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
即便隔着厚重的城墙，克罗宁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五千人身上蒸腾而起的凛冽气息——那并非简单的敌意，而是经历过尸山血海后凝成的实质威压，竟让他身后的五万之众都感到心悸。
西庇阿匆匆赶至城头，声音里带着焦灼：“武安君，我们是否还能再商议？”
“商议？”
白信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此时此地，还有商议的余地么？攻城！”
“杀——！”
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低吼。
攻城的序幕骤然拉开。
他们没有复杂的器械，仅有两架匆忙赶制的云梯。
但这已足够。
黑衣锐士们口衔横刀，以猿猴般的敏捷攀上梯身，流矢如雨落下，却被他们以刀光或闪避轻易化解，不过几个呼吸，第一名锐士已翻上城垛，刀锋一荡，格开数支刺来的长矛，随即反手斩出。
一人登城，便有第二、第三……黑衣身影接连跃上城墙，迅速结阵。
罗马士兵的防线在这些沉默的杀戮者面前，如同脆弱的苇草般被撕裂。
这并非一场倚仗谋略的攻城，而是纯粹力量与技艺的碾压。
片刻之后，白信与嬴淑亦轻身跃上城楼。
剑光倏然亮起。
没有繁复的招式，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斩，凛冽的剑气却如无形的镰刀扫过，近前的罗马士兵甚至来不及惊呼，便已纷纷倒地。
嬴淑的目光如鹰隼锁定了克罗宁，身形一动，人随剑走，直掠而去。
“拦住她！快拦住她！”
克罗宁惊慌后退。
数百名士兵组成人墙试图阻挡，却见那道身影如穿浪之鱼，剑光过处，人仰马翻。
克罗宁只觉后领一紧，整个人已被凌空提起，重重摔在庚武脚边。
“绑了。”
庚武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另一侧，西庇阿亦被白信制住，掷于锐士看管之下。
主帅被擒，余下的罗马士兵顿时溃乱，四散奔逃，却很快被追击的黑影逐一终结。
不多时，以图尔斯为首的一众元老院贵族战战兢兢地前来，伏地乞求宽恕。
“大秦的武安君……当真不能给我们一条生路？”
图尔斯的声音发颤。
那些平日高高在上的贵族，此刻在黑衣锐士森然的刀锋前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，仿佛稍重一分便会招来杀身之祸。
白信垂眼看向他：“若是旁人来说，答案自然是否。
但既然是你开口——”
他略一停顿，“我可以暂不追究。
罗马之地，我并无兴趣。”
他们仅有五千人。
此来只为征伐，为震慑，而非统治。
这片西方疆土何时纳入版图，要看大秦的铁骑何时能驰骋至此。
瞥见系统中已累积至八十余万的功勋点数，白信无声地关闭了界面。
随即，他径直入驻元老院，并将罗马军营一并接管。
面对如此倨傲的行径，元老院的贵族们鸦雀无声。
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——这侥幸，还是因着图尔斯那一点微薄的情面才得以沾光。
白信踏入元老院大厅，径直下令为麾下锐士备下佳肴美酒，命众人在此休整，以备战下一场与血族的交锋。
“神会那位圣女前来示警，此番进军罗马，原以为他们会现身阻拦，竟毫无动静。”
嬴淑微感诧异，“莫非神会生了怯意？”
白信摇头：“不至如此。
依我看，他们应在筹备什么。”
“筹备足以将我们一举歼灭的手段？”
嬴淑接话。
“正是。”
白信颔首，又道：“神会在西方敢以‘神’自居，必是底蕴深厚的古老势力。
那位圣女前来，多半是为探清我们的虚实。”
嬴淑了然：“她见我们实力超出预料，故暂不动手。
待准备周全，便会雷霆一击。”
“不错。”
“那我们的处境岂不危险？”
“虽有风险，但我信得过麾下锐士。”
白信语气沉静，“当初对阵狼人前，亦觉其势大，真交手方知不堪一击。”
嬴淑展颜：“那我便信良人之判。
正好瞧瞧，西方武者究竟有几分能耐。”
大秦境内的武者，早已不是二人对手。
西方这些，想来亦难有例外。
罗马城陷、军团尽殒的消息如野火燎原，顷刻震动西方诸国。
五千兵马，竟先屠狼人，再破罗马数十万大军？
来自东方的秦军仅此五千，如何做到？
诸国在惊骇中揣测秦军战力，而与罗马缠斗多年的迦太基，暗地里已蠢动不已。
外界纷扰，白信浑然不觉，即便知晓亦不在意。
纵使地中海诸国联军兵临城下，他也有坚守之信心；若真不可为，率军脱身亦非难事——天下何人能追及铁鹰锐士？
西方如何震撼，他早有所料。
占据罗马数日后，白信仍未起拔营之念。
铁鹰锐士控扼全城墙垒，城中贵族虽暗怀怨愤，却无一人敢出声，唯恐祸从口出，性命不保。
这日，图尔斯匆匆来报：“武安君，迦太基的汉尼拔于城外求见。”
汉尼拔？
白信眉峰微动。
此人他略有耳闻，似被西方人列为四大名将之一，其余三人唤作拿破仑、成吉思汗与亚历山大。
“西方人不过是未遇东方名将，才敢如此自封。”
他淡淡一笑，“若非成吉思汗铁骑曾踏至此地，那名将之位，怕也轮不到他。”
白信心中念头微动，还是决定出城一探，看看那位来自远西的将领究竟是何模样。
城门外，一名身形中等的男子领着千余兵卒静候。
见城门内有人影出现，他面上浮起笑意，快步迎上前去。
**“久仰了，大秦的武安君。”
汉尼拔目光如炬，即便置身于众多东方面孔之间，仍一眼辨出了那位传说中的身影。
白信略一颔首：“汉尼拔将军此来，所为何事？”
“不如……进城再叙？”
汉尼拔提议。
“不必。”
白信语气平淡，“有话不妨在此直言。”
预想中的热络并未出现。
汉尼拔笑容微滞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，旋即恢复如常。
他瞥了眼白信身旁的图尔斯，径直道：“我为罗马而来。”
图尔斯与一众贵族闻言，眉头骤然锁紧，怒意翻涌。
他们岂会不明白？汉尼拔视今日的罗马为可欺的羔羊，意图径直吞并。
这份羞辱，令图尔斯等人血气上涌，却只能暗自咬牙——罗马的主力早已溃散于大秦铁骑之下，他们已无当面驳斥的底气。
“武安君自东方远道而来，山川阻隔，纵使取得罗马，治理亦非易事。”
汉尼拔声音平稳，“迦太基与罗马积怨已久，取其地、雪其仇，是我族夙愿。
罗马于大秦，不过鸡肋，存否无差。
若武安君愿将罗马交予迦太基，我两国便可永结盟好。
尊意如何？”
这番话当着图尔斯等人的面说出，犹如火上浇油。
几人胸中愤懑，却不敢妄动——罗马如今握于白信掌中，他若点头，无人能阻。
可白信为何要让？
将自己血战所得的疆土拱手相让？即便任其荒芜，他也绝无此意。“汉尼拔将军是想直接摘取现成的果实？”
他语带微讽。
“绝非如此。”
汉尼拔摇头，“迦太基愿以足量财宝交换。”
“我不缺钱财。”
白信截断他的话。
汉尼拔一时无言。
静默片刻，他才再度开口：“那武安君想要何物来换？”
“那得看贵国能否拿出配得上罗马价值的东西。”
白信目光掠过城下军阵，“罗马非一城一池，而是一国。
若只想用些许金银换走一国，未免太过轻巧。”
此言一出，图尔斯等人暗自舒了口气——白信分明是在婉拒，并无相让之意。
“武安君这是在为难我了？”
汉尼拔眼底暗沉，如何听不出话中深意。
白信侧过头，目光如冷铁：“你开口便要换我血战夺下的罗马，这不算为难？想换，自然可以。
只是如今我最想取的，是血族全族的性命——你给得起么？若给得起，此刻便换。”
汉尼拔面色一沉：“绝无可能。”
血族于他们而言，重若根基。
岂能用作交换？
“还请武安君莫要令我为难。”
汉尼拔声音压低了几分。
白信却已转身向城内走去，只抛下一句：“为难？那便不必办了。”
随即扬声道：“闭门！”
“武安君——”
汉尼拔抢步上前，沉重的城门却在眼前轰然闭合，劲风几乎扑上面门。
“狂妄的东方人！”
他咬紧牙关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平生未曾受此轻侮，竟连城门都不得入。
待他日手握风云，定要叫这东方人百倍偿还。
汉尼拔拂袖而去。
远处观望的图尔斯等人，见白信拒绝得如此斩钉截铁，神色却复杂起来。
他们原以为这位东方统帅只知杀伐，此刻竟觉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硬气，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微弱的认同。
“武安君此番彻底开罪汉尼拔，往后恐有连绵**。”
图尔斯趋前低语，“罗马在西方树敌不少，汉尼拔声望颇高，若他联合诸国**，武安君处境将十分艰难。”
“哦？”
白信脚步一顿，“当真会如此？”
图尔斯见他似有动容，连忙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！武安君还需早作防备，以免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便被白信打断：“汉尼拔大约能聚起几十万人马？若是太少，反倒不够尽兴。”
图尔斯喉头一哽，半晌无声。
铁鹰锐士……果真可以如此恣意么？连数十万大军亦不放在眼中？
可他们怕。
倘若白信守不住，罗马便是首当其冲的祭品。
“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图尔斯喃喃自语。
白信却无这般顾虑。
异域征战，胜固欣然，败亦从容。
他反倒盼着汉尼拔多携些人来——二十万敌军，可换百万功勋；三十万，则更妙。
想来锐士们的刀刃，也该渴了。
于是他仍在罗马城内驻下，像等待一场盛宴般，静候汉尼拔的归来。
图尔斯说得不错，一位名震四海的统帅，怎会甘忍城门之辱？
这一等，便是半月。
终于等来了动静。
图尔斯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元老院，声音发颤：“武安君，大事不好！汉尼拔已联合西方诸国，连马其顿亦在其中，扬言要讨伐东方之军！”
果然来了。
白信抬眼，第一句便问：“来了多少？”
“据汉尼拔放出的消息，”
图尔斯面色苍白，“约有三十万之众。”
“三十万？”
白信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，“甚好。”
白信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，这正是检验铁鹰锐士极限的绝佳时机。
他当即下令：“庚武，传令全军集结，随我登城。”
图尔斯一时无言。
这些东方人的胆魄实在惊人——那可是三十万大军，绝非三万之数，他们当真以为能够抗衡？
他无法理解这份自信从何而来。
一旦战败，罗马必将覆灭，而这些东方人也难逃一死，双方的命运早已绑在一起。
观望着这一幕的罗马贵族们纷纷摇头叹息，事已至此，唯有祈求铁鹰锐士能够创造奇迹。
城楼之上，白信迎风而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