他们的踪迹。
首领挥臂高呼几句难以辨解的话语，象群便迈开沉重的步伐向前冲来。
原来先前败走的那名身毒将领心有不甘，回营后调集所有象兵，誓要一举踏平这支远来的队伍。
“速退！”
白信当即转身后撤。
随行的几名锐士抬起强弩，利箭破空而出，数头战象中箭轰然倒地。
众人趁机疾退回营。
“武安君，发生何事？”
图尔斯见他们匆忙返回，急忙上前询问。
白信抬手一指侧旁的山坡：“敌军携战象来袭。
所有人即刻上山暂避，马匹物资一并带上。”
竟需退守山坡躲避？
图尔斯心头一紧——这岂非意味着连铁鹰锐士也遇上了棘手的敌手？
他不敢迟疑，立刻传令行动。
众人刚将辎重拉至半山，脚下大地忽然传来阵阵颤动。
回头望去，只见烟尘之中巨象成群奔驰而来，沉重的象蹄踏得地面隆隆作响，仿佛连山岩都要为之崩裂。
那名身毒将领挥刀指向山坡，象群冲锋之势更疾。
图尔斯等人何曾见过这等巨兽？若是被象群冲撞，即便不死也必重伤。
罗马士兵慌忙向山顶奔去。
而铁鹰锐士却面无惧色，纷纷架起强弩，箭矢如雨倾泻。
冲在最前的战象接**出哀鸣，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冲锋的路上。
象群并未因前方的阻碍而止步，沉重的蹄声如战鼓般持续迫近。
白信厉声下令：“投掷**！”
他等待的正是巨象踏入最佳距离的这一刻。
大象对突如其来的爆响极为敏感，陌生的轰鸣会令其惊惶失控，甚至冲撞己方阵线。
****的声浪恰能制造这种混乱——出使远行，他们自然备了些火器防身。
一枚**包迅速引燃。
庚武奋力将其掷向象阵，药包甫一触地，便轰然炸裂。
硝烟腾卷，火光迸溅，一头巨象在气浪中翻滚倒地。
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撕裂了象群的步伐。
大象们先是齐齐顿住，随即发出惊恐的长嚎，整个象群应和般嘶鸣起来。
那陌生的轰鸣使它们惧骇不已，再不敢向前，反而慌乱调头，朝着来时的方向冲去。
身毒驭象人脸色大变，急忙试图约束坐骑，但象群已彻底失控。
巨象横冲直撞，将许多驭手掀翻在地，沉重的象蹄踏下之处，惨状可想而知。
原本气势汹汹的象兵阵线霎时溃乱，如一场荒诞的闹剧般狼狈退散——这般场面，倒与那些身毒人的习性颇为相称。
此后，他们应当不敢再来挑衅。
白信收剑入鞘：“危机已解，继续西行。”
众人自山坡而下，稍作整顿便再度启程。
铁鹰锐士对**并不陌生，但随行的图尔斯等西方人却初次见识此物。
那雷鸣般的爆响令他们心惊胆战，直至此刻方缓过神来。
图尔斯忍不住驱马上前，低声问道：“武安君方才所用……是何等武器？”
白信微微一笑：“不过是一些特制的小玩意罢了。”
他未解释**为何物，更不打算透露其制法。
这些西方人若得火器，必会变本加厉地扩张征伐，届时大秦尚未西进，反倒可能先遭侵袭——他们的掠夺之心，可比大秦锐士的锋芒更盛。
使团缓缓西行。
身毒人确已胆寒，连赖以击败马其顿的象兵都在白信手中溃败，他们再无底气阻拦，只能眼睁睁看着使团穿过疆界。
离开孔雀王朝数日后，沿途景象渐转荒凉。
荒漠与戈壁连绵不绝，四野贫瘠苍茫。
久居中原的众人不禁暗叹：原来大秦以西竟是这般天地。
如此严苛之地，生灵何以存续？
当地人望着那支浩荡行进的队伍，眼中掠过一丝好奇。
几个心怀不轨之徒虽觊觎车上装载的货物，但瞧见那六千余人严整的阵势，便悄然按下了妄念。
队伍继续向西推进，漫长的旅途仿佛没有尽头。
两日后，他们踏入了帕提亚的疆域。
数百年后，这片土地将崛起为名震中亚的安息帝国，但此时它方才挣脱马其顿的铁蹄，勉强维系着脆弱的**。
帕提亚人却极为热忱，得知东方大秦的使团途经国境，立即遣人相迎。
国君阿尔沙克二世甚至亲自将两支使队请至都城泰西封。
这位君主的盛情，较之大夏那位城主犹有过之。“大秦与罗马的使者，欢迎你们！”
令众人惊讶的是，阿尔沙克二世竟能操一口流利的大秦雅言。
或许他曾游历西域，习得东方语言。
白信含笑赞道：“国主雅言纯熟，字正腔圆，实令人钦佩。”
阿尔沙克二世闻言展颜，侧身引路：“大秦使者，请入内。”
他的姿态比大夏人更为恳切——连铁鹰锐士也被允准佩械入城。
帕提亚民众望着那支军容肃整的异**队，暗自心惊：这般气象，远非本国士卒可比。
既容甲士随行，白信便无惧城中或有诡计。
纵有陷阱，他亦有信心率众杀出血路。
阿尔沙克二世的款待确显诚意。
众人步入帕提亚王宫，依礼落座。
白信循当地风俗与国君寒暄周旋。
席间，阿尔沙克二世问及远赴罗马的缘由，白信只道：“罗马使者既至大秦，东方礼仪讲究往来相报，故有此行。”
至于征服西方的宏图，自然隐而不宣——那将成为点燃烽火的火种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阿尔沙克二世欣然感叹，“但愿他日我亦能造访东方大秦。
可惜我国力尚微，难支远行，实在羡慕罗马。”
在这舟车艰难的年代，能遣使万里之外，本就是国势雄厚的明证。
弱国不仅无力支撑使团，更难以抵御途中山贼匪患。
每一次出使，皆如跋涉刀锋。
“国主过誉了。”
图尔斯听得他国赞誉故土，心底泛起甜意。
众人举杯畅谈，饮下的并非葡萄酒，而是帕提亚特有的佳酿。
酒液滑过喉间，滋味层叠，别有一番绵长韵味。
阿尔沙克二世的款待极尽奢华。
连宫墙外驻扎的卫兵都分到了酒肉。
宴饮持续到深夜才散。
**想留他们在宫中歇息，白信思忖片刻，还是决定回营与士卒同住。
图尔斯倒是欣然接受了——华美的宫殿总比帐篷舒适得多。
“西方诸国，有善有恶。”
嬴淑近来对这片土地感触颇深，轻声道，“有人觊觎我们的宝物，也有人愿与我们为友。”
白信颔首：“人心亦然。
有人想并肩同行，有人想夺走一切。
这都很寻常。”
他将她揽入怀中，含笑问道：“离家这么久，走了这么远，淑儿可曾思念故土？”
嬴淑依偎着他，声音轻柔：“想。”
怎能不想？异域风物迥异，习俗陌生。
终究是家里好，有小虞，有钰儿和丹儿。
西方虽繁华，却没有他们真正眷恋的温暖。
“快了。”
白信抚着她的发丝，“去罗马走一遭，再盘桓些时日，便能返程。”
嬴淑低低应了两声，在他怀中寻了个安稳的姿势，渐渐沉入梦乡。
晨光初露。
白信正整顿军马准备启程，阿尔沙克二世却又匆匆赶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