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
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灵力震颤,又见丈夫唇齿未动却有话音入耳,嬴淑眼中掠过一丝惊异。
白信将传音之法细细告知,复又转述了特沃丝拉那声警示。
“二人定然各怀心思。”
嬴淑天资聪颖,很快掌握了诀窍,以同样方式回应道。
问题必然存在,关键在于谁藏得更深。
“夫君打算如何应对?”
她又问。
白信沉吟片刻:“暂且静观其变。
待冲突起时,我们需留三分余力,不可全然冲在前头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嬴淑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按。
若非那声突如其来的提醒,他们或许不会如此戒备——可这提醒本身,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算计?短暂交流在无声中完成,未曾引起旁人注意,但白信确信,特沃丝拉必定有所察觉,只是选择沉默。
队伍在寂静中前行,只余脚步声在荒芜大地上回响。
十余名神会成员在前引路,白信夫妇与特沃丝拉稍落其后。
不多时,又一座城池出现在视野中。
踏入城门,所见景象与先前如出一辙——满地狼藉,生机断绝。
“即便我们东方人至此,似乎也未能阻止这场**。”
白信望着遍地残迹低语。
特沃丝拉的声音随风飘来:“古老预言早已言明,唯有你们能终结最后的杀戮。”
“什么预言?”
神主闻言回首,眼中浮起疑惑。
“这是托勒密王朝世代相传的箴言。”
特沃丝拉望向天际,“预言中说,这个时代将迎来一场浩劫。”
神主抬起双手做了个朝圣般的手势:“神明已给予我们启示。
那位法老,必是破局之人。”
“或许吧。”
特沃丝拉俯身轻触地面,沙尘从指间滑落:“残留的气息还很新鲜,他刚离去不久。
继续向南追。”
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,白信亦能清晰感知。
它如同尚未凝固的血迹,在风中留下刺目的痕迹。
众人再度启程,朝着南方渐深的暮色追去。
前行不足两个时辰,又一座城池的轮廓自地平线浮现。
然而目光触及城墙的刹那,一片猩红如血海般的光晕正笼罩在城郭之上翻涌不息,城内传来阵阵似鬼哭狼嚎的哀鸣,撕扯着寂静的天穹。
**“他就在此处,速进!”
特沃丝拉低喝一声,身形已动。
只见她一步踏出,人如轻烟掠地,瞬息间已掠过十余丈距离,几乎眨眼便立于城墙之外。
好迅疾的步法!
嬴淑眼底掠过一丝惊意。
特沃丝拉的身法之快,竟比她全力施展时还要快上近倍。
“动手!”
神主高声令下,率领一众神会之人涌入城门。
白信与嬴淑虽对特沃丝拉二人心存戒备,不愿贸然在前,却也不得不紧随而入。
刚踏入城内,便见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悬浮半空,双臂张开,形如悬十字。
漫天血光正如潮汐般自他周身汹涌而出,其脚下横陈着无数具被吸尽精血的尸身,干瘪如槁木,层层叠叠铺展开来。
尚未遭毒手的人们则在地上痛苦翻滚,哀嚎不绝。
那老者,正是法老。
白信凝目望去,法老心口处嵌着一团暗红色的光晕,隐隐搏动——那应当便是所谓的心脏。
此刻这心脏所散发的威压,远比昔日在迦太基城中感受到的更为凶戾、更为磅礴。
法老借由心脏不断吞噬生灵鲜血,力量已攀升至令人心悸的境地。
察觉到众人闯入,法老暂缓了吸血的举动,然而城中未遭毒手的人们仍在地上凄厉**。
“特沃丝拉……没想到你竟还活着。”
法老嘶哑的嗓音响起,显然认得这名女子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俱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。
特沃丝拉曾言法老乃是五百年前的人物,若他们相识,那她至少也已存世五百载——如今的她,究竟修为几何?
一念及此,白信悄然将辉月扣于掌心。
若有异变,他便立刻催动此物,护住嬴淑先行脱身。
特沃丝拉却轻声笑了:“你既能自墓中归来,我又为何不能苟存于世?”
“说得不错……活着的滋味,实在美妙。”
法老发出癫狂的大笑,又道,“多年前,我以秘术诱使几个凡人进入马斯塔巴,将我的心带出——所为的,正是今日。”
“那时我恰在东行途中。”
特沃丝拉淡淡道,“若我仍在托勒密,你绝无机会得逞。”
“何必始终阻我?”
法老声音陡然转沉,“我可以将这颗心脏的禁术传授于你。
你我一同汲取鲜血,一同变强,离开这低微的世界,岂不更好?”
他也知晓此界位格低下?
白信心中微震。
这些西方之人,所知似乎远比表象深远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特沃丝拉的回答简洁而冰冷。
“那便连同你的血,一并献予我吧。”
法老周身血光骤然暴涨,“你的生命精华……足以让我的力量再上一层。”
法老扬起下巴,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:“你们联手,确实会让我多费些力气,但也仅此而已。
我饮下的鲜血所赋予的力量,早已超出你们所有人的总和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每个人的脸上都蒙了一层寒霜。
嬴淑的手指无声地收紧,攥住了白信的衣袖,指尖冰凉。
她心中飞速盘算着,若真到了绝境,该从何处觅得一线生机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我很熟悉。”
法老的头颅缓缓转向神主,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起幽暗的火。“你是上一代神主的继承者……就是那个老家伙,将我的心脏与躯壳剥离,让我在无尽的痛苦里煎熬了五百年!”
他的语调陡然变得尖厉,浸透了积年的怨毒:“他知道我拥有不灭之身,便独独封印了我的心脏。
那老东西如今早已化作尘土了吧?正好,我便用你们神会所有人的哀嚎,来偿还这五百年的恨意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出手。
一道猩红的光芒如离弦之箭,直刺神主所在。
周围那浩瀚的血色光海随之剧烈翻腾,不仅继续吞噬着尚未倒下的普通人,更分出数股腥红的气流,缠向神主一行人。
“你们都得死,”
法老的宣告回荡在空间里,“包括那两位东方来客。”
“动手!”
神主低喝一声,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微光,护住自身气血不被攫取。
他身后的巫师们纷纷擎出各自的器物——镶嵌宝石的法杖、萦绕光晕的魔棒、映照虚影的古镜、圣洁的长剑与剔透的水晶。
这些在西域享有盛名的修行者,此刻将压箱底的法宝尽数祭出,绚烂而危险的光芒交织成网,向法老笼罩而去。
特沃丝拉的身影无声浮起,与法老遥遥平齐。
她双臂舒展,数十柄由纯粹光能凝聚的圣剑在空气中骤然成形,带着尖啸疾射而出。
紧随其后的,是汹涌的魔法洪流:冰霜凝结成锋锐的棱柱,火焰化作咆哮的巨蟒,甚至有道道苍白的电光撕裂空气,一齐轰向那个血色身影。
白信静立观望着。
东方是否真有所谓“法术” ,他并不确知,但眼前这些西方巫师的施为,其形态与韵律,与他所知的任何东方术法皆迥然不同,透着异样的陌生感。
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围攻,法老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。
几面凝实如血玉的光盾凭空浮现,环绕其身,将袭来的魔法攻击轻易弹开、消弭。
“武安君,还请一同出手!”
神主的催促声传来。
白信与嬴淑作为场中仅有的武者,自然不能作壁上观。
他微微颔首:“上。”
二人并未贸然近身,而是并指凝气,凌空斩出。
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破开弥漫的血腥气息,直逼法老。
嬴淑手中那柄名为“玄玉”
的古剑乃是仙家遗宝,锋锐难当,剑光过处,一面血色光盾应声迸裂。
特沃丝拉抓住这瞬息即逝的破绽,一道浓缩的圣光魔法自盾牌裂缝中穿透而入,狠狠击在法老胸前。
轰然巨响中,法老身躯剧震,向后倒飞。
白信与嬴淑岂会放过这机会,剑势再起,又是两道裂空剑气衔尾追击。
“东方人——!”
法老发出一声怒极的嘶吼。
他左手猛地向后一抓,远处那些尚未被吸干的生命便如秋收的麦秆般成片萎顿、干枯,他们的气血被强行抽离,在法老身前急速汇聚成一道翻腾的血色光柱。
他右手迎着剑气一挥,光柱悍然撞上。
砰!
剑气溃散。
而那血色光柱却去势未衰,反而更加凶猛地朝着白信与嬴淑反卷而来。
白信一把拽过嬴淑,身形疾掠,险险避过那道毁灭性的光流。
轰然巨响中,光柱贯穿半座城池,屋舍街巷尽化齑粉。
望着眼前惨象,二人心头俱震——他们倾力一剑,也难有这般摧城之威。
“他的力量来自鲜血!”
特沃丝拉的喝声穿透烟尘,“城中活人已所剩无几,能供他汲取的源血不多了。
拖住他,全力攻其心口——那是他唯一的命门!”
神会众人闻言,攻势骤转,道道寒芒皆指向法老胸腔。
“特沃丝拉……你竟敢!”
法老怒极反笑,“知晓弱点又如何?我乃不死之身!”
话音未落,他竟反手一掌,重重击在自己心口。
——
心口处那团暗红光晕应声迸散,化作万千血丝溅入漫天红雾,随即如活物般扑向城中残存的生者。
凄厉哀嚎顷刻四起,满城生灵的血肉精华被强行抽离,汇成滔天血河涌回法老心间。
他舒展身躯,喉间滚出低沉的笑:“现在……轮到你们了。”
猩红的视线缓缓扫过白信众人。
吸尽凡民之血后,修炼者的精血才是真正的滋补盛宴。
法老张开双臂,可怖的吸力如潮蔓延,整片空间仿佛化作一张贪婪的巨口。
“锁住气血!”
特沃丝拉厉声警告。
白信只觉周身血液如沸,五脏六腑似要被无形之力扯出体外。
他急运灵力**翻腾的气海,侧目见嬴淑亦咬唇强撑,额间已沁出细汗。
二人相视颔首,目光再度投向那狂笑的身影。
“汲!”
法老狞声吐字。
神会阵中忽传惨呼,一名修士眨眼干瘪如槁木,自半空坠落。
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须臾间,唯余神主、德莉莎与一名枯瘦老者凭深厚修为勉力支撑,却也面红筋突,周身气机紊乱欲裂。
白信与嬴淑亦被迫凝神固守,稍一分力便觉气血逆涌。
特沃丝拉眼中寒光骤盛。
在场除却法老,唯她尚有破局之力。
一声清啸自唇边迸发,磅礴威压如雪山崩临,她踏前一步,衣袂在血色风暴中猎猎狂舞。
特沃丝拉掌心骤然浮现一枚六芒星纹,那光芒如活物般游入她的躯体。
刹那间,她周身气息锐利如新淬的剑刃,指尖凝聚起一点寒芒,直指法老心口,身形化作一道疾电掠去。
白信眼中只来得及捕捉到一线流光。
再定睛时,特沃丝拉已逼至法老身前,那蓄满锋芒的指尖正抵在猩红的光盾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