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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微微一笑，“我们从西域横扫至罗马，图尔斯岂能不惧？他想探知我们强大的根源，又不敢公然得罪，灌酒这法子虽笨，却是常人能想到的路数——毕竟醉后之言，往往最真。”
嬴淑望向城中闪烁的灯火，淡淡道：“纵使饮尽全城之酒，你我也醉不了。”
“正是。”
白信颔首。
白信略一颔首：“既是送上门来的酒肉，便不必客气。
且看那位城主大人，还能供我们挥霍几时。”
嬴淑瞧着自家夫君这般模样，心里只道他使坏，可唇边却抑不住地浮起一丝笑意。
图尔斯已动身返回罗马复命，此行述职需耗费多少时日尚未可知，他短日内定然不会回转。
这离去本是刻意为之——将白信一行留在耶路撒冷，正是为了让那位城主有机会施展些手段，灌醉这些远客，好从醉语中套出真话。
两日悄然而过。
白信已将耶路撒冷逛得无可再逛，闲极无聊，索性又回到了军营之中。
“武安君，他们果真来了。”
庚武迎上前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，“这两日，不断有人往营中送来美酒佳肴，更有人试图搭话，想套问我们的底细，或是灌醉我们探听机密。
弟兄们一概装作听不懂他们说什么。”
锐士们确是不通古希腊语，庚武虽略知一二，却也索性扮作全然不解。
“更有趣的是，他们的酒被我们饮尽了，可众人非但毫无醉意，反倒越喝越精神。”
庚武又道。
武者身负内息，运转之下，血液中的酒气自然化去。
醉意于他们而言，本是难得之事。
“做得妥当。”
白信赞许道。
庚武稍顿，低声问：“只是这般随意受用他们的馈赠，当真无碍么？”
白信微微一笑：“有何不可？既是他们主动送来，不吃岂不辜负？何况这些酒食本就别有用心，若不将他们吃怕了，倒显得我们这趟来得不值。”
庚武听罢，心头那点顾虑顿时消散：“武安君说得是，只要我等谨慎提防，便出不了岔子。”
在营中又盘桓片刻，白信再度返回城内。
城主却已暗暗叫苦——照这般消耗下去，纵使全城贵族合力支撑，也供养不起这五千余人日日的酒肉。
不过数日，仓储便见窘迫。
因此，仅仅两日后，图尔斯竟提前归来了。
“武安君在此一切可还适应？”
图尔斯言辞恳切，面露关怀。
白信望向一旁的城主，展颜一笑，笑容里满是餍足：“我等在西方甚是自在，多亏城主盛情款待。”
城主面上赔笑，心中却似滴血，只盼早日送走这尊大佛，忙问：“大秦使臣如今可方便去见两位执政官了？”
图尔斯点头：“自然方便，明日一早便可启程。”
明日？城主眼前一黑——今夜岂不又得备上一场饯行宴？这笔开销，定要设法让元老院偿付才是。
无论如何，图尔斯既已回来，他肩头的重担总算轻了几分。
次日晨光初露，图尔斯便领着白信一行离开了耶路撒冷。
队伍方出城门，一名属官便愁眉苦脸地凑到城主身边：“大人，府库……已然空了。”
城主默然良久，终是化作一声长叹。
自耶路撒冷前往罗马，路途颇遥。
一行人沿着地中海北行，嬴淑与众将士初见这片蔚蓝海域，皆觉新奇。
沿途风光秀丽，海涛山色，倒也令人心旷神怡。
跋涉数日之后，罗马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罗马的宏伟远超耶路撒冷，街巷间人潮涌动，喧嚣不息。
白信麾下的铁鹰锐士依律不得入城，只得在郊野扎营。
他独自步入城门，便见数位本地贵族早已等候。
这些人的目光里满是新奇——他们打量着这位东方来客截然不同的肤色、衣冠、发式与面容。
“执政官大人。”
图尔斯上前，向一位男子恭敬引见，“这位便是我们的执政官，西庇阿。”
西庇阿已从图尔斯处得知白信通晓希腊语，当即热情迎上：“欢迎，大秦的武安君与公主殿下。”
“执政官客气了。”
白信简单回礼。
众人被引入内厅。
西庇阿如先前那位城主一般殷勤款待。
甫一落座，他便接连问起大秦与东方的种种。
白信择要讲述了故土的风俗物产，西庇阿听罢面露向往，却又感叹路途迢遥，难以亲往。
“我奉大秦之命前来，愿与罗马永结友睦。”
白信依照礼制说道，“执政官若得闲暇，随时可往大秦游历，我朝必以国礼相待。”
西庇阿闻言欣然，旋即吩咐设宴。
酒宴未久，又一位执政官匆匆而至。
“这位是克罗宁，亦是我罗马的执政官。”
西庇阿介绍道。
名为克罗宁的男子含笑颔首：“听闻东方使节抵达，我特从外省赶回，恰巧与诸位同日入城。”
这些西方人形貌相近，皆蓄浓须、鬈发，身上隐约散着类似狐膻的气息。
白信一行只作不觉，依礼道：“见过克罗宁执政官，二位如此盛情，我等感怀。”
西庇阿笑道：“大秦使臣至此，便如归家一般。”
克罗宁举杯附和：“正是此理。
来，共饮此杯！”
***
双方礼叙片刻，便进入了赠礼之仪。
白信命庚武呈上嬴政为罗马备下的珍宝与方物——皆是西方未见之奇器，光华粲然，真伪莫辨，其中数只琉璃盏尤显剔透。
罗马众人悉数收下。
身为东道，西庇阿亦回赠诸多厚礼。
克罗宁道：“谨谢大秦厚赐。”
白信应道：“亦谢罗马珍赠。
自此礼交，愿两国永固邦谊。”
言辞虽如此，不过皆是明面上的官样文章。
他心下雪亮：大秦与西方岂有长久交好之理？彼此之间，唯有征服与被征服这一条路。
罗马的回礼堆积如山，看似贵重，白信未细究其值，只令庚武暂收于城外军营，待归程时一并载运。
宴席散去，厅堂归于寂静。
短暂的交谈告一段落。
克罗宁亲自引领白信与公主前往下榻之处。
那是一处僻静而雅致的小院，坐落于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致之中：廊柱拱券，石砌的庭院，与东方亭台楼阁的婉约截然不同，透着一种厚重而规整的异域气息。
“此处清静，请武安君与公主暂且安歇。”
克罗宁在院门前止步，微微欠身，“若有任何需求，请随时吩咐。”
白信略一颔首：“有劳。”
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，白信才转身合上院门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不远处的另一间石室中，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“你方才所言……句句属实？”
西庇阿的声音低沉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硬木桌面，目光紧锁在图尔斯脸上。
那关于数千秦军击溃数万敌众的叙述，过于骇人听闻，初闻之下，只觉荒诞不经。
他今日并非未曾见过那些被称为“铁鹰锐士”
的秦卒。
阵列固然齐整，气势也称得上肃杀，但观其形貌装备，似乎并无特异之处，至多比罗马军团更显纪律严明罢了。
仅凭此，便能达成那般不可思议的战绩？理智让他难以轻信。
然而，图尔斯没有欺瞒他的胆量。
“千真万确，将军。”
图尔斯的回答斩钉截铁，面色因回忆而微微发白，“我亲眼目睹。
他们自西域一路东来，剑锋所指，马其顿人望风披靡。
倒在他们兵刃之下的亡魂，累计已不下十五万之数。”
那些血火交织的场景，至今仍在他脑海中翻腾，带来阵阵寒意。
在遇见白信之前，他笃信战争的法则无非是以众凌寡。
可秦人的出现，彻底碾碎了他固有的认知——原来极致的精悍，竟能如此碾压数量上的优势，而那差距，宛如天堑。
那些沉默的黑色甲士，简直非人。
“我们并非没有动过心思，”
图尔斯喉结滚动，继续道，“试图从白信身上探听这支军队强大的根源。
但他们警惕异常，我……无从下手。”
倘若这一切是真的……西庇阿眼底掠过一丝灼热。
那变强的秘密，对罗马而言，**力无可估量。
可旋即，一盆冷水浇下——大秦，一个能孕育出如此军队的国度，其底蕴深不可测。
若因贪图秘密而触怒对方，引来报复……
五千锐士已可横行。
若大秦遣五万、十万如此虎狼之师西征？西庇阿不敢细想。
西方诸国，谁能抵挡？
“事关重大，”
西庇阿沉吟道，“必须先行核实，铁鹰锐士是否真如图尔斯所言那般……神乎其技。
之后，再权衡是否、以及如何从那位武安君手中获取秘密。”
“不必再查了。”
克罗宁的声音自门口响起。
他快步走入室内，神情是罕见的凝重：“图尔斯归来后，我便动用了在马其顿的眼线。
据悉，马其顿宫廷内部，正因为这支秦军的真实战力争论不休，两派各执一词，相持不下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让话语的分量沉淀：“能引发如此激烈的争论，本身便是一种佐证。
许多从战场上侥幸生还的士兵，他们的证言都指向同一个事实——铁鹰锐士，确有其不可思议之能。”
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西庇阿与图尔斯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动。
“如此说来，”
西庇阿缓缓吐出一口气，字字沉重，“武安君白信所掌握的秘密，我们必须设法获取。
若罗马军团能得此淬炼，迦太基……早已是历史尘埃。”
克罗宁郑重点头：“正是。
但此事急不得，必须慎之又慎，徐徐图之。
一旦操之过急，触怒了那位武安君，恐怕……倾罗马举国之力，也未必能承受其雷霆之怒。”
这个判断，得到了无声的认同。
绝不能与白信为敌，成了此刻盘旋在三位罗马人心头最清晰的共识。
庭院深深，月色透过异国的窗棂，洒在光洁的石板上。
白信**中庭，对不远处石室中那场决定罗马未来走向的密谈，一无所知。
夜风拂过，带着地中海特有的微咸气息，也卷动着悄然滋生的暗流。
推开窗户，罗马的街景在夜色中铺展。
比起一路行来所见的其他西方城邦，此处的灯火的确稠密些，屋宇的轮廓也显出不同的气派。
“总不会就此罢休的。”
她望着窗外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语。
那些人既然盯上了她怀揣的秘密，便绝无轻易放手的道理。
只是下一招会从何处来，此刻还看不清。
白信走到她身后，手臂环过她的腰际。“暂且把那些放一放。
这几日只当是远游，什么也不必做。
明日若想逛逛这罗马城，我便让图尔斯引路。”
嬴淑向后靠了靠，背脊贴上他的胸膛。“也好。
既然来了异邦，总该见识一番风土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。“正是此理。”
她忽然轻笑，带着点好奇的嫌弃：“这些西方人，不论男女，身上毛发怎地这样浓密？还有股……说不清的气味。”
此时尚无香露遮掩，体味便格外鲜明。
“我也不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