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1
神主闻声侧首,看向白信:“大秦的武安君,你我本是盟友,不是吗?”
“盟友不假,亦是死敌。”
白信长剑铿然出鞘,寒光流泻,“你若得了那心脏,断不会容我等活着离开。”
嬴淑的剑亦在同一刻离鞘,清鸣如凤唳。
两道冰冷的目光,如锁链般缠住神主。
“既然如此,”
神主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,“那便先送你们上路。”
他动了。
五百年的灵魂,即便依托他人身躯,其积累的威能依旧骇人。
白信与嬴淑只觉周遭空气骤然沉重,如无形之水银般压迫而来,几乎令人窒息。
神主并未动用兵刃,只凌空一抓。
一只半透明的巨掌凭空凝成,将二人牢牢攥住,猛然收紧。
白信岂会坐以待毙?剑锋迸发锐芒,撕裂那诡异的禁锢,人随剑走,化作一道疾电直刺神主心口。
剑尖及体的刹那,神主身形倏然模糊,消散于原地。
“良人当心!”
嬴淑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。
白信脊背生寒——身后!
神主的掌风已触及他的后颈。
千钧一发之际,嬴淑的剑锋已至,直取神主背心。
铛!
剑刃斩在一层骤然浮现的光晕上,火星四溅,竟被生生弹开。
神主借势腾空而起,如鬼魅般飘然后退,与二人拉开距离。
白信与嬴淑身形刚动,神主的手掌已沉沉按向地面。
轰然一声巨响,泥土翻涌间,一颗狰狞的魔鬼头颅破土而出。
那怪物双臂暴长,惨白指爪直攫二人脚踝,猛力下拽,血盆大口随即张开,欲将二人吞入深渊。
西方术法,果然诡谲难测。
白信剑光一闪,斩断扣住嬴淑足踝的鬼手,自身却被拖得急速下沉。
眼看便要落入魔口,数道凌厉剑气纵横绞杀,瞬间将那头颅搅作碎末。
“能耐不俗,可惜……到此为止了。”
神主低诵咒文,虚影一晃,竟又幻化出两道与他别无二致的身影。
三个神主并肩而立,气息森然。
是分身之术?不待细辨,神主冷声令下:“杀了。”
两具分身眼中凶光骤现,圣剑同时挥出,剑气如虹直袭白信与嬴淑。
二人只得挥剑相抗,爆响声中,分身竟穿过激荡的剑芒,贴身猛刺而来。
剑势快极、狠极,招招皆指要害。
***
白信与嬴淑反应亦快,剑随身走,与两道分身战作一团。
狭小空间内剑气四溅,寒光缭乱。
白信一剑斩过分身颈项,却如划过虚空,毫无实感——那分明只是个虚幻的影子,可对方攻来的剑锋却又凝实无比,带着刺骨杀意。
嬴淑的剑同样穿透另一分身心口,触不到半分血肉,反而迎来当头一记劈斩。
她疾步后撤,险险避开。
“良人,这些分身毁不掉。”
嬴淑急道,话音未落,分身攻势又至。
二人只得再度格挡。
而此时,神主已缓步走向那颗悬浮的心脏,伸手欲取。
“要破分身,须攻其本主!”
特沃丝拉声音急促,似极不愿心脏落入他手,“你们东方不是有言:虚则实之,实则虚之?”
白信心念电转,骤然明悟。
他竟不再理会身后分身,身形暴起,剑锋直指神主真身。
同一刹那,分身的圣剑已刺向他背心。
“良人!”
嬴淑失声惊呼。
可那剑尖触及白信衣衫,竟如烟消散——连剑气亦是虚幻。
嬴淑顿时了然:分身之弱,正在于此。
她再不犹豫,纵身而起,与白信一同攻向神主。
“退下!”
神主怒喝骤起。
光幕自他周身升腾,将他完全笼罩。
白信的剑锋与剑气皆被阻隔在外。
嬴淑手中仙器绽出清辉,慈航剑典的心法流转,一剑刺出,竟在光幕上撕开一道裂隙,剑气如针,透入其中。
神主未料她有此手段,猝然间剑气已贯入后背,霎时血雾迸溅,衣衫尽染。
他厉声长啸,一手按向心口,借那心脏搏动之力,猛然回身击向嬴淑。
嬴淑只觉排山倒海之力迎面压来,整个人被震飞而起,重重撞上石壁。
“淑儿!”
白信怒喝一声。
此刻光幕彻底破碎,两道分身亦消散无踪。
他纵剑斩落,剑芒如电,直取那颗诡异心脏。
神主冷笑,袖袍一挥便荡开剑芒,随即竟将心脏举至唇边,一口吞下。
白信胃中一阵翻涌。
“不能让他吞下!”
特沃丝拉嘶声喊道,却无力起身,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白信再出数剑,却已迟了。
方才的分身已拖去最关键的时刻——心脏与神主身躯迅速融合,左胸处骤然亮起一团赤光。
猩红的光芒自心口迸发。
比法老所唤血海更狰狞的幻象汹涌展开,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,击穿金字塔顶,恐怖的气息如潮水弥漫,将白信也掀退数步。
“来不及了……”
特沃丝拉颓然摇头。
白信掠至嬴淑身旁,察其伤势未及根本,心下稍安。
再抬头时,神主已如魔神悬空,缓缓上升。
血海般的光芒向四方蔓延,笼罩范围远超先前,仿佛整片西方天地皆被浸入血色,苍穹亦化作暗红。
“先出去!”
特沃丝拉急道。
白信略一迟疑,将她抱起向外疾行。
此女见识广博,或有一线**之机。
嬴淑亦携上德莉莎,紧随其后。
踏出金字塔的刹那,天穹已彻底改换颜色。
神主仍高悬空中,似在酝酿着什么。
原本慈和的面容扭曲如恶鬼,再无半分人相。
“可有对策?”
白信沉声问向怀中女子。
特沃丝拉闭目凝思,却终是摇头。
若真有解法,这颗心脏又怎会存留至今?倘若许负在此,或许尚能压制——可此地终究是遥远的西方。
“便先拿你们血祭。”
神主冰冷的声音自高空降下。
话音未落,一道赤雷劈落。
那雷电竟也浸透血色,闪烁着妖异的红光,将整片血色天幕撕开一道刺目的裂痕。
白信等人身形急退,地面在雷光轰击下炸开一个焦黑的深坑,土石四溅。
“淑儿,护好她们。”
白信自虚空一探,左手横刀,右手长剑,沉声道:“这怪物交给我。”
此刻想退已无退路。
他唯有催动“辉月” ,搏命一搏。
辉月之力需借接触方能延及嬴淑,但此时二人若执手迎敌,反成掣肘。
他必须独往。
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嬴淑急道。
白信摇头:“不必。
他伤不了我。”
嬴淑蓦然想起,白信确有一门秘术,可令万般攻势尽化虚无——峨眉山巅、黔中郡内,她都曾亲眼见证。
她迟疑片刻,终是止步。
若自己分去他半分护身之力,或许反成负累。
她轻轻颔首。
何况白信自身防御亦如坚城,即便秘术有失,亦能硬抗。
“辉月,启。”
白信心念一动,淡金辉光如纱覆体,随即灵力迸发,纵身直贯长空,向那神主袭去。
“自寻死路!”
神主冷笑,指尖凝出一柄光华巨剑,迎头斩落。
白信却不闪不避,身形如电,依旧向前。
光剑及体的刹那,所有威能竟如泥牛入海,被那层金辉尽数吞没,未伤他分毫。
而他手中长剑,已刺至神主眉睫之前。
神主格开剑锋,眼中掠过惊疑:“你如何能抵我一击?”
方才那剑,常人触之非死即残,此人却毫发无伤,实出常理。
“待你将死之时,自会知晓。”
白信话音未落,攻势再起。
**剑锋携着撕裂虚空的威势,再度斩向神主。
神主寒声道:“纵使伤不得你,你亦非我之敌——退!”
他震开长剑,身后却又有锐风袭至,只得旋身再挡。
那偷袭之人,竟仍是白信。
神主擅化虚影,白信亦通此道——早年武者时期,他便凭《天魔策》心法凝出持刀幻身;而今紫府既开,此法更是运转由心。
这持刀分身并非虚影,而是凝若实质,刀气真切,杀力与本体无异,连辉月金光亦覆于其身。
一刀一剑,同时锁死神主。
两道身影合击而至。
轰然一声,气浪炸裂。
两个白信的身影与神主轰然相撞,狂暴的劲气如火山喷发般炸开,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飓风,将周遭一切尽数吞噬。
那座矗立在一旁的金字塔在气浪中轰然崩塌,化为满地碎石。
仰头观战的嬴淑等人被这景象震慑得说不出话来。
眼见余波席卷而至,嬴淑只得一把拽住特沃丝拉与德莉莎,颇为踉跄地向后急退。
直至瞥见空中那道白衣身影依旧完好,她紧悬的心才略略放下。
辉月之力既已展开,白信便立于不败之地。
这短短数百息光阴,于他而言已足够充裕。
故而每一击皆倾尽全力,只攻不守,毫无回护之念。
神主虽实力暴涨,却在两道交织的凌厉攻势下渐显支绌。
衣衫早已碎成褴褛,肌肤之上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剑痕与刀口,鲜血不断从中涌出。
“你为何……竟能毫发无伤?”
神主嘶声喝问,眼中尽是难以置信。
白信的嗓音自风中冷冷传来:“我早说过,待你濒死之际,自会知晓答案。”
“死?哈哈哈哈——”
神主骤然狂笑,声震四野,“我既得那颗心脏,便已获不死之身!纵使天地倾覆,我亦永恒不灭!你杀不了我!”
“心脏!”
下方忽然传来特沃丝拉的清叱,“纵是法老,心脏亦是命门所在。
他非法老,弱点必在心脏!此刻他尚未与那颗心完全融合,只要击碎它,他必死无疑!”
这不死之身,竟存有破绽。
“你这叛徒!”
神主勃然暴怒,弱点被一语道破,令他杀意沸腾,“我先取你性命!”
特沃丝拉非但不惧,反而昂首长笑。
白信岂容他得手?身形如电光骤闪,已拦在神主前方,目光如冰:“还是你先赴死罢。”
两道白影倏分倏合,刀光剑影汇作一点寒芒,直指神主心口。
“你杀不了我!我永不消亡!你们全都得死!”
神主陷入癫狂,吼声如雷。
双方再度悍然对撼。
此番碰撞激起的震荡远超先前,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八方横扫,虚空仿佛都要被这股巨力扯碎。
地面烟尘冲天而起,附近残存的金字塔与狮身人面像尽数崩解,化作齑粉。
嬴淑等人只得勉力支撑。
德莉莎强提所剩无几的魔力,法杖尖端绽出一面光盾,将三人勉强护住。
待这波冲击稍歇,她们急急抬首望向天际。
“哈哈——我是不灭……”
神主模样愈发凄惨,周身伤痕累累,却仍欲发出狂笑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陡然捂住左胸,脸上浮现一丝茫然。
低头看去,一只染血的手掌竟从他后背贯入,自前胸穿透而出。
那只手中,正紧紧攥着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心脏。
神主艰难地吐出字句,每一个音节都浸透着濒死的困惑。
白信的声音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天经地义之事:“你既能化出分身,我为何不能?我不受伤,只因我有‘外挂’。”
“外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