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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率先开口,声音里压着冰冷的怒意,“我大秦待西方使臣向来以礼,而你们回报我们的,便是纵容这些狼兽夜袭么?”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尸骸,又缓缓抬起,“昨日的吸血鬼,你们推说是迦太基的阴谋,我可以暂不追究。
但今夜这些狼人——总不会也来自迦太基吧?谁不知吸血鬼与狼人乃是世仇!”
西庇阿一时语塞。
图尔斯确曾上报白信诛杀狼人之事,但他们原以为那孤狼与罗马圈养的狼族并无深切关联,未曾重视,才酿成今夜之祸。
“若你们无法给出交代,”
白信向前踏了一步,“便告诉我,这些狼人的巢穴所在。
这个公道,我们亲自去取。”
“武安君息怒!”
西庇阿急忙抬手,“此事罗马定会彻查。
请容我数日时间,我亲自与狼族交涉,必给贵使一个答复。”
白信颔首道:“好,三日为期。
若三日后不见狼人前来交代,我便亲自寻出他们的巢穴,一个不留。”
西庇阿紧绷的肩膀松了松,拱手道:“武安君宽心,必不令您失望。”
他挥手示意,手下便将狼人的尸首拖走。
夜色重新沉落,万籁俱寂。
“此事便作罢了?”
庚武低声问。
白信目光投向深暗的丛林:“且看他们如何行事。”
若对方识趣,或可暂止干戈;若仍不知进退,那便连同所谓巫师、法师一并铲除。
昨夜狼族既已来袭,吸血鬼想必不会同时行动——那些见识过锐士剑锋的暗夜生灵,短期内应当不敢再犯。
后半夜,营地唯有风声与篝火的噼啪相伴。
破晓时分,图尔斯带着歉礼而来。
牛羊、酒食、织物堆满营门,姿态殷勤得近乎卑微。
白信却只负手而立,神色淡如秋霜,在狼族给出交代前,他显然无意缓和态度。
图尔斯只得苦笑,再三揖礼后退去。
三日流光,倏忽而逝。
约定之期将尽,西庇阿与克罗宁始终未现身影。
就连常来周旋的图尔斯,也在第三日清晨彻底消失,仿佛被沼泽吞没的晨雾。
罗马人与狼族的谈判,似乎已然破裂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庚武按剑道。
白信望向林梢:“狼巢的位置,摸清了么?”
这三日间,锐士的斥候如影散入荒原。
等待从来不是坐守,而是张开的网。
“已查明,”
庚武沉声道,“就在罗马城郊,武安君曾提及的地中海沿岸。”
“甚好。”
白信转身,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振起一道弧线,“整备。
若罗马人阻拦,便一并斩了。
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非属人族——尔等可惧?”
“不惧!”
吼声裂开朝雾,惊起寒鸦一片。
既无所惧,便可死战。
半人半兽之物,何足畏之?
铁鹰锐士如黑铁汇流,瞬息列阵。
营中财货弃如敝履,此刻他们眼中唯有剑刃渴饮的光泽。
刚出营门,图尔斯便从道旁急步奔出,张开双臂拦在军前:“武安君!请留步!此事尚有转圜——”
“转圜?”
白信轻笑,长剑铮然出鞘,雪刃直指对方咽喉,“我视尔等为友,尔等却当我可欺?三日空候,杳无音信。
让开——否则,你便是今日第一缕亡魂。”
他们西行至罗马,本只为丈量这片异土。
但若有人以为秦剑不利,那便用血来温一温刃锋。
地中海的风带着咸涩的气息,卷过荒芜的崖岸。
那座矗立在嶙峋礁石之上的古堡,在暮色中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,沉默而阴森。
白信的目光掠过古堡高耸的尖顶,落在那些在墙垣阴影间逡巡的模糊身影上。
他身旁的锐士们静立如松,唯有海风偶尔撩动他们玄色衣甲的边缘,露出腰间横刀冷硬的线条。
“终究是来了。”
白信的声音很淡,几乎散在风里。
他并未回头,却知道身后的锐士们已绷紧了每一寸筋肉。
东方的锋芒,注定要在这异域的海岸刻下印记。
图尔斯仓惶退却的模样并未在他心中留下痕迹。
罗马人的权衡与怯懦,在绝对的力量面前,不过是飘散的尘埃。
狼族必须付出代价,这无关罗马的斡旋,亦非任何交易可抵偿。
那夜的血与火,需以同样的方式偿还。
“庚武。”
他唤道。
身侧一名面容沉毅的将领应声出列。
“你领两千人,绕至古堡背面。
凡有活物逃出,尽斩。”
“诺!”
庚武抱拳,眼中寒光一闪,旋即转身点兵。
一队队玄甲锐士如无声的潮水,迅速没入渐浓的夜色与崎岖的地形之中,行动间竟无半点杂音。
白信缓缓抽出佩剑。
剑身映着天际最后一缕昏光,流淌过一抹冰冷的亮色。
他举步向前,身后是沉默如山的军阵。
古堡的轮廓在视野中愈发清晰。
石墙上攀附着枯死的藤蔓,高窗内不见灯火,唯有最深处仿佛有幽绿的光点倏忽明灭,像是野兽的瞳仁。
巡逻的狼人守卫终于发现了这支迫近的军队。
惊惶的嘶吼划破了傍晚的寂静,古堡内顿时响起杂沓的奔跑与混乱的嗥叫。
白信的脚步未停,甚至未曾加快。
他只是平举长剑,剑尖遥指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。
“杀。”
命令简短至极。
“风!风!风!”
震天的怒吼骤然爆发,压过了海涛与风声。
黑色的洪流轰然启动,横刀出鞘的铮鸣连成一片森然的金属风暴。
锐士们并非散乱冲锋,而是保持着严整的队形,如同移动的钢铁丛林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,扑向古堡。
木门在第一次撞击下便发出不堪重负的**,门后的抵门柱瞬间断裂。
碎木飞溅间,玄甲洪流涌入古堡幽暗的前庭。
狼人的身影在火光与阴影中扭曲窜动。
他们体型魁梧,毛发贲张,利爪在昏暗中划过寒光,口中发出威胁的低吼。
然而,面对那堵沉默推进的刀墙,他们的凶悍显得仓皇而无力。
横刀挥斩,简洁、高效,带着东方战场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。
狼人坚逾硬革的皮毛在灌注内息的利刃前如同败絮,凄厉的惨嚎与兵刃切入骨肉的闷响瞬间充斥了庭院。
白信踏过染血的石板,走向古堡深处的主厅。
零星扑来的狼人在他数丈之外便被锐士拦下、格杀。
他的目光始终平静,仿佛眼前并非血腥屠场,只是寻常行路。
主厅空旷阴冷,壁炉中只有冰冷的灰烬。
一个格外高大的狼人首领正被簇拥着,试图从后方的小门撤离。
他看到白信步入厅中,幽绿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。
“西庇阿的军队马上就到!”
狼人首领用生硬的语调嘶喊道,身形却在后退,“罗马不会允许你们在此肆虐!”
白信终于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死物。
“罗马?”
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“与我何干。”
话音未落,古堡后方猛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、狼人绝望的嗥叫与锐士们短促有力的呼喝。
庚武的伏兵出手了。
狼人首领最后的侥幸彻底粉碎,面容因恐惧而扭曲。
他狂吼一声,不再试图交涉,全身肌肉膨胀,利爪暴涨,带着剩余的亲卫疯狂扑向白信,做困兽之斗。
白信未动。
他身后数名锐士如鬼魅般抢出,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。
狼人首领的冲势戛然而止,他踉跄几步,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绽开的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,又望向始终未曾移动半步的白信,眼中光芒迅速黯淡,轰然倒地。
厅内的抵抗很快平息。
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。
一名锐士校尉上前,抱拳道:“君上,古堡内外狼人已肃清。
庚武将军正在清剿残敌。”
白信还剑入鞘,金属摩擦声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晰。
他走到一扇高窗前,望向外面漆黑的地中海。
遥远的罗马城方向,灯火依稀。
“收拾战场。”
他吩咐道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明日,去会一会那位西庇阿执政官。”
海风从破窗灌入,吹动他额前的发丝,也吹散了浓烈的血气。
东方玄鸟的旗帜,已然在这西方海岸,投下了第一道浓重而凛冽的影子。
狼人们被迫显露出狰狞的原形,咆哮着扑向那些持刀的战士。
然而搏命的只有它们自己。
对于战士们而言,这并非生死相拼,不过是又一次挥刀。
古堡周围回荡起野兽的嘶吼,可那声音很快便被惨叫淹没。
不多时,白信已带人贯穿整座堡垒,与庚武汇合在一处。
狼群仍在被碾压般屠戮。
它们的头领什么也顾不上了,转身冲向地中海,纵身跃入深水,仓皇潜逃。
大部分狼人倒在了刀下。
残存的少数跟着跳进海中,侥幸捡回了性命。
白信没有追下水去。
没必要。
他漠然扫了一眼海面上挣扎的黑点,带人返回古堡。
一番搜寻下来,除了储粮,并无他物。
粮食让战士们各自带上一些。
眼看与罗马的破裂已在眼前,接下去恐怕便是开战。
粮草总是要紧的,白信心里清楚,若真要在西方之地提前掀起战火,那便以战养战。
武者对凡人,此战可胜。
但西方未必只有凡人。
狼人、吸血鬼,乃至他们提过的巫师,都可能现身。
那或许会麻烦些。
可白信并不畏惧。
若怕,今日就不会来掀这狼巢。
吸血鬼与狼人,战士们足以应对。
至于巫师与法师究竟手段如何——总要交过手才知道。
狼人的尸首很快被抛入地中海。
白信暂据古堡,静候罗马执政官的到来。
等了不久。
庚武来报,堡外已聚起大批罗马兵卒。
白信走出去,望见黑压压的军阵。
看那阵势,怕有近十万人。
罗马人显然清楚这些东方战士的能耐,因而严阵以待,这大概是他们眼下能调集的所有主力。
“西庇阿执政官,”
白信冷声开口,“这便是你们的待客之道?”
西庇阿答道:“你们并非客人。
对待客人,我们以礼相待;对待敌人,我们从不手软。”
白信觉得可笑:“所以狼人是你们的朋友,可以任它们袭击我们的营地、杀我们的人,却不许我们还手?”
西庇阿道:“是你们先杀了狼人。”
他的立场已再明确不过——站在狼人一边,与东方的大秦为敌。
这是权衡利益之后的结果。
比起万里之外的大秦,狼人显然更符合罗马的需要。
白信不再多言,扬声喝道:“那便战吧。”
战士们齐刷刷拔出长刀,迈步向前。
面对十倍于己的罗马军阵,无人慌乱,眼中只有灼灼战意。
西庇阿未曾亲眼见过这些持刀者厮杀的模样。
所以他敢赌这一局。
五千名铁鹰锐士肃立如林,杀气凝成实质,竟让对面十万罗马军团的气势为之一滞。
西庇阿心头掠过一丝不安,但箭已离弦,他只能挥剑嘶吼:“进攻!”
罗马方阵如潮水般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