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
罗马的执政官们此番已彻底撕破脸面,并未遣使来谈,只是将军阵牢牢钉在原地,与铁鹰锐士形成冰冷的对峙之势。
白信亦不以为意,视若无睹。
三日之期,转眼即到。
山谷之中,已聚集起超过八千名狼人。
这几乎是他们族群在西方残存的全部力量。
原本万余的狼人部众,经先前数次折损,仅余这些。
考虑到山谷地形不利于大军展开,双方约定在开阔的河岸地带决战。
这一战并无多少花巧,纯粹是力量的碰撞——阵势列开,便是生死相搏。
若说尚有技巧可言,大抵便是接战之后,双方战阵的运用与变化。
铁鹰锐士自有其精熟的战阵配合,而那些狼人,不知是否也通晓此道。
此外,罗马的两位执政官统领大军于后方压阵。
若狼人显出败象,他们便会立刻挥军补上,与铁鹰锐士展开新一轮的拼杀。
空气之中,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重。
山峦的另一侧,德莉莎静立于峰顶,神会的白袍在风中微扬。
她垂眸俯瞰谷地,目光沉静如深潭——那位自东方远道而来的修行者,究竟会展现出怎样的锋芒?
“此刻俯首,尚可活命。”
格雷伯克的声音在谷中回荡,带着重获底气的张扬,“若愿在我狼堡为仆二十年,我便容你们重返故土。”
他扫视身后黑压压的狼群,八千余众的低吼如潮水般涌动。
三日前的犹疑早已散尽,此刻他胸膛间唯有膨胀的笃定。
“此话原样奉还。”
白信语调平淡,却字字清晰,“你若愿随我回大秦为仆二十载,我亦可留你一命。”
“狂妄!”
格雷伯克的怒嚎撕裂空气。
嗥——
他仰首长啸,身躯在剧变中扭曲膨胀,化作一头獠牙森然的巨狼。
周遭的狼群应声蜕变,咆哮声震得山石簌簌滚落。
“撕碎他们!”
狼潮应令扑出。
“狼王归我。”
白信侧首低语,“其余头领交由淑儿处置。
待我斩首,便来助你。”
他转向身后:“庚武,率众清剿余孽。”
“诺!”
庚武的喝声未落,铁鹰锐士的横刀已化作寒光出鞘。
嬴淑身形轻旋,玄玉剑掠过之处,十余狼人如割草般倒下,剑锋直指狼群深处的首领。
格雷伯克与白信的目光在半空相撞。
狼王率先扑袭。
白信未退半步,剑光迎势斩落。
格雷伯克惯以利爪搏杀,本欲硬撼,却在剑气及体的刹那悚然惊觉——那锋芒之中藏着致命的凛冽。
躲闪已迟。
一只狼爪凌空飞起,血雾喷溅。
剧痛的嘶吼声中,白信微微蹙眉。
“仅此而已?”
他原已备好一场恶战,此刻却生出恍惚。
试探的一剑竟已重创敌首?这狼王的威势,原来只是虚张的泡影。
剑锋再起。
格雷伯克瞳孔骤缩,剑气未至,死亡的寒意已浸透骨髓。“不——”
嘶喊戛然而止。
剑光透体而过,狼躯应声裂为两半。
“无趣。”
白信收剑,衣袂未染滴血。
“确实无趣。”
嬴淑轻叹,玄玉剑下最后一名狼人首领颓然倒地。
她环顾四周,铁鹰锐士的刀锋正以碾压之势收割战场——预想中的苦战并未到来,这场厮杀竟如秋风扫叶般匆匆落幕。
山谷重归寂静,唯余血腥气随风漫上山巅。
德莉莎缓缓收回目光,转身隐入苍茫暮色之中。
八千余狼族战士,顷刻间仅存两千。
余下的皆已倒在血泊之中,再无声息。
山巅观战的德莉莎睁大了双眼,凝视着白信与其部众,仿佛目睹了某种超乎想象的景象——这些东方人的可怖实力令她心神俱震,他们必将成为西方难以撼动的强敌。
“冲进去!协助狼族斩杀那些东方人!”
西庇阿的声音已透出焦灼。
连狼族兵团亦非白信敌手,这事实令他不安。
罗马士兵心中畏惧,无人愿卷入如此惨烈的战局,然而执政官的命令如铁鞭般不断抽来,退缩已无可能。
十余万士兵自侧翼涌上,如潮水般切入战场。
狼族残部仅剩千余,本欲撤离——再战便是灭族之危——可未等转身,罗马兵卒已从后方蜂拥而至。
他们的到来非但未能扭转战局,反将狼族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残存的狼人在绝望中发出低吼,只得转身与锐士搏命。
然而实力悬殊,锐士手中横刀如冷月破空,不断撕裂狼人的躯体,亦斩开罗马士兵的甲胄。
战事迅速炽烈如熔炉。
锐士们越战越狂,眼中渐染血色,周身浴血,仿佛自地狱踏出的赤影。
白信注视着眼前虚空中不断跃升的功勋点数,杀意亦如野火蔓延,挥手指引部众向前碾杀,以敌之血浇灌功勋之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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狼族此刻最恨的,并非铁鹰锐士,亦非白信。
而是那群愚莽的罗马士兵——他们如浊浪般涌上,竟将逃生之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如今既不能胜,亦不能逃,生机尽断。
罗马军阵很快亦在锐士的冲杀下溃乱,恐惧驱使着他们盲目奔窜。
前方士卒畏死后撤,后方仍向前推挤,十数万人筑成一道混乱肉墙,将狼族死死困于绝境。
狼人几乎要嘶吼出最恶毒的诅咒——这些羸弱的废物,何必前来送死?
几头狼人纵身欲跃出重围,却在半空被锐士横扫的刀气斩为两段。
余下的狼人已无力反击,而四面围拢的罗马士兵,更在锐士刀下如草芥般倒下。
铁鹰锐士所循之道,或许正是杀戮之途。
他们在征伐之间愈战愈奋,热血奔涌,却无残虐之念,亦不觉腥秽——屠戮于他们,与宰鸡无异。
“杀——”
庚武的喝声如雷炸响,锐士们攻势更厉,宛若一柄烧红的利刃,深深刺入罗马军阵深处。
“怎会如此……”
克罗宁喃喃自语,难以相信眼前景象。
狼王死于白信剑下,狼族战士亦几近覆灭。
难道狼族真要亡于此地?
不可能……狼族何等强悍,怎会迎来灭族之劫?
克罗宁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,但继续厮杀下去,罗马的根基恐怕也将不保。
他嘶声下令:“撤!全军撤退!”
罗马士兵早已心生退意,然而铁鹰锐士如影随形,刀锋所向之处无人能逃。
阵型早已溃散,在锐士凌厉的攻势下,能脱身者寥寥无几。
“快走!”
西庇阿脊背发寒。
铁鹰锐士的杀戮若再持续片刻,他觉得自己必将成为下一具尸骸。
他率先丧失了战意,顾不上克罗宁的反应,转身便向后方奔逃。
克罗宁猛然惊醒,亦不敢停留,紧随西庇阿而去。
面对那些黑衣锐士,他们如同直面深渊中的恶鬼,恐惧攫住了每一寸心神。
两位执政官带着残余的一万多名士兵,仓皇逃离这片浸透鲜血的土地。
远处山崖上,德莉莎静立观望,目光如冰。
她凝视着白信所在的方向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忌惮。
片刻后,她的身影悄然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——想必是去向神主禀报白信的实力与动向。
最后一名罗马士兵被锐士的刀锋斩为两段,厮杀终于止息。
白信望向战场。
尸骸遍野,血水汇成细流,蜿蜒着渗入地中海的方向。
他心中并无波澜,残忍二字于他早已失去意义。
战场之上,唯有生死,何来仁慈?
“伤亡如何?”
白信转向庚武。
庚武已迅速整队清点,禀报道:“仅数人轻伤,无人战死。”
历经数场恶战,铁鹰锐士竟真无一陨落。
白信微微颔首。
武者对阵寻常士卒,本就不该有折损。
“进驻古堡。”
他下令道。
锐士们稍作整顿,便向山谷深处行去。
这座狼王盘踞的堡垒比先前所遇更为恢弘,足以容纳五千将士暂驻。
堡内储粮颇丰,皆被锐士收缴——以战养战,正是他们纵横西方的根基。
狼王显然深谙享乐之道,古堡内珠宝琳琅,奢华处处。
然白信所求并非金银,唯有粮草方能支撑铁鹰锐士远征。
次日清晨,白信刚起身,便有锐士来报:一名女子求见。
“女子?”
嬴淑眉梢微动,语气里透出几分深意。
白信淡然道:“此地除你之外,我并无熟识的女子。
此时有人寻来,必非寻常之辈,且去一见。”
片刻之后,古堡之外。
来者正是圣女德莉莎。
她身姿修长,面容明丽,是典型的西方**模样,却无寻常西人毛发浓重之态,亦无那股刺鼻气味。
若非神情冷若冰霜,倒有几分清冽纯净之感。
“何人?”
白信以古希腊语问道。
德莉莎却用一口流利的大秦雅言回应:“神会圣女,德莉莎。”
她竟通晓秦语?白信与身旁之人对视一眼,皆露讶色。
更令他们警觉的,是“神会圣女”
四字。
此前由图尔斯口中,他们已略知这“神会”
的轮廓。
此时圣女亲临,是为警示,抑或宣战?
“原是神会之人。”
白信语气平淡,“所为何事?”
德莉莎直视他,声音清冷:“请即刻停止尔等在西方疆域内的一切杀戮。
否则,神会将降下制裁。
莫要质疑神会的意志与能力。”
白信不以为意,双臂交叠于胸前,唇角微扬:“我倒想见识,尔等所谓制裁,究竟是何模样。”
德莉莎眸中寒光骤现:“如此说来,你决意不罢手,欲与神会为敌?”
“是尔等神会,”
白信纠正道,“欲与我为敌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德莉莎不再多言,利落转身离去。
警告既已发出,谈判便无意义,徒费唇舌而已。
身旁的嬴淑低声问:“当如何应对?”
白信神色从容:“静候神会上门便是。
我也正想掂量掂量,西方武者究竟几斤几两。
若真不敌,遁走便是。”
若能战而胜之,此后行事自当更为自如。
“良人所言极是。”
嬴淑颔首认同。
实力便是倚仗,何须畏首畏尾。
大不了便是一战。
大秦锐士,何曾惧过征战?
铁鹰锐士在古堡中休整近三日。
白信见时机已至,遂集结部众,直指罗马城。
罗马守军遥见黑甲洪流席卷而来,惊得冷汗涔涔,慌忙紧闭城门,飞报两位执政官。
克罗宁仓促赶至城头,望着下方肃杀的军阵,扬声喝道:“大秦武安君!尔等定要如此相逼?”
罗马城内,如今仅余五万余士卒,皆聚于城中死守。
他们心知肚明,这点兵力在铁鹰锐士面前,不过螳臂当车。
克罗宁心底涌起一阵冰寒的预感——**之祸,近在眼前。
不是亡于白信之手,便是亡于虎视眈眈的迦太基与马其顿。
“执政官当日率军欲灭我时,可曾自问‘定要如此’?”
白信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上城头,“我大秦锐士,向来只奉行一个准则。”
“不越界者,可相安无事。”
“若敢逾越,便休怪雷霆之威。”
白信的话语里淬着寒冰般的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