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
若畏鬼神,又何谈修道?
特沃丝拉对这座建筑的内部构造了如指掌,她走在最前面,引领着众人穿过错综复杂的通道与回廊,不断向上行进,不多时便抵达了金字塔结构的中段区域。
他们刚踏入一个较为开阔的厅室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带着腐朽与威严混合感的**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是那位法老。
“他在这里。”
嬴淑低声道。
特沃丝拉毫不犹豫地迈步而入。
只见厅室**,一具石棺敞开着,那位法老正从棺中缓缓坐起。
看到来人,他咧开嘴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特沃丝拉,我亲爱的向导,你是特意带这些鲜活的祭品来滋养我的吗?”
“你的妄想该结束了,”
特沃丝拉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我们此行,是为终结你而来。”
“终结我?”
法老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“方才那位神主想要我性命时,出手阻挠、救下我的,不正是你吗?”
“是你救了他?”
德莉莎闻言,脸色骤变,猛地向后跃开几步,手中的法杖瞬间指向特沃丝拉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。
难道神主大人身受重创,竟是拜她所赐?
“不错,是我。”
特沃丝拉坦然承认,“因为我忽然觉得,相比你这个被时光遗忘的老怪物,那位神会之主或许才是更令人不安的存在。”
法老爆发出一阵沙哑的大笑。
“我先杀了你!”
德莉莎怒喝,法杖挥动,炽烈的能量光束疾射而出。
白信悄然拉住嬴淑的手,向后退至墙边,并未立即加入战团,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局势。
德莉莎的攻击在特沃丝拉面前显得不堪一击。
后者只是随意地一挥手,袭来的法术便如烟尘般消散,德莉莎本人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掼到墙角,一时无法起身。
特沃丝拉则脚步未停,继续走向法老。
“如此说来,你终究还是要对我下手?”
法老歪着头问道。
“你莫非忘了?你是不死的。”
特沃丝拉平静地说,“所以我只能选择再次将你封印。
大秦的武安君,那个铁盒呢?”
白信心念微动,从随身的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黑色铁盒,抛向特沃丝拉。
“你的心脏,将重归此盒。”
“你的躯壳,将永镇此间。”
“这是早已写定的结局,任你如何挣扎,也无法挣脱。”
特沃丝拉稳稳接住铁盒。
白信与嬴淑交换了一个眼神,他们依旧无法完全理解特沃丝拉在这场迷局中扮演的确切角色——她先是救了法老,重创神主,此刻却又转头要封印法老。
两人决定按兵不动,暂且退到一旁,静观其变。
德莉莎倒在墙角,虽无力再战,但充满恨意的目光死死钉在特沃丝拉身上,为她所侍奉的神主燃烧着愤怒的火焰。
“你……还想再次封印我?”
法老虽然心脏受创,但其内蕴藏的磅礴能量并未枯竭,此刻已恢复大半。
可怖的气息如潮水般汹涌而出,杀意弥漫,令整个空间都为之震颤。
“你可知,我为何会放任你离开,又为何容你轻易回到此地?”
特沃丝拉忽然问道。
法老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:“为何?”
“在你沉睡的五百年间,”
特沃丝拉的声音清晰而冰冷,“我早已在此地,布下了一个你全然不知的封印之阵。
只为等待今日——阵起!”
她一声清叱,响彻石室。
光芒自他们脚下迸发,如同地底涌出的熔金。
阵图瞬息铺展,光纹流转间,数十条由纯粹光芒凝成的锁链破阵而出,如灵蛇般缠向法老的身躯。
法老周身那磅礴的气势,在锁链加身的刹那烟消云散。
他仿佛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量,连指尖也无法颤动分毫,那颗曾涌动无尽能量的心脏,此刻沉寂如顽石。
原来西方亦有阵法之道。
白信眼中掠过一丝兴味,仍静立原处,未曾动作。
“要落幕了么?”
嬴淑低声问。
白信轻轻摇头:“直觉告诉我,尚未终局。
且看下去。”
那法老,绝非轻易伏诛之辈。
“饶恕我……”
法老再度哀告。
特沃丝拉却叹息:“你的灵魂已献予魔鬼,换得那禁忌之术。
若留你性命,只会有更多生灵殒灭。”
唯有永封此人,外界方能得安。
这些时日,特勒密王朝几近被他屠戮殆尽,国祚将倾。
“他们都该死!”
法老骤然嘶吼,哀求之色尽褪,唯余狰狞,“他们的死成就我的强大,是他们的荣耀!与魔鬼交易是我的自由!我该死?你这活过千载的怪物难道就不该死?”
千年?
白信瞳孔微缩,目光倏地投向特沃丝拉。
五百载竟仍是低估了。
这女子,着实深不可测。
连德莉莎闻言亦面露骇然。
“我确然该死,却死不了。”
特沃丝拉声音平静,“你的不死之身源自魔鬼,我毁不去你的心脏,亦杀不了你。
所以你不会死——只会再度被封印。”
“不——!”
法老齿间迸出低吼,身躯剧烈挣动。
光之锁链却将他每一分能量死死禁锢,挣脱不得。
特沃丝拉的手掌按上他左胸。
指甲骤然锐化,刺破肌理、穿透肋骨,直探深处,一把攥住那颗仍在搏动的心脏,猛地向外扯出。
血管在暴力撕扯下纷纷断裂。
白信眉头紧蹙。
要结束了么?心脏离体,法老受制,封印重启——一切似乎即将尘埃落定。
可某种预感仍在白信心头盘桓:不会如此简单。
“淑儿,当心。”
他低语,始终觉得变故将至。
长剑悄然出鞘,寒光流泻,众人周身气机再度绷紧。
“啊——!!”
法老的惨嚎响彻空间。
第二次目睹自己的心脏被生生剥离,剧痛与恐惧令他额前青筋暴起。
他拼尽残力挣扎,锁链却纹丝不动,只将光芒勒进他的血肉之中。
他的哀嚎渐渐微弱,随着那颗心脏脱离胸腔,最后一点气力也从躯壳中抽离。
头颅无力地垂下,生命并未熄灭,却已沉入深不见底的昏黑渊薮。
特沃丝拉摊开手掌,那颗犹自搏动的脏器便悬停在她掌心之上,温热,沉重,带着未尽的生机。
“成了。”
她长长舒出一口气,正要将它封入身旁的铁匣——变故在此时骤然而生。
铁匣表面掠过一道刺目的光,紧接着便在她手中轰然炸裂!
***
爆响震彻殿堂。
铁匣毫无预兆地迸碎,特沃丝拉全然不及防备,被那股猛烈的冲击狠狠掼出,跌落在德莉莎身侧。
“咳——”
一口鲜血自她唇间涌出。
方才那记毫无征兆的**所带来的创伤远超预估,她气息顿时萎靡下去,声音低哑:“果然……预言从未出错……事情不会如此轻易了结。”
那颗心脏,依旧悬浮在半空,缓慢地收缩、舒张。
铁匣已化为满地碎屑。
“你说得对,事情从来不会简单。”
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入口方向传来。
众人望去,只见一道人影正稳步踏入室内。
正是那位此前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的神主。
然而此刻的他,步履沉稳,目光炯然,周身焕发着饱满的精神,仿佛先前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势从未存在,破损的内腑也已完好如初。
他径直走向空中那颗悬浮的心脏,步伐不疾不徐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。
震惊之余,一个清晰的脉络瞬间在脑中浮现:特沃丝拉落入了神主的圈套。
神主自始至终的目标,就是这颗心脏。
当初在那座古城之中,他控制住法老,意图绝非毁灭,而是夺取这枚维系古老力量的核心,纳为己用。
想必特沃丝拉早已窥破他的用心,这才转而救下法老——因为她深知,眼前的神主,其危险程度或许更在法老之上。
所谓重伤,所谓虚弱,全是精心伪装的戏码。
神主从未受损,他只是在等待这个时刻,等待有人替他完成最艰难的一步,然后坐收其成,摘取最终的果实。
白信从他凝视心脏那毫不掩饰的贪婪目光中,确信了自己的推断。
然而,另一个疑问随即浮现:那铁匣为何会突然炸毁?
自迦太基城之后,铁匣一直由白信亲自保管,神主绝无机会动手脚。
“你不是当今的神主,”
特沃丝拉眯起双眼,目光如针,死死钉在对方身上,“你是五百年前的那一位。”
她终于明白,自己踏入的是一个跨越了五百年的局。
她被算计了,被这个深藏不露的猎手引入了陷阱。
神主脸上漾开一抹笑意:“眼光不错。
我正是五百年前封印法老身躯与心脏的那位神主。
那之后,我又活了三百余年,顺便……收了一位天赋卓绝的**。”
特沃丝拉低声道:“那**,便是众人所知的‘这一任’神主。”
“正是。”
神主笑声朗朗,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“我对这具年轻的身躯满意极了。
可惜,我原本的寿命即将走到尽头。
于是在临终之前,我将神会交托给‘徒弟’,然后……抹去了他的灵魂,占据这具鲜活的躯体,重获新生。”
德莉莎怔在原地,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。
她所认知的一切,关于神主的一切,在此刻彻底崩塌、重构。
眼前之人,并非她所侍奉的首领,而是一个借由**之躯,自五百年前存活至今的古老幽魂。
这怎么可能?
**如惊雷般炸开,所有人都成了被愚弄的棋子。
白信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——若以东方修行界的说法,这便是夺舍。
五百年前那位神主的魂魄,悄无声息地侵占了继任者的躯壳,蛰伏至今,只为等待这颗心脏现世。
“原来那铁盒……”
白信喃喃道,所有疑点骤然串联。
神主——或者说,占据这具躯壳的古老灵魂——仿佛看透了他的思绪,悠然接话:“方才的你,只觉我举止有异,却绝想不到这皮囊之下早已换人。
自然也不会防备那铁盒。”
他低笑一声,嗓音里浸着五百年的沧桑,“毕竟,那盒子本就是我亲手所制,留些后手,岂非理所当然?”
嬴淑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深的谋划。”
白信默然颔首,眼神凝重。
一旁的德莉莎只觉得脚下地面都在摇晃。
她所信奉的神主,何时变成了这般令人战栗的存在?
“当年我便想将心脏据为己有。”
古老灵魂继续诉说,目光如钩,“可惜你始终在侧,我敌不过你,只得作罢。
五百年过去,本以为你早已化作尘土,谁知你竟还在世间……既然如此,便再好不过。”
他缓缓转向那颗悬浮搏动的心脏,眼底燃起炽热的光,“现在,它是我的了。
其中蕴藏的血脉之力,也将尽归我所有!”
话音未落,他已伸手抓向心脏。
“武安君!”
特沃丝拉嘶声喊道,预言中关于东方来客的片段此刻无比清晰。
她已无力再战,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两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