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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说话间，从身侧取出一张尘封许久的硬弓，张弦搭箭。
弓如满月，箭似流星，三百步外一箭贯穿敌将胸膛，连人带甲射**下。
伴骑军统帅当场毙命。
冲锋的铁骑洪流为之一滞。
自己的统帅在转瞬间便被一箭贯穿，余下的骑兵们还能如何？又能做什么？
冲锋的势头一旦形成便再难止歇，战马依旧向前奔腾，眨眼已闯入弩箭的致命范围。
只听得机括齐响，箭雨破空而至。
目睹这一切的图尔斯，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东方人的手段，竟能匪夷所思至此？
三百步外，一箭洞穿重甲，取走了骑兵统帅的性命。
这般骇人的技艺，是罗马人连想象都未曾敢有的。
然而未容他们喘息，弩矢已如飞蝗般掠过，又一片人马应声倒地。
白信手中的弓弦连连震动，箭矢接连离弦。
冲来的敌骑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，连人带甲被贯穿。
那弩机的力道，竟也足以透甲**。
五千精锐骑兵，在箭雨覆盖下已倒下近半。
他们甚至未能冲到对方阵前，便已遭毁灭性的打击。
若想顶着这般箭雨强行冲锋，至少需以两万骑的性命为代价——他们这区区数千人，远远不够。
终于，后方的骑兵勒住了战马。
如同先前的步兵一样，他们再不敢向前。
一声嘶哑的“撤退！”
响起，残存的骑兵调转马头，仓皇逃离，不敢多留片刻。
白信并未下令追击。
步兵追不上骑兵，他们只是重新整队，静待可能再度袭来的步兵。
无论是马其顿人还是波斯人，心中都已被恐惧彻底攫住。
步兵将领回过神来，急令撤退，唯恐稍慢一步，便会成为那些可怕战士的刀下鬼魂。
敌军顷刻间溃散一空，只留下满地狼藉。
白信瞥了一眼只有自己能见的虚空中浮现的面板，功勋点数又增添了十馀万。
战功的转化，总是如此直接。
这些西方人，倒像是专程来送上点数一般。
馀下的功勋，他打算用以提升境界，开辟紫府；至于如何灌顶传功，且待归国后再细细琢磨。
危机既除，他们也不愿久留于这片血腥之地，便移营至附近河畔，扎寨休整。
“武安君，贵军之强，实在令人心折。”
图尔斯由衷叹道，“我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军队，今日所见，已颠覆我所有认知。”
白信只是淡然道：“这还算不上什么。
真正最强的精锐，尚驻守在咸阳蓝田大营之中。”
图尔斯闻言一震。
这竟非最强？
他愕然失语，一时竟有些恍惚，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。
“距罗马还有几日路程？”
白信转而问道。
“约莫十日。”
图尔斯向西望了望，“待抵达罗马，我等必竭诚款待诸位。”
白信点了点头：“有劳了。”
即便是修为在身的武者，经历这般厮杀，锐士们亦不免有所消耗，面上皆带倦色。
众人席地而坐，提前用饭。
不知不觉，暮色四合，长夜再度降临。
马其顿的军队在遭受重创后，短期内应当无力再度进犯。
伙伴骑兵的折损足以令其元气大伤，而数千人击溃数万敌军的战绩，更将在其内部引发长久的震动与争论。
待到他们从惊愕中缓过神来，白信早已远离马其顿的疆域。
出使之路，果然步步艰险。
***
**摆脱马其顿的纠缠后，白信心中却浮起一丝淡淡的遗憾。
他的功勋点数停留在十六万上下，暂时不再增长。
眼下仍需以使者职责为先，继续西行。
至于如何在西方积累功勋，只能留待日后谋划。
又行数日，一行人终于踏入罗马的势力范围。
“此处便是耶路撒冷，请武安君与夫人在城中稍作休整。
明日我将先行返回罗马，禀报诸位到来的消息。”
图尔斯的态度明显热络起来。
回到故土，他恢复了往日的神采，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从容。
耶路撒冷的城主得知东方大秦使节抵达，亦表现出极大的殷勤，将城中最好的物资尽数送至白信与嬴淑面前。
白信并未推辞，坦然收下。
安顿好二人后，图尔斯便匆匆告辞，急着将消息传回罗马。
迎接东方使节归国，对他而言亦是一桩不小的功劳。
奔**时，终于得以安稳歇息。
上一次这般舒适地躺下，还是在帕提亚的时日。
“良人，听图尔斯所言，罗马竟无皇帝？”
嬴淑对此仍感诧异。
白信忆起此时罗马的政体——共和时代尚未结束，确实未立君主，便解释道：“罗马设有元老院，其中皆为贵族。
由元老院推举两位执政官，共掌最高权柄，二者权力相当，任期一年。
期满后，再经元老院中的百人议会投票选出新任执政官。”
若未记错，罗马恢复君主制度，要待到屋大维的时代。
如今的罗马，所推崇的乃是共和与制衡之道。
这般制度听来似乎颇为新颖，实则亦有其局限。
此时的罗马实行着严密的等级划分，真正享有选举与被选举权的，仅限于少数公民阶层，而这些人几乎皆是贵族。
唯有出身贵族，方有资格担任执政官或其他官职。
“他们亦将此制称为三权分立。”
白信补充道。
嬴淑仍难以理解权力为何需要分散，摇头道：“此地风俗，果真奇特。”
白信淡然一笑：“待将来西方归于大秦疆域，这些奇特的规矩，自然都要一一更易。”
嬴淑闻言展颜：“如此甚好。”
关于三权分立的讨论暂且搁下。
既得闲暇，二人便安心在此休整。
入夜后，城主再度前来拜会，言明由图尔斯离去期间，将由他负责接待事宜，直至其从罗马归来。
白信对此并无异议。
在咸阳的那些日子，他曾随图尔斯修习过不少古希腊语，交流起来并无障碍，自然也用不着译者在旁。
与城主简单寒暄几句后，他们便被引至一间装潢华美的大厅中赴宴。
宴饮之俗，无论东方西方，皆有其影。
东西文化之间，亦不乏暗通之处。
“尊贵的大秦使者，此乃本地独有的佳酿，在贵国想必难以尝到。”
城主示意仆从为白信二人斟酒。
白信微微颔首：“多谢城主盛情。”
说罢，他举杯仰首，一饮而尽。
酒之一物，东方固有，西方亦存。
古希腊诸多悲剧、喜剧，最初便是为祭祀酒神而生。
只是西方的酒液风味与东方迥异。
在蒸馏之术尚未诞生的年代，各地的酒浆其实相差不远，皆显淡薄，亦无馥郁香气。
城主一边饮酒劝杯，一边向白信讲述此地的风土人情。
白信依循客礼，从容陪谈。
然而未过多久，城主便已醉意朦胧。
白信与嬴淑身负长生诀，酒入喉肠即被化去，早已忘却醉醺是何滋味。
见城主醉倒，宴席也随之散去。
白信并未直接回房歇息，而是信步走出，眺望这座西方之城的夜色。
此地并无宵禁之制，长街上仍见市集灯火、行人往来。
“此处景致，倒也别有风味。”
嬴淑轻声道。
白信随口应道：“也不过是表面光景罢了。”
任何鲜亮景象的背后，大抵都藏着不堪与污浊。
但他不愿打破嬴淑心中那片刻的美好，只静静陪她在街巷间漫步。
城中居民见到两张东方面孔出现在街头，皆露好奇之色。
不过他们早知近日有东方使者抵达耶路撒冷，因此也只是远远注目，并未上前打扰。
绕行一圈后，二人便返回住处休息。
次日清晨。
白信刚起身，便见城主遣来的女仆端来洗漱用具与早膳。
用罢之后，城主又亲自前来。
“东方使者昨夜歇得可还适应？”
城主笑问。
白信点头：“甚好，多谢城主款待。
只是不知图尔斯何时归来？”
城主答道：“从此处前往罗马尚有一段路程，还请二位在此稍候数日，前往罗马之日不远矣。”
“也好。”
白信并未推拒。
又与城主客套片刻，白信便出城回到营地。
“武安君！”
庚武等人见他到来，连忙起身行礼。
白信问道：“在此处可还习惯？”
远行万里，常人或许难免水土不服，但他们皆是武者，适应之能远胜寻常。
“我等皆能适应，并无不适。”
庚武神色振奋，“此地之人也算客气，昨夜还送来许多肉食。”
离开咸阳以来，他们已许久未曾如此痛快地吃肉了。
昨夜，锐士们的欢宴持续到很晚。
白信看着他们意犹未尽的模样，不由得笑道：“区区一顿酒肉，就能让你们如此尽兴？”
“自然不止为这个。”
庚武摆了摆手，目光望向营帐外沉沉的夜色，“只是闲得太久，骨头都有些发痒，倒想起从前征战的日子了。”
这话也说到了白信心里。
他盘算着抵达罗马之后的打算——或许能借罗马的战场，与马其顿或是迦太基人交锋，再挣一份功勋。
他压低声音，对庚武吐露了更深远的念头：“将来，我们秦国的旌旗，或许真能插到这片土地。”
庚武眼中骤然迸出光亮。
从遥远的东方一路征伐至此，横跨万里山河，这是何等令人血脉偾张的挑战！他们这些铁鹰锐士，生来便是为了迎接这样的征程。
“不过眼下，”
白信话锋一转，语气沉静下来，“你们需对城主那边多留个心眼。
我料不久便会有人来试探，届时只管装作言语不通。”
庚武在出发前曾随白信学过几句此地语言，虽不娴熟，应付寻常交谈却已足够。
他闻言眉峰一拧，杀气隐隐浮动：“武安君是说，这些西方人存了歹意？”
刹那间，他仿佛已看到整座城池伏尸遍野的景象。
“倒未必敢轻举妄动。”
白信摇头，“只是我们以数千之众摧垮数万敌军，这般战力，任谁看了都会心动。
他们想要的，是我们强兵的秘密。”
无论东方或西方，没有哪个君王、哪支军队会不渴望这样的奥秘。
若从他白信身上寻不到破绽，目标自然会转向庚武他们。
白信对庚武固然信任，但提醒总归不可或缺——万一这憨直的汉子醉酒后漏出片言只语，岂不白白让外人窥了去？
“原来如此。”
庚武周身凛冽的气息缓缓平息。
他方才甚至暗自期待罗马人当真发难，如此便可名正言顺地挥戈西进，以战震慑。
白信的声音再度响起，清晰而坚决：“牢记便好。
我们的东西，一丝一毫也不能流到外人手中。”
“唯！”
庚武肃然应诺。
叮嘱已毕，营地也巡视过了。
白信一时无事可做，只得返回城中，静候图尔斯的消息。
耶路撒冷的城主依旧热情相待，美酒佳肴每日不断，席间却总似有意无意地劝酒，试图将二人灌醉。
可惜白信与嬴淑皆海量，最后酩酊倒下的，总是城主自己。
“他们想套话？”
嬴淑在廊下轻声问道。
“多半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