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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**言辞恳切,说有一事相求,盼望来自神秘东方的使臣能施以援手。
若白信应允,他愿奉上更多财帛;若不能,也绝不强留。
“不知是何事?”
白信问道。
对方这般郑重铺垫,显然所求非易。
阿尔沙克二世神色凝重:“王城西北有片卡斯皮海——虽名为海,实则是巨大的湖泊。
那水域盘踞着一伙海盗。”
卡斯皮海,即后世所称的里海。
中原古籍亦称之为西海。
白信知晓此地,挑眉道:“陛下想让我们剿灭海盗?我们行程紧迫,恐难久留。”
“不,并非如此。”
**连忙解释,“请武安君容我细说。
我有一名极疼爱的公主,一年前随我游湖时,竟被那海盗头目掳去。”
嬴淑闻言一怔。
堂堂公主,护卫森严,怎会如此轻易落入贼手?
阿尔沙克二世长叹:“我曾数次发兵征讨。
那些海盗本不足惧,可怕的是他们的首领——那根本不能算作是人。”
嬴淑的眉梢微微挑起:“海盗头目若不是人,又能是什么?既非人类,又为何要劫掠公主,统御海上群盗?”
难道那首领竟是野兽不成?
阿尔沙克二世所言,听来实在令人难以信服。
“非人之物,或许是血族,又或是狼裔。”
图尔斯立在一旁,此时缓缓开口。
阿尔沙克二世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光芒:“图尔斯使者说得不错——那正是一头狼裔,他确实并非凡人!”
“狼裔?”
白信与嬴淑同时出声。
嬴淑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惊异。
狼,怎能化作人形?
白信心中震动,却是因这西方独有的传闻竟似确有其事。
听来荒诞,可东方大秦境内,匪夷所思之事早已屡见不鲜。
若说欧陆大地真有狼裔与血族行走,似乎也不足为奇。
白信故作怀疑:“国主莫非是在说故事?既是狼又是人的生灵,如何能够存在?”
图尔斯见他不信,神色肃然道:“武安君,此等存在确为真实。”
“正是,我曾亲眼目睹。”
阿尔沙克二世说着,眼底浮起一层惊惧:“初次亲征海盗时,我麾下兵卒已将寻常贼众剿杀殆尽,眼看就要取胜,那首领却骤然显露真容——头颅在瞬间化作狼形,周身毛发如针,刺破衣衫,狰狞可怖。
化为狼形之后,他力大无穷,将我部下尽数击溃。”
听他描述,再见图尔斯笃定之态,狼裔之说似乎并非虚言。
二人神情不似作伪。
真假虽未可轻断,除非亲眼得见那狼裔之貌。
图尔斯低声道:“银器可制狼裔,他们最惧此类器物。”
阿尔沙克二世却摇头:“我们也曾试过银器,却无人能近他身。
即便有勇者逼近,也瞬息丧命于他爪下。
其速如电,力能摧石,我们毫无办法。”
狼裔之能,远非常人可及。
此刻的帕提亚尚未成为日后强盛的安息帝国,国力未足,难以应对这般异类。
阿尔沙克二世再度恳求:“我闻大秦使者皆具非凡之能,东方更多神秘强者,想来诸位亦如是。
故冒昧相请,望诸位救我女儿,万望使者应允。”
言罢,他躬身长揖,姿态极低。
目光中尽是期盼。
若白信不允,他也只能另寻他法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目光交汇间皆流露出对那西方异类的探究之意。
这请求,或许值得一试。
“便依国主所言。”
短暂沉默后,白信颔首应下。
阿尔沙克二世蓦然抬头:“当真?”
白信颔首道:“既如此,便请国主即刻安排。
我们这就前往卡斯皮海,早些了结狼人之患,也好继续西行。”
阿尔沙克二世闻言,再度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大礼。
他当即传下命令,着手布置剿灭狼人的事宜。
一旁的图尔斯忍不住低声问道:“武安君……果真有把握对付那狼人?”
白信微微摇头,神色平静:“能否对付,总要试过方知。
听国主所言,那狼人凶悍异常,我心中亦无十足把握。
不过,纵使不敌,全身而退的能耐,总还是有的。”
“务必……务必小心!”
图尔斯忧心忡忡地叮嘱。
他本不愿卷入此事,更担心这位大秦使臣遭遇不测,自己无法向咸阳交代。
可白信一行人兴致高昂,已然应承下来,他也不好再行劝阻。
阿尔沙克二世的安排极为迅捷。
不多时,众人便动身前往卡斯皮海。
路途上,庚武等人已得知此行的目的。
听闻世间竟有能化身为狼的怪物,他们脸上都露出了惊异之色。
“世上真有……能变成狼的人?”
有人喃喃问道。
这种闻所未闻的怪物,究竟有多可怕?他们心中升起的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警惕与好奇的跃跃欲试。
白信淡淡道:“有无狼人,很快便见分晓。
登岛之人不必太多,庚武,你挑选五十名锐士随行即可。”
“诺!”
庚武应声领命,眼中闪着兴奋的光。
这西方之地,果然光怪陆离,能见识这等奇物,也不枉此行。
抵达卡斯皮海岸边,只见阿尔沙克二世早已备好众多船只,显然剿灭狼人之心极为迫切。
他上前一步,郑重问道:“尊贵的大秦武安君,当真不需再做其他准备,便可直取那狼人性命?”
“不必。”
白信的回答简短而肯定。
他与嬴淑双剑合璧,自有扫荡一切的信心。
即便那狼人当真强横无匹,保全自身总是无虞。
阿尔沙克二世深吸一口气,自怀中取出一柄银光熠熠的短剑,双手奉上:“请武安君将此物带在身边。
它或能护佑诸位,亦能助你们更快诛灭那狼人。
一切……就托付给诸位勇士了。”
言罢,他再度深深拜下。
随行而来的亚美尼亚贵族与臣属,亦齐刷刷躬身行礼。
这礼节中,既有深切的感激,亦饱含对勇士无畏气概的由衷敬佩。
唯有真正的勇者,才敢直面那非人的恐怖。
***
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舷。
白信一行人登上了船只。
阿尔沙克二世派遣了数十名熟悉水性的向导,引领着五十余名秦军锐士,驶离海岸,向着卡斯皮海深处进发。
据当地人所指,那群盘踞的海盗,便藏身于海中一座孤岛之上。
阿尔沙克二世在岸边踌躇良久,终究放心不下。
他下令国内所有水军登船,远远跟随在白信船队之后,向着那海岛方向缓缓逼近,以便随时策应接应。
岸上,只留下铁鹰锐士的主力部队驻守。
图尔斯面色有些发白,似乎对直面狼人感到本能的畏惧。
他最终选择留在岸上,焦灼地等待着海上传回的消息。
白信的目光掠过尾随其后的帕提亚船队,阿尔沙克二世的旗帜在海风中微微拂动。
这位远邦君主倒还算守信。
船只缓缓驶近那座笼罩在薄雾中的岛屿,岸边的景象逐渐清晰:数十艘形制粗陋的海盗船歪斜地泊在浅滩,人影在礁石与灌木间晃动,如同蚁群。
当帕提亚水军的帆影再度出现时,岛上骤然爆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哨。
那是白信从未听过的语言,音节短促如兽嗥,显然是在传递警讯。
“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。”
庚武眯眼望着岛上攒动的人影,“既然匪首是个狼人,那些寻常海盗为何不怕?竟还敢追随左右。”
“利字当头,何事不敢?”
白信淡淡道,“狼人不伤他们,他们自然不必惧狼人。”
庚武闻言默然片刻,最终只低低“嗯”
了一声。
世道之理,有时直白得近乎残酷。
白信向帕提亚士兵打了个手势。
虽言语不通,那些皮肤黝黑的战士却立即会意,调整帆索向岸边靠去。
船底擦过沙砾的闷响传来时,白信侧首对庚武道:“登岸后,杂兵交给你们。
我与淑儿直取狼人。”
“放心。”
庚武五指缓缓收拢,握住了腰间横刀的刀柄。
船只甫一抵岸,箭雨便从乱石后泼洒而来。
破空声嘶嘶作响,但在铁鹰锐士眼中,这些箭矢绵软如垂柳。
盾牌扬起时带起一片沉郁的风声,刀光随之绽开,近身的箭杆纷纷断裂坠地。
五十道黑影跃下船舷,如狼入羊群般撞进海盗阵中。
惊呼与哀嚎瞬间炸开。
海盗们终于意识到,这次来的绝非往日那些帕提亚官兵。
这些玄甲战士动作简洁得可怕,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切开咽喉或胸腹,盾牌格挡时发出的闷响仿佛能震碎骨头。
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的装束与兵器——漆黑甲胄泛着冷铁特有的幽光,长刀形制古怪,刃口在日光下流动着青灰色的寒晕。
帕提亚士兵们怔在原地,几乎忘了跟进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杀戮:两百余名海盗在那五十人面前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,抵抗微弱得可笑。
有人试图持刀近身搏杀,却往往在照面间便被一刀贯胸。
血雾在海滩上弥漫开来,染红了白沙。
来自东方国度的武士,果然如传说中那般可畏。
庚武挥刀劈翻最后一名挡路者,甩去刃上血珠,意犹未尽地啧了一声。
白信却已携嬴淑穿过纷乱的战场,径直往岛屿深处行去。
几名海盗自岩后跃出欲袭,尚未近身便被无形气劲震得倒飞出去,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嬴淑甚至无需动用灵力,只凭白信周身流转的罡气便足以扫清前路。
残余的海盗瑟缩在礁石阴影中,再不敢上前。
他们惊恐地望望那对深入岛内的男女,又回头看向海滩上仍在肆虐的黑甲杀神,彻底陷入了茫然。
白信本想逼问狼人下落,奈何言语不通,只得循着最浓烈的腥臊气息向前搜寻。
岛屿深处,异样的躁动正在积聚。
海盗的势力已如风中残烛,昔日血汗挣来的基业正迅速崩塌。
只要那头狼人仍藏身岛上,它迟早会按捺不住现身。
念头方起,身后骤然掠起一道破风之声。
白信旋身,拳风已呼啸而出。
轰然闷响,双拳硬撼在一处。
偷袭者被震退数丈,面色陡然沉凝。
白信定睛看去,来人形貌倒算端正,甚至称得上俊朗,方才那一击力道不俗——想必便是那狼人终于按捺不住了。
“东方人。”
狼人竟口吐大秦言语。
白信与嬴淑皆是一怔。
前者冷声问:“你去过东方?”
狼人目光森寒,语调如冰:“我吞食过的东方人不少。
那些想来西方行商的,都进了我的腹中。
你们这般强悍,血肉必定鲜美,更能助我蜕变。”
语毕,它的面容寸寸扭曲,渐露狰狞。
一双兽瞳死死锁住二人。
狼人竟以人为食?
白信从未听闻这般异事。
嬴淑脊背窜过一阵寒意,厉声道:“这怪物绝不能留!”
“是你们先死——嗷呜!”
狼人仰首长嗥,声震四野。
转瞬之间,异变陡生。
原本属于人类的头颅竟膨胀变形,化作覆满硬毛的狼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