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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摇了摇头,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。
她又道:“倒是这里的女子,身段比大秦的女子丰腴许多。”
他低下头,吻了吻她的颈侧,低语道:“她们都不及我的淑儿。”
嬴淑身子一软,全然倚进他怀里,声气也柔了:“又来哄我。”
“不是哄。”
他的吻渐次落下,话语含在唇齿间,“是真心话。”
分别已久,思念与渴望轻易便被点燃。
窗外的罗马沉入夜色,室内的温度却悄然攀升,将一切忧思暂隔在外。
***
营地里火光跃动。
图尔斯遣人送来的酒肉让铁鹰锐士们得以饱餐,庚武自然不会同这些西方人客气——即便吃空了他们的粮仓又何妨。
众人虽放松饮食,警惕却未卸下。
该有的岗哨、该守的规矩,早已刻入骨髓,成了无需思索的本能。
夜至深时,万籁俱寂。
“何人!”
一声厉喝陡然划破寂静。
值哨的锐士横刀已然出鞘,目如鹰隼般盯向前方的黑暗——方才分明有一道黑影自营栅外掠过,快得似错觉,但他确信自己未曾看错。
一呼百应。
整座营地瞬间苏醒,刀刃出鞘之声连绵响起,所有锐士皆已起身,结成阵势,目光刺向沉沉的夜色。
庚武大步走出,沉声道:“何事?”
“禀将军,有黑影逼近营外,倏忽不见。”
哨卒斩钉截铁,“属下绝未看错。”
锐士皆是武者,目力非凡,纵在暗处亦能视物如昼,错判的可能微乎其微。
庚武面色一凝。
“搜!”
那名甲士语气笃定:“将军,属下绝未看错,确有黑影掠过,只是瞬息便失了踪迹,恳请将军明察。”
庚武素来信赖麾下精锐的直觉与目力,武者对危机的感知往往比常人敏锐数倍。
然而一番搜寻下来,营地内外竟无半点异样,这令他不由蹙眉沉吟。
片刻后,他摆手道:“今夜暂且作罢,待天明禀过武安君再作定夺。
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军令既下,众锐士无声散去,各自归帐。
唯独那名最先察觉动静的甲士心绪难平——那道黑影绝非错觉,它消失得太快,快得仿佛融进了夜色深处。
他暗暗将戒备提到极致,目光如刃,一遍遍刮过营垒的每个角落。
可黑影再未显现。
朦胧的月色重新笼罩四野,寂静如潮水般漫回。
直到万物皆沉入最深沉的安宁时,暗处才又浮出几道轮廓。
那不是独影,而是数名裹在漆黑长袍中的西方面孔。
他们微微咧开嘴唇,露出两枚尖细苍白的獠牙,在昏暗中瞳孔闪烁着捕食者般的幽光,宛如一群倒悬于黑夜的巨蝠,正牢牢盯着前方铁鹰锐士的营盘。
他们是血族。
与狼人世代为敌的夜行生灵。
白信昔日曾有过揣测:既然西方存在着狼人,那么与传说相伴的吸血鬼,恐怕也非虚妄。
“这些东方人的警觉超乎预料。”
一名血族压低声音,语气里混着懊恼与诧异——方才险些暴露身形的正是他。
眼见营中锐士惊醒,他们立即遁入阴影,与黑暗化为一体。
另一名血族舔了舔嘴角:“从未尝过东方人的血液……不知是何等滋味。
今夜定要畅饮一番。”
他们此来,正是为了寻觅这异域的鲜血。
西方人的血脉早已饮至乏味,若能换一种全新的口感,自是乐事。
第三个血族低声冷笑:“若能转化几个东方人,使其成为我族裔仆,岂不更有趣?最好将这些新生的东方血裔送回故土,让整个东方渐渐染上我族的颜色。”
这念头立刻引来同伴无声的附和。
将血族的血脉蔓延至更远的疆域,本就是他们深植于心的渴望。
那名曾被察觉的血族眯起眼睛,望向逐渐恢复平静的营地:“他们的戒备已松懈了。”
“动手。”
其余血族齐声应和。
他们绕过先前那名警惕的甲士,自营地北侧一处守备空虚的缺口悄然潜入。
想到即将漫溢唇齿的、陌生而鲜活的东方血气,兴奋如电流般窜过他们的脊骨。
就在他们逼近一座营帐,即将掀开帐帘的刹那——
嗖!
弩箭破风的锐响骤然撕裂寂静。
一名血族身躯剧震,十余支弩矢已贯穿他的黑袍。
血族本拥不死之身,纵使百箭加身亦难真正致命。
可偏偏其中一箭,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的心脏——那是他们极少曝露于世的死穴。
他连低呼都未及发出,便直直栽倒在地。
黑暗里,一道平静的嗓音从营帐阴影中传来:
“候诸位多时了。”
庚武掀开帐帘,夜色中所有潜伏的锐士同时现身,如暗潮般向那些黑影合围而去。
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——必定有人想借着黑暗摸近营地,图谋不轨。
这场守候已久的陷阱,终于等来了猎物。
黑影们被围住的瞬间齐齐一惊,随即露出森白獠牙,低吼着试图冲出缺口。
在他们眼中,这些东方武士不过是寻常兵卒。
“将军,他们不是人!”
一名锐士失声喊道。
火光跃动间,众人看清了那可怖的面目:苍白皮肤、尖长指甲,还有那非人的狰狞。
西方之地竟真有这般似人非鬼之物,与传闻中的狼人一样诡怪。
“管他是人是鬼,”
庚武按刀上前,声音斩进夜风,“既然来了,就别想走。”
刀光破空而起,他率先斩向最近那道黑影。
其余锐士应声而动,纵使真是异域鬼魅,今夜也要将它们尽数留在此地。
庚武的刀锋削下一截苍白手臂,其他武士的利刃也接连落下。
这些怪物虽有不死之身,却仍会受伤痛嚎,在密集的攻势下渐渐溃乱。
“退!”
一名吸血鬼嘶声喝道。
东方人的血液再是甘美,此刻也无人敢贪恋。
若再纠缠,只怕自己的血要先流尽了。
黑影骤然拔地,如夜枭般腾空掠起,转眼已脱出包围,向远处疾遁。
余下几名也相继腾跃,瞬息没入深浓夜色。
“将军,那些东西……竟能飞?”
有锐士怔然望向天空。
庚武凝目片刻,沉声道:“追!”
可吸血鬼的速度远超常人,锐士们追出不远,眼前便只剩苍茫夜幕,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影。
他们并非真能飞翔,只是凭借异禀之力跃得极高,借风滑翔罢了。
“真是邪物。”
有人低声叹道。
庚武转身走回营地火光下:“去看看留下的东西。”
一具残缺的躯体躺在草丛间,旁边是那条被斩落的苍白手臂。
手指细长,指甲如钩,绝非人类所有。
庚武用刀尖将尸身翻过。
尖锐的齿列暴露在火光下,皮肤白得泛青,整具躯体散发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异常气息,令人脊背生寒。
“这绝不是人。”
他缓缓收刀,声音低沉如铁。
寻常生灵,怎会长成这般模样。
庚武手中长刀一挑,那件残破的衣袍便如枯叶般散开,露出底下那具躯体。
乍看之下,与常人并无二致,只是肤色在火光映照下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白。
“天明之后,立刻进城禀报武安君。”
庚武沉吟片刻,目光未曾离开那具躯体,“至于这个……用铁索捆结实了,留待武安君亲自验看。”
他心底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隐忧,仿佛这沉寂的躯壳下一刻便会暴起。
将这等异物留在营中,任谁也无法全然安心。
然而既然能斩杀一次,便证明它并非不可战胜。
日后若再遭遇,他们也有了应对的底气。
***
天色在紧绷的守候中逐渐泛白。
庚武派出的信使疾驰入城,将昨夜险情与诸多疑问尽数呈报。
其中最紧要的,便是查明这诡异之物是否与罗马人有所牵连。
若真是那些执政官或贵族的阴谋,他们绝不会对西庇阿等人再有丝毫留情。
白信闻讯即刻出城。
庚武简略陈述经过后,兵士便将那捆缚严实的躯体拖至近前。
“血族……”
白信目光一凝。
既已见过狼人,吸血鬼的出现便不算全然意外。
眼前这具躯体,与他记忆里那些虚幻形象颇有重叠,尤其那对即便在死后仍显尖利的齿牙,更是鲜明特征。
“何为‘吸血鬼’?”
嬴淑在一旁问道。
一个“鬼”
字,已足够令人心生戒备。
庚武闻言,抬脚踢了踢那具毫无声息的躯体,冷哼道:“果然是个鬼物。”
“这类邪物的要害在于心脏,”
白信仔细检视后道,“日后遭遇,直取心口便是。
你们看好它,我去寻图尔斯问个明白。”
营地遭袭,罗马人必须给出交代。
否则,他不介意让这座城池领略一下大秦的锋芒。
不久,图尔斯匆匆赶来,西庇阿与克罗宁亦随后而至。
三人见到那具特征鲜明的躯体时,脸上皆浮现震惊之色。
“竟是血族……”
图尔斯失声低语。
白信面沉如水,声音里压着怒意:“我大秦持节而来,以示睦谊,却在你罗马境内遭此邪物袭击。
两位执政官,这是何意?莫非欲与我大秦为敌?”
周遭锐士虽未能尽解其言,但主将勃发的怒意与陡然凌厉的气势,他们却清晰感知。
霎时间,众人默然按刀向前,森然列于白信身后。
只需一声令下,寒锋便会指向这些罗马来人。
西庇阿欠身道:“请武安君息怒。
这些血族并非罗马所属,我国境内极少容留此类存在。”
克罗宁上前一步,自那吸血鬼残躯中摸出一枚令牌,递到白信眼前。
令牌表面蚀刻着蜿蜒的希腊文字。
白信虽随图尔斯识得几个希腊字符,却难解全文之意。
“此牌铭文说,他们是受迦太基供养的血族。”
克罗宁低声翻译。
一国竟公然供养血族?若迦太基真有这等助力,第一次布匿战争时罗马又如何取胜?
白信目光扫过三人:“我不识尔等文字,真伪全凭一言。
你们既想探我秦军强盛之秘,又怎知这不是你们设下的局?”
他话音平静,却如利刃剖开众人心思。
克罗宁等人面色微僵,西庇阿急忙拱手:“我等虽渴求强兵之道,却绝不敢损毁罗马与秦国的盟谊。
这些血族确实来自迦太基,与罗马无关。”
“若迦太基真有血族,你们当初怎能获胜?”
白信反问。
三人俱是一怔——这位东方使者竟对西方战事了如指掌。
无论是图尔斯还是克罗宁,都未曾向他提过与迦太基的旧战。
西庇阿沉默片刻,终于坦白:“血族有天敌,便是狼人。
迦太基有血族,我们则有狼族。”
这或许是罗马的底牌。
白信并未尽信。
异国疆土上,轻信便是致命破绽。
他审视的目光缓缓掠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其实西方狼族与血族出战皆受约束。”
图尔斯忽然开口,“迦太基不动用血族,我们便不动用狼族。
两族相争不得伤及凡人,这是西方神会巫师立下的铁律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“血族此次偷袭武安君营地,恐怕是认定东方将士不在神会庇护之列,才敢妄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