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
凛冽刀光与森然剑气暴涨,带起破风呼啸,一同斩向那颗心脏般的诡异之物。
那团东西遭受重击,剧烈震颤,周身红光顿时黯淡不少,那片翻腾的血海虚影也渐趋平复。
攻击见效!
白信精神一振,岂容它喘息?
刀剑之势更疾,纵横交错的锋芒如网,将那团邪物彻底笼罩。
白雾散尽,紫府境界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。
白信与嬴淑的剑锋上仍残留着凛冽的寒光,方才那凝聚全力的一击,已在空中那团暗影表面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。
暗影剧烈地颤动着,周身流转的赤芒急剧黯淡,仿佛拥有知觉般向后缩退,再不敢贸然逼近。
“不能放它走。”
白信的声音冷硬如铁。
他眼中没有半分迟疑,唯有彻底铲除威胁的决绝。
那团影子却骤然向上疾升,没入高空云层之间,即便二人凌空而起,剑光再度斩出,也只搅得气流翻涌,赤芒明灭不定。
几个呼吸之后,它忽地调转方向,朝着迦太基城墙内俯冲而去。
笼罩战场的红光一散,下方列阵的锐士们纷纷从僵滞中恢复。
内息在经脉中自行运转,抵御住了那股诡异的吸力,多数人只是面色苍白,气息微乱,稍作调息便可再战。
然而城头之上的景象却已截然不同。
斯彭德与汉尼拔等人还未来得及从暗影去而复返的惊愕中回神,铺天盖地的赤色光芒已再度笼罩城楼。
一股源自本能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——它放弃了难啃的骨头,转而扑向更易攫取的血肉。
“逃!快逃!”
汉尼拔的嘶吼因恐惧而扭曲。
没有人比他更明白那东西的贪婪与无情。
可警告来得太迟。
红光如粘稠的潮水缠上每个人的身体,沉重得令人无法抬腿。
力量正从四肢百骸中被一丝丝抽离,仿佛有无数无形的细管扎进皮肤,深入血脉,将温热的血液强行向外牵引。
“不……不——!”
斯彭德的惨叫骤然拔高,又在瞬间断裂。
他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皮肤紧贴骨骼,眼眶深陷,不过眨眼工夫,便化作一具枯槁的干尸,维持着向前挣扎的姿势凝固在原地。
汉尼拔瞳孔骤缩,连滚带爬地向后挪动,却只挪出半步,同样的干涸便席卷了他。
恐惧还停留在脸上,生命已彻底枯竭。
城头陷入一片死亡的混乱。
士兵们推搡着、翻滚着、哭嚎着,却无人能挣脱红光的束缚。
此起彼伏的哀鸣不似人声,倒像炼狱中受刑的恶鬼在尖啸,听得人骨髓发冷。
一具被吸尽的尸骸从垛口翻落,干枯如柴,砸在城外尘土之中,正落在白信脚边。
城中的哀嚎与铁鹰锐士们肌肤上窜起的寒意交织在一起,所有人都僵在原地,心底翻涌着一个惊惧的疑问:那究竟是什么?
它似乎正以鲜血为食,借此蜕变、壮大。
这完全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。
“庚武,率锐士退至城外,越远越好。”
白信的声音沉如铁石,“我入城一探。”
此物不除,后患无穷。
待它吸尽城中生灵,力量暴涨,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城外众人。
铁鹰锐士虽勇,终究未开紫府,贸然入城非但助力有限,反会令他分心庇护。
留在城外,方是稳妥。
话音未落,剑光已撕裂厚重的城门。
白信迈步踏入那片不祥的阴影,嬴淑紧随其后。
眼前的景象令二人呼吸一窒。
遍地干瘪的尸骸,而**那团不断搏动的血肉,因饱饮鲜血,已清晰显露出一颗心脏的轮廓——一颗浸透黑红、诡异蠕动的巨大心脏。
其中血液流转的轨迹隐约可见,每一次收缩舒张,都散发出比方才恐怖数倍的气息。
它仍在贪婪地吞噬,一具具躯体迅速枯萎倒下,将这座城化为鲜血淋漓的炼狱。
连汉尼拔也未曾料到,自己竟会遭此反噬。
迦太基,已成死地。
尚存一息者试图逃离,却在笼罩全城的猩红光芒中瘫软无力。
即便匍匐爬行,亦逃不过被瞬间抽干的命运。
吸食越多,那心脏便越发骇人。
未曾想,白信未动一兵一卒,迦太基竟亡于一颗心脏之手。
此事纵然说与人听,又有谁会信?若斯彭德泉下有知,只怕悔恨已极。
“这东西……太邪异了。”
嬴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白信凝视那不断膨胀的心脏,低声道:“绝不能任其生长。
否则,待它转向我们,恐怕便是绝境。”
这才是最深的忧虑。
此物,必须毁灭。
***
灵力自白信周身奔涌,汇聚于剑锋,化作一道凛冽寒光斩落。
嬴淑几乎同时而动,仙器之威随她剑势迸发,后发先至。
两道剑气撕裂空气,直逼心脏。
那心脏竟似有灵智,感知到威胁,倏然移位。
剑气擦身而过,轰然巨响中,近处两座屋舍应声崩塌,碎为齑粉。
武者之威,摧城破壁。
心脏避开锋芒,朝城内深处掠去,继续搜寻残存的鲜血。
它并非不想吞噬白信与嬴淑,只是二人早有防备,灵力覆体,锁住周身气血,令其无从下口。
干尸的数目仍在增加。
心脏吞噬的鲜血,亦愈来愈多。
那颗心脏原本浸染着暗沉的血色,此刻却骤然转为刺目的猩红,仿佛刚刚从活物体内剜出一般,散发出愈发浓重的不祥气息。
白信与嬴淑紧追不舍,剑光如电,却总在触及前的刹那被它诡异地滑开,始终无法伤及其分毫。
随着吞噬的鲜血越来越多,心脏的移动变得迅疾如鬼魅。
到最后,连白信的身法都几乎难以跟上它的轨迹。
整座城池数十万生灵的血液已被汲取一空,点滴不剩。
骤然间,一股狂暴的旋风自心脏表面迸发,直扑白信而来。
它试图拉扯他体内的鲜血,却依旧未能得逞。
随即它调转方向,朝城外疾掠,目标显然是庚武及其麾下的锐士——最令人忧惧的局面,终究还是逼近了。
“截住它!绝不能让它靠近锐士!”
白信厉声喝道。
嬴淑应声而动。
两人剑势交汇,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气罗网,将心脏围困在城垣之内。
那物左冲右突,屡屡以毫厘之差避开剑锋,却也因此被暂时阻住了去路。
白信的剑招愈发凌厉,每一击皆倾尽全力,誓要将其斩落。
幸而这心脏似乎仅具闪避与汲血之能,尚未展露攻击之威,二人尚可周旋。
倘若它真能反击,情势恐怕将截然不同。
呼——
心脏又一次擦着剑刃滑开,趁二人攻势交替的瞬息空隙,猛然向外疾冲。
“糟了!”
嬴淑失声惊呼,正要提气追赶,却见一道炽烈的光柱自苍穹直坠而下,正正笼罩在心脏上方。
高空之中,圣女德莉莎、先前遁走的老者,以及众多神会高手赫然现身。
为首之人手持一面银光流溢的宝镜,镜中光华如锁链般缚住了那颗疯狂搏动的心脏。
心脏在光柱中猛烈冲撞,却始终无法挣脱这道光的牢笼。
白信与嬴淑止住步伐,愕然望向神会众人。
他们深知神会肩负维系西方平衡之责,此等邪物现世,惊动对方亦是情理之中。
德莉莎等人亦各执一面光镜,镜光齐射,交织成网——这器物似乎是他们共持的法宝。
心脏在多重光柱的禁锢中徒然挣扎,连那血红色的邪光都无法透出分毫。
“大秦武安君,我乃神会之主。”
为首之人沉声开口,“此物源自托勒密王国某位法老之心。
我等仅能将其困住,无力摧毁。
眼下,可否暂作联手?”
白信目光锐利:“我能灭它?”
“或可一试。”
神主答道,“二位攻势之凌厉,远胜我等。
若连你们亦无法毁去,世间恐再无人能制。
眼下唯有先将其重创,再封入那铁匣之中。”
铁匣正置于城外,白信早先已瞥见。
此等诡谲之物,必须彻底铲除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无需多言,已然默契。
双剑齐出,灵力奔涌至巅峰,化作两道交缠的惊虹,直刺那颗在光牢中狂跳的猩红心脏。
杀机如冰锥般刺来,白信感到胸腔内那颗脏器正慌乱地擂动。
剑尖即将没入血肉的刹那,被光镜囚禁的红芒骤然炸裂——喀嚓!神会众人掌中的镜面应声迸碎。
赤潮般的红光朝白信与嬴淑席卷而去。
“破!”
二人异口同声。
剑势未收,仍向心脏递进。
就在锋刃触及表面的瞬息,一股令人战栗的威压自那搏动的肉团中弥漫开来。
“我归来了……哈哈!”
苍老的嗓音穿透肌理,用的是古老晦涩的希腊语。
心脏上方浮出朦胧虚影,形如头戴冠冕的王者,那颗猩红脏器正嵌在他左胸位置。
虚影睨向两名东方来客,笑声癫狂:“东方的蝼蚁?凭你们也想诛灭我?死——”
巨掌挟风拍落。
“御!”
白信厉喝。
双剑交错格挡,金石交鸣之音震得虎口发麻。
仅是残影的气息已让他们脊背生寒,若真身降临又当如何?白信不敢深想,幸而这虚影一击之力尚可抵挡。
“东方人……记住今日。”
心脏再度传出嘶哑的宣告,“你们终将殒命,所有人……一个不留!”
癫语渐散,虚影收束回心脏深处。
那团血肉忽地腾空而起,化作天际一抹赤痕,转瞬无踪。
白信与嬴淑落地,仰首凝视苍穹消失的轨迹,眉间深锁。
他们清楚,此番已触动了西方某个可怖的存在。
心脏之主绝非易与之辈。
报复必将接踵而至。
听其狂言,恐怕这灾厄会一路追向东方故土。
迦太基的狂徒明知囚禁着何等怪物,仍执意解封,硬是将他们拖入这潭浑水。
虽在许负身侧见识过诸多玄奇,今日之事仍令他们心头沉坠。
“只差毫厘……”
神主叹息声中满是憾恨。
白信转向他:“此后当如何?”
神主神色肃穆:“方才虚影便是传说中的法老。
心脏既归,他便将重临人世。
全盛时期的法老……西方无人能敌。
接下来唯有两件事会发生:疯狂的复仇,以及无止境的屠戮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低沉:“典籍记载,这位法老已沉寂五百余年。
复活后需汲饮海量鲜血方能恢复鼎盛——这意味着他将不断猎杀、啜饮生灵。”
死者苏生,竟要以血为食?这岂非比吸血妖物更可怖?西方大地究竟埋藏着多少诡谲之物?
白信握紧剑柄:“在他恢复前斩草除根,是么?”
“正是。”
神主眼底闪过复杂神色,似是将旧怨暂搁,“我们……或许仍需联手。”
“五百年前的那位法老,曾试图修习一门禁忌的邪术,为此献祭了自己的心脏。”
神主的声音低沉而平缓,仿佛在叙述一段久远的传说,“他意图通过那颗心脏汲取鲜血,以此换取力量的攀升。”
“然而仪式方才开始,便被我的师尊所阻。
那个铁匣正是出自他手——他强行将法老的心脏与躯壳剥离,封入匣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