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
从此往后,他不必再远远望着嬴淑的背影。
那伴随他的非凡机缘,果然从未叫人失望。
紫府洞开,不过瞬息之事。
这方初生的天地虽远不及机缘所赋予的那般辽阔广远,但终究是属于他自己的根基,远胜于无。
“成了。”
白信平复心绪,想起那些玄奥典籍中的记载,心中默念,“领悟《天衍诀》与《清虚遁术》。”
“领悟已成。”
那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。
一股陌生的道韵悄然笼罩周身,繁复深奥的**心法自然浮现于识海,无需费力参详,便已了然于心。
《天衍诀》,乃是修炼根本的法门。
《清虚遁术》,则是腾挪转移的身法,比之过往所学的步法,精妙了何止数倍。
“不愧是需要那般多功勋方能换取的道法。”
白信暗自思忖。
他还想再看看那玄妙的兑换之处,寻觅其他可用之物,但瞥见所余功勋已不足换取更高深的法门,只得暂且作罢。
心念一动,所有浮现眼前的虚影尽数隐去。
日后多立战功,再换取不迟。
待归去后,也可为丹儿与钰儿铺就道路。
“良人,我方才感应到一丝灵机波动。”
嬴淑恰在此时步入室内,话未说完,却微微一顿,眸中泛起讶色:“良人……你开辟紫府了?”
白信含笑点头:“许负曾言,我只差临门一脚。
方才略作尝试,不想竟一举功成。”
“当真!”
嬴淑顿时喜形于色,夫君修为精进,比她自身突破更令她欢欣。
白信笑道:“如今,总算不至于被你甩得太远了。”
“往后我们一同修行,一同求索大道,携手遨游这天地之间。”
嬴淑眼中光华流转。
“这是自然。”
白信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,随即收敛心神,运转体内新生灵力,徐徐稳固方才突破的境界。
夜色渐深。
身旁的嬴淑已然安睡。
白信凝视她片刻,唇角泛起温柔笑意。
他悄声起身,来到室外,将早已备好的一卷抄录**,递给了值守的庚武。
“武安君,这是……?”
庚武并未立即展开。
白信低声道:“一门新的修炼法要。
你先行参悟,待纯熟之后,再择人传授于锐士们。
我等西行之路尚远,需有更坚实的根基。”
“多谢武安君!”
庚武肃然起身,郑重长揖。
他们早已察觉,原先修炼的引气之术似乎渐至瓶颈,进境日益缓慢。
如今得授新法,无异于久旱逢霖,心中振奋难以言表。
***
庚武得获新法,当即全心沉浸于参悟之中。
待他大致领悟其中关窍,便会先传授于几位高阶将领,再由他们层层传授下去,直至所有铁鹰锐士皆能修习,使这支劲旅的实力,得以更进一步。
在西方大地上与敌手交锋,本就是他们修行的一环,或者说,这是他们选择的道——以战砺心,以杀证道。
白信并不擅长指点他人如何修炼。
他将法门交予庚武等人后,便任由他们自行体悟、施展。
即便是对嬴淑她们,白信也不知该如何系统地引导。
正因如此,许负才说他行事全凭心意,太过随性,并言明日后要亲自教导嬴淑。
故而,像《天衍诀》这类典籍,他也未曾传授给嬴淑。
由许负来教,确实远胜于他自己。
回到帐中,见嬴淑睡得正沉,白信便在她身侧轻轻躺下,手臂环过她的腰际。
嬴淑在睡梦中似有所觉,翻身依偎进他怀里。
“待我们将此地的敌手清扫殆尽,一路西推,便可返回大秦了。”
白信在她耳畔低语。
嬴淑也不知是否听见,含糊地点了点头,又沉沉睡去。
最初西行,白信便是存了借征战杀伐来磨砺自身、以求突破的心思。
如今,时机正好。
他本打算先解决狼人,再对付吸血鬼,继而剑指罗马。
但麾下锐士们刚刚获得新的修炼法门,尚需时间消化领悟。
白信决定暂驻营地,容他们静心参悟,待实力更上一层,再作下一步打算。
唯有更强,西进之路方能更为迅捷。
翌日清晨。
白信起身后,静静体悟了片刻体内流转的灵力,只觉通体舒畅,生机盎然。
依照许负所言,炼出灵力,才算真正踏上了仙途,有了追寻长生大道的资格。
“这世间,当真存在仙人么?”
他喃喃自语。
嬴淑闻声凑近,轻声道:“自然是有的。
从前的许负,想必便是仙人。”
白信笑了笑:“或许所谓仙人,不过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修炼者,未必全然符合我们想象中的模样。”
嬴淑想了想,觉得此言亦有道理。
待到他们自身也成为那般存在时,或许也终将离开此方天地。
“将来……我们是否注定要离去?”
嬴淑忽然生出几分不舍。
“我也不甚明了。”
白信摇头。
这些玄奥之事,恐怕唯有许负方能透彻。
然而,若想不断突破,掌握通天彻地之能,乃至追寻长生久视,困守于此等灵气稀薄的世界绝难达成。
离开,或许将是他们未来不得不面对的路。
二人就这渺远的仙途之想简单交谈了几句,便继续在营中等待锐士们修炼精进。
午后时分,图尔斯再次到访。
此次他只带了寥寥数名随从,姿态并无威胁。
“你又来了。”
白信走出营地,略带好奇地问道:“此番,可是又带来了什么警示之言?”
图尔斯长叹一声:“我是特来提醒武安君,请尽快东返。
大变故,就要来了。”
身为相识一场,他知晓即将掀起的**,终究还是前来示警。
“何等变故?”
白信问。
图尔斯沉声解释:“西庇阿执政官已前去面见狼人之王,而克罗宁执政官,则亲赴神会,欲请动‘神主’出手,意在对付武安君与您的部属。”
“神主……是何存在?”
白信目光微凝,继续追问。
图尔斯只能将神会与神主之间的联系粗略地描述了一番。
白信听罢,明白那所谓神会不过是西方修炼者的结社,目光转向前来报信的图尔斯,问道:“你特意来提醒我这些,就不担心执政官日后寻你麻烦?”
“我并无顾虑。”
图尔斯说完该说的话,不再停留,拱手告辞,仿佛不便在白信营外久待。
望着他身影渐远,嬴淑轻声疑惑:“此人真将良人视为友人了?”
白信摇头:“我也难以看透。
不过他们的神会,我倒想见识究竟有何能耐。
不必折返,我们继续在此等候。”
他并不畏惧西方的修炼者。
在东土大秦疆域之内,除却许负、圣主等寥寥数人,尚无武者或修炼者能与他抗衡。
西方之地,想来亦相差无几!
营地依旧驻扎,一日又过。
地中海的波澜间,悄然漂来一叶轻舟。
圣女德丽莎独坐舟中,遥望铁鹰锐士的营垒,却未靠近,因此白信并未察觉她的存在。
片刻后,小舟便悄然离去。
“武安君,已探查清楚。”
庚武此时赶回,展出一卷羊皮地图道:“狼人藏匿于此。”
此前他已遣出一队锐士,搜寻狼人巢穴所在。
以锐士之身手与机敏,探寻此类踪迹并非难事。
顺着庚武所指,白信目光落在地图标注的阿尔卑斯山脉之上。
“原来躲在这雪山之中。”
白信说着,转而问道:“新授的**,众人修习如何?”
庚武禀报:“全体锐士皆已入门,实力皆有明显进境。”
那系统所赐的修炼法门,入门极易,修习亦顺畅无阻,实力增长迅捷,罕有滞碍。
“有精进便好。
明日出发,剿灭狼人。”
白信下令。
狼族那位狼王,仍在召集散布西方各地的同族,尚未对白信发起攻势。
白信既无狼人侵扰,一旦确定其方位,便可主动出击。
“遵命!”
庚武肃然应道。
又过一日。
白信率部拔营启程,由先前探查的锐士引路,行进约一日光景,终至阿尔卑斯山麓。
狼王所居的古堡并不难寻。
深入一道山谷,一座巍峨而古老的城堡便赫然显现于眼前。
守在外围的狼人见白信竟主动寻至,无不骇然,慌忙奔回堡内通报格雷伯克。
“你便是那位大秦的武安君?”
格雷伯克自城堡大门迈出,目光轻蔑地扫向白信众人。
白信细细打量对方,淡然道:“你便是狼王?观你气势,实力应当不弱,动手时或许不会太过无趣。”
格雷伯克冷嗤一声:“你倒是狂妄?”
“但我看你,似乎底气不足。”
白信视线投向古堡深处,接着道:“你这堡中仅千余狼人,面对我的锐士,怕是难有信心。
既然如此——我便给你这份‘信心’。”
白信稍作停顿,继续道:“我给你几日时间,去召集你的所有同族。
待他们齐聚,我们再战,如何?”
此地的狼人,数量终究不足。
他意在等那些散落的狼人尽数汇集,好一举铲除,以绝后患。
等待的时日里,麾下的锐士亦可借机磨砺自身,待到交锋之时,便能更从容些。
格雷伯克心底确实存着怯意——关于这些东方战士的强悍,他曾从狼人首领口中听闻一二——此刻被当面点破,一股恼羞成怒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。
“那就三日!”
他低吼道,“三日之后,必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!”
在这些东方人眼中,格雷伯克看到了令他憎恶的平静。
他暗自冷笑,三日之后,他们必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。
***
三日光阴,弹指即逝。
白信率部退至山谷之外,于阿尔卑斯山麓静候。
对于格雷伯克正在集结的狼人大军,他并非全无戒备,但对麾下锐士的实力,他有着绝对的信心。
至于狼人传闻中畏惧的银质武器,他们并未特意准备。
仓促之间,也难凑齐那许多银器。
昔日阿尔沙克二世所赠的那柄银制短剑倒还在身侧,想来多半是用不上的。
这份笃定,源于实力。
即便没有银器的克制,剿灭狼人亦非难事。
等待的第二日,白信便望见三三两两的狼人身影,陆续没入山谷深处。
这些狼人男女皆有,即便维持着人形,也已显得异常高大魁梧,可想而知其本体将何等雄壮。
涌入山谷的不止狼人,竟还有人类军队的踪迹。
西庇阿与克罗宁两位统帅,再度集结了十数万罗马兵士,陈兵于山谷附近,与白信所部遥相对峙。
“这些罗马人,是打定主意要纠缠到底了。”
庚武远眺着敌阵,沉声道。
白信目光未移,只淡淡道:“他们又来充当磨刀石了。
不过眼下不必理会,先解决狼人再说。
传令所有锐士,抓紧时机勤修苦练,大战……还在后头。”
“遵命!”
庚武领命。
接下来的路途,恐怕少不了接连不断的厮杀,众人心中皆有预料。
然而无人感到畏惧或慌乱,反倒隐隐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对于真正的战士而言,强敌与征战,本就是期待的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