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放眼望去,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铺展在平原上,森严的阵势足以令常人胆寒,他却只是平静地注视着。
身旁的嬴淑与庚武虽面露凝重,却不见惧色。
“三十万之众,你们觉得可战否?”
白信忽然问道。
庚武沉吟片刻,斩钉截铁道:“可战!”
铁鹰锐士从不缺乏自信。
昔日以寡敌众尚能全胜,今日即便面对三十万大军,他们依然敢挥戈相向。
武者之力,本就凌驾于凡俗之上。
若真不敌——大不了突围而去。
***
**汉尼拔立于联军阵前,胸中豪情激荡。
这支由三十余万战士组成的西方联军,正是在他的推动下集结而成。
迦太基、波斯、马其顿,乃至数十个城邦的旗帜在此汇聚,兵权皆归于他一人之手。
统率多国大军,号令四方雄师,怎能不意气风发?
“三十万对五千。”
“我不信此战还能有失。”
联军诸国皆知那支来自神秘东方的军队战力惊人——五千之众曾击溃十万大军,甚至歼灭了其中八千狼人。
即便如今手握三十万兵力,这般悬殊的对比仍令他们心底隐隐不安。
倘若如此仍不能胜,又当如何?
倘若败了,整个西方将再无力量阻挡这五千东方人,沦陷恐怕只是时间问题。
“三十万人,足以将那五千人碾为齑粉。”
一名迦太基将领,汉尼拔的副手,沉声说道。
“未必如此。”
一位马其顿将领却面色沉重。
他曾亲眼目睹白信如何摧垮己方的精锐骑兵,此刻忧心忡忡:“那些东方人至今未有弃城而逃的迹象,说明他们有信心与我三十万大军交锋。
他们究竟凭借什么,才能拥有这般可怕的力量?”
无人能答。
图尔斯等人用尽手段,也未能从白信口中探出铁鹰锐士的训练之法。
汉尼拔觉得马其顿将领所言不无道理。
他目光沉重地再度投向罗马城楼,最终缓缓开口:“无论东方人有多强,他们都必须死。
所以——进军吧!”
各国将领相继颔首。
三十万大军如苏醒的巨兽,踏着震动大地的步伐,向着罗马城汹涌压去。
三十万对五千。
决战,就此拉开序幕。
西方漫长的战史中,从未有过这样的景象。
统率大军的将领甚至觉得,自己麾下这三十余万士卒,未必能敌得过对面那区区五千人。
可无论心头压着多少疑虑,进攻的号角终究要吹响。
三十万大军如黑云般压向城下,那沉重的威势让图尔斯等人双膝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“武安君,我们……该如何是好?”
图尔斯的声音里满是慌乱。
“还能如何?迎战便是。”
白信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眼前是整整三十万敌军。
若能悉数吞下,便是一百五十万功勋;更重要的,这是检验麾下锐士极限的绝佳时机——不知这三十万人,够不够他们杀。
即便杀不尽,退路也已全然布置妥当,脱身并非难事。
“武安君真是……疯了。”
图尔斯手足无措。
他从未见过兵力悬殊至此的战局。
这些东方来客,个个都是狂徒,疯起来什么都敢做。
可他害怕,不敢跟着一起疯,却又无力扭转眼前的事实。
“愿他们能守住……愿罗马无恙。”
图尔斯只能在心底默默向诸神祈祷。
不仅白信心潮澎湃,他身边的锐士们也同样如此。
他们从未面对过如此庞大的敌阵,不知自己的极限究竟在何处——是否足以斩尽三十万人?无论答案如何,这一战已无可回避。
望着敌军越来越近,嬴淑不自觉地握紧了白信的手,掌心渗出细汗。
毕竟,她也是头一回经历如此悬殊的厮杀。
白信目光倏然一凝,扬声道:“待他们再近些,先用**。”
此番出使,他们携带了大量**,几乎每名锐士都随身带着一两枚。
白信的随身空间里,更是堆满了这些杀器。
城外敌军如潮,贸然冲杀太过凶险。
须得先耗其兵力,挫其锐气,再挥刀出城。
锐士们闻令,当即取出随身**,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不断逼近的敌潮。
“前排——掷!”
白信的喝令如金石裂空。
最前方千余名锐士齐齐点燃引信,奋力将手中的**向外抛去。
在进攻联军的眼中,只见一团团黑影自城头落下,伴随着闪烁跃动的火星坠入军阵。
有士兵好奇地捡起一枚,尚未细看——
轰!
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。
经过墨家子弟反复改良的**,威力早已非同凡响。
那名拾起的士兵当场被撕成碎片,四周的兵卒瞬间被气浪掀翻,血肉横飞,硝烟与火光腾空而起。
这骇人的一幕,让未被波及的士兵全都怔在原地。
未等他们回神,连绵的巨响接踵而至。
其余**接连爆发,在联军进攻的队列中绽开一团团死亡之花。
那场景,堪称惊心动魄。
联军士兵的冲锋势头骤然被撕裂。
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,炽热的火光与破碎的血肉一同泼洒开来。
那小小的物件竟能带来如此惨烈的死亡,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幸存的士兵发出惊恐的叫喊,丢下武器,像没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。
前队与后队互相冲撞、践踏,严整的阵型眨眼间土崩瓦解。
那骇人的巨响与景象,已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斗志。
“不许后退!集结起来!”
汉尼拔的吼声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,“别管那声音!冲进罗马城,那些东方人便无计可施!”
他深知那奇异武器的威力虽猛,却挡不住真正的人海淹没。
只要有人能突入城内,战局便可逆转。
然而,这支由多国拼凑的军队早已不听号令,对死亡的纯粹恐惧驱使他们只顾逃命。
城头之上,图尔斯的眼睛瞪得滚圆。
如此轻易便搅乱了数十倍于己的敌军?他忆起在对抗孔雀王朝战象时,曾见白信使用过这不可思议的武器。
大秦的强大,不仅在于战士的勇武,更在于这等神鬼莫测的造物。
若罗马能有此物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“效果甚佳。”
白信俯瞰着下方溃乱的海洋,淡然评价。
对未知毁灭的恐惧,往往比毁灭本身更具摧垮人心的力量。
他准备的爆裂之物尚有许多,但眼下看来,已不必尽数倾泻。“开城,歼敌!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如鹰隼般自高高的城墙掠下。
嬴淑毫不迟疑,紧随其后,如影随形般落入敌群。
“杀!”
庚武与一众铁鹰锐士齐声暴喝,纷纷纵身跃下城楼。
对他们而言,这高度不过等闲。
这群如虎似狼的武者甫一落地,便化作最锋利的刀刃,切入混乱不堪的敌阵。
图尔斯再次瞠目结舌。
他们……竟能飞掠而下?
汉尼拔最恐惧的局面,终究无可避免地发生了。
三十万大军围困五千之众,先是被那发出雷霆与烈焰的未知之物彻底打乱,继而陷入无法收拾的溃乱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来自东方大秦的战士,自高耸的城墙飞身扑下,杀入己方阵中。
白信剑光扫过,便有数十人如草芥般倒下。
即便是一名普通的铁鹰锐士,挥刀之间也能轻易收割十余性命。
莫说联军此刻已溃不成军,便是阵型完好,在这等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,也唯有被屠戮的份。
大秦锐士的强大,令人骨髓生寒。
汉尼拔与他的将领们终于被无边的恐慌淹没,所有以人数压制的幻想彻底破灭。
撤退的号令变成了绝望的嘶喊:“逃!快逃!”
汉尼拔的联军在溃散。
白信没有下令停战。
铁鹰锐士起初还维持着阵型推进,但混乱的战场很快让他们放弃了章法——每个人都是**的刃,追着逃兵收割。
马蹄踏碎泥泞,剑锋掠过脖颈,哀嚎声像风一样卷过原野。
从清晨到日斜,战场从罗马城墙外一路向南蔓延数十里。
是溃逃的联军在拉扯着杀戮线。
铁鹰锐士追着血迹与尘土,像猎犬驱赶羊群。
三十余万敌军,留下二十六万具尸骸;剩下的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丘陵背后。
白信扫过系统里积累的功勋数值,眼底掠过一丝淡得看不见的满意。
“伤亡?”
他问。
庚武策马近前,甲胄上凝着暗红:“无人战死,轻伤四十七人。”
白信颔首。
锐士们调转马头回城时,甚至有人哼起了秦地的调子。
他们踏过堆积的残肢与漫溢的血洼,如同踏过秋日的麦茬。
罗马城门前,图尔斯与贵族们僵立如石像。
他们看着这支五千人的军队从地狱般的原野归来,盔甲未损,人数未减。
当白信的身影穿过门洞时,几个贵族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。
“图尔斯。”
白信唤道。
执政官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马前,嗓音发颤:“武安君请吩咐。”
“清理城外。”
白信只丢下这句话,便策马向元老院而去。
嬴淑跟在他身侧,沉默良久才低声道:“今日……杀孽太深。”
白信没有回头。
他解下沾满血污的外袍,目光落在虚空中只有他能看见的面板上。
功勋点还在跳动。
他想起钰儿她们的脸。
西方诸国今夜必将无眠。
五千铁鹰锐士的名字,从此会成为悬在每座城邦上空的刀。
而白信只是合上了面板。
“沉是沉了点,但我并不放在心上。”
白信的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在意,“至于天理难容,那就让天来收我好了。”
嬴淑对上天终究存着几分敬畏,连忙道:“夫君切莫说这样的话。
无论要承受什么,我都与你一同担着。”
白信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,目光柔和下来:“还是淑儿最懂我。
厮杀了一整天,你先歇息吧。
明日我带你们去解决那些吸血鬼。
若是‘神会’的人不露面,料理完他们,我们差不多也该动身回去了。”
“总算能回家了。”
嬴淑脸上漾开欣喜。
只是那些吸血鬼,想来不会轻易对付。“神会”
那帮人,更不可能放过白信。
尤其是经此一役,西方损失惨重,东方的威势几乎碾压了他们固有的权威,他们岂会善罢甘休?然而“神会”
至今未有动作,不知在暗中筹划什么。
或许,是忌惮白信一行人的实力,在准备周全之前,不敢贸然出手。
***
翌日。
罗马城内终于恢复了表面的宁静。
“神会”
的人依旧没有出现。
城中的百姓却无人敢靠近元老院的方向,原因无他,只是对那群杀神心有余悸。
全城上下,唯一还能接近白信的,恐怕只剩下图尔斯了。
图尔斯心中万般不愿,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去,代表元老院试探白信的口风:罗马的未来,将会如何?
“依你看,罗马应当如何?”
白信将问题抛了回去。
图尔斯语塞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我们罗马……已知错了,再不敢与大秦为敌。
恳请武安君高抬贵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