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2
二字对神主而言陌生如异界咒语,但他已无暇深究——死亡的寒意正从脊骨攀升。
他缓缓转过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第三个白信,正无声悬于他身后。
方才那具分身挡下致命一击,恰在神主心神稍懈的瞬息,偷袭已精准贯穿他的背脊。
下一刹那。
三道身影如水中倒影般聚拢、重合,最终凝为唯一的存在——那只攥住神主心脏的手猛然收拢,灵力如绞索般向内坍缩。
那颗号称不死的心脏,在灵压中化作齑粉。
“不……不可……”
神主的嘶吼扭曲成绝望的哀鸣。
他能清晰感知生命力如沙漏般倾泻,连同魂魄也寸寸崩解,如烟尘消散于虚空。
他的躯壳迅速干瘪,化作一具枯槁的尸骸,仍挂在白信指间。
“结束了。”
白信轻吁一声,随手将干尸抛落,身形自半空徐徐降下。
然而足尖刚触地,一道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刺入脑海:
“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,正在净化、融合。”
白信一怔。
未知能量?莫非源自那颗心脏?
连这般诡谲之物系统也能吞噬?可先前面对扶桑神树时它毫无反应——难道只对这类“禁忌”
力量起效?
思绪未止,捏碎心脏的掌心陡然涌起狂暴的热流。
那能量先被无形之力淬炼提纯,再轰然灌入他的经脉。
精纯,却滚烫如熔岩。
磅礴的能量蛮横冲刷四肢百骸,经脉似被烙铁灼烧,剧痛令他几乎蜷缩。
热流汇入丹田,冲撞紫府,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。
“良人,你怎么了?”
嬴淑察觉异样,疾步上前。
特沃丝拉面色骤变:“不好!心脏残存的能量正在侵蚀他——快阻止!否则他会沦为第二个神主,甚至更糟!”
嬴淑瞳孔一缩,纵身扑向白信。
可未及触碰,一道无形力场猛然炸开,将她狠狠震飞。
“怎么办?!”
她踉跄起身,看向特沃丝拉。
白信双目紧闭,周身萦绕着暗金色的光晕,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特沃丝拉试图凝聚魔法,但虚脱的身体只聚起零星光点便溃散开来。
“我来。”
德莉莎勉强站起,法杖尖端绽出苍白光束,直射白信心口。
嬴淑咬牙再度冲上,指间剑气迸发——
所有攻击触及光晕的刹那,皆如泥牛入海,反震之力将二人再度掀翻。
能量仍在奔涌。
白信的皮肤下,暗流如活物般蠕动。
嬴淑的阻拦并未起到分毫作用。
想到法老与神主那些人的癫狂模样,她心底漫起一片冰凉——她不愿看见自己的丈夫沦为那般存在,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。
德莉莎试图再度出手,可伤势未愈的她早已力竭,只能勉强稳住身形。
特沃丝拉凝视着这一幕,微微蹙起眉头。
预言中从未提及这样的变故。
她将目光移向白信,不再有任何动作,只是静静观望。
此刻的白信,仍在承接系统净化后的磅礴能量。
那颗心脏几乎吸尽了托勒密举国百姓的血肉,所蕴藏的力量何其恐怖。
即便经过系统净化有所折损,剩余的部分也足以让他的实力连跃数阶。
能量如江河奔流,在经脉间循环往复;原先灼烧般的痛楚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灵力转化带来的温润舒畅,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索性盘膝坐下,运转**,消化着系统持续转化的精纯力量。
“等等……”
特沃丝拉忽然低呼,眼中浮现惊异之色:“武安君身上……并无邪气缠绕。
他吸收的似乎是纯粹的能量,而非那些污秽之物。”
嬴淑闻言急忙望去。
果然,白信周身并无丝毫阴秽异象,一切气息平稳而澄明,甚至能清晰感知到他修为正在层层攀升,灵力的波动愈发汹涌澎湃。
“他真的无恙……”
嬴淑喃喃道,眼底涌起泪光。
众人不再打扰,只在夜色渐浓中默默守候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天幕已彻底暗下,唯余白信身上流转着淡淡的莹白辉光。
所有能量皆被净化完毕,但仍需经他炼化吸收,方能真正化为己用。
直至夜半时分,他骤然睁开双眼。
眸中精芒如电,修为已至全新境界,气势节节高涨,荡开的气浪掀起四周尘土飞扬。
待尘埃落定,白信缓缓站起,仔细感知着体内截然不同的力量——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,仿佛此刻已能与许负一战。
“良人……”
嬴淑的声音轻轻传来。
她走近几步,仰起脸望向他,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:“你还是……我的良人吗?”
白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低头吻了吻她的唇。
他明白她在恐惧什么,于是温声答道:“我自然是你的良人。
此刻是,往后是,生生世世皆是。”
那熟悉的气息与温度,丝毫未变。
嬴淑听见这句简单却郑重的话语,心头仿佛浸入温软的蜜糖之中。
她伸手环住他的腰,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前,恨不能就此融进他的生命里。
白信轻抚着她的长发,微微一笑,抬眼望向特沃丝拉与德莉莎。
特沃丝拉迎上他的目光,唇角浮起一丝了然的弧度:“恭贺武安君。
此番收获,恐怕远超预期。”
她心中仍存着几分好奇——他究竟如何做到吸纳那颗心脏的力量,却未曾被其中的邪性侵蚀分毫?
神主吞噬了那股力量,整个人的气息变得与法老近乎相同。
唯有白信站在一旁,仿佛一切与他无关。
她没有继续追问。
预言只提及西方将临灾厄,却未言明东方来客会带走什么。
如今看来,这场灾劫远比想象中更骇人。
“尚可。”
白信略一颔首:“此事已了,我与你们的盟约到此为止。
念在并肩作战的情分上,我不会为难神会的圣女。
但待我了结余下诸事,自会亲赴神会。
届时如何相迎——你们自行斟酌。”
德莉莎沉默着,心底泛起忧虑。
眼前的男子已非从前那个白信。
汲取能量之后,他的实力深不可测。
放眼整个西方,恐怕再无一人能与他抗衡。
她甚至害怕,神会会不会就此倾覆。
“特沃丝拉,我虽不知你究竟是谁,但你我应当并非敌人。”
白信再度开口:“往后若有机缘,再会吧。”
特沃丝拉轻轻一笑:“愿有重逢之日。”
白信不再停留,转身离去,径直寻向庚武等人——他必须确认铁鹰锐士是否安然无恙。
“你呢?去往何处?”
特沃丝拉望向德莉莎。
德莉莎思忖片刻:“回神会。
你当真是一千多年前的那位女法老?”
特沃丝拉的笑意里带着些许缥缈:“或许是吧。”
二人就此分别,身影渐次消失在旷野之中。
当所有人皆已远去,马斯塔巴的残垣深处,缓缓现出一道枯瘦的影子。
法老并未死去。
不死之身岂是轻易可破。
然而心脏已失,所有力量尽被白信夺走,此刻的他,比凡人更加虚弱。
“可恨的东方人……可恨的神会……”
法老嘶声低语:“你们毁了我的一切。
但你们真以为,失去心脏我便必死无疑?呵……我尚有后手,一个无人料想的后手。”
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晶石,按入空洞的胸腔。
剧痛令他仰首长嚎。
随即,晶石流转起幽光,逐渐融进躯体,化作一颗崭新的心脏。
“你们绝不会想到,我拥有两颗心。”
“一颗来自与魔鬼的交易,由祂所赐。”
“另一颗,本就是我自己的心脏——魔鬼未曾取走。”
“待我力量复苏……我便东行,将东方生灵,尽数吞噬。”
法老眼中凶光迸射,齿缝间挤出森寒的低语。
这一切,白信自然无从知晓。
他与众人会合时,已是后半夜。
“武安君!公主!”
庚武悬了整夜的心终于落下,几乎要按捺不住前去寻人,“一切可还顺利?伤药都已备好了。”
白信摆手:“无碍。
图尔斯何在?”
“武安君!”
图尔斯从人群后快步上前。
见他安然,白信微微点了点头。
夜色渐深,营地归于寂静。
白信立在帐外,望向远处沉沉的黑暗,对身旁的图尔斯道:“明日仍要劳烦你引路,那些藏匿的吸血鬼,必须彻底清除。”
图尔斯躬身应下,众人各自散去歇息。
帐内,嬴淑紧紧依偎着白信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别怕。”
白信将她揽入怀中,声音低柔,“我不会变成那般模样。”
嬴淑仰起脸,眼中忧色未散:“我总梦见你周身缠绕黑雾,面目逐渐模糊……”
“梦而已。”
他抚过她的长发,轻吻她的额角,“我永远是你们的良人。”
嬴淑脸颊微热,将脸埋进他胸膛。
白信抬手一挥,一道无形屏障悄然笼罩帐篷,隔绝了内外声响。
长夜漫漫,温情流转。
晨光初透时,嬴淑只觉得浑身酥软,连起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。
她虽是修炼之人,此刻却也慵懒如**,心中暗暗讶异——白信的精力何时变得如此惊人?
“良人……”
她声音绵软,带着几分嗔意,“我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。”
白信扶住她,沉吟片刻:“莫非是那些吞噬的力量,连我的体质也一同改变了?”
嬴淑轻轻一叹,声如蚊蚋:“许是如此……往后回了咸阳,钰儿她们可怎么受得住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红了脸,忙将发烫的面颊藏进他衣襟。
白信低笑,揽着她的腰问:“可要我背你?”
嬴淑摇头,借着他的搀扶缓缓站起:“你扶着便好……容我缓一缓。”
她抬眼睨他,眸中漾着似怨似眷的波光,昨夜种种如潮水般漫上心头,教人耳根发热。
撤去屏障,二人相携出帐。
众将士早已整装待发,一行人向西折返,跋涉许久,迦太基城的轮廓再度浮现于视野之中。
这座城依旧死气盘绕,只是多了些零星人影——那是从其他城镇赶来收拾残局的迦太基人。
他们沉默地搬运尸骸,清理街道,每一张脸上都凝着恐惧与麻木。
见到白信率领的铁鹰锐士归来,那些人更是瑟缩退避,仿佛目睹的不是军队,而是另一群披着人形的修罗。
图尔斯走近白信身侧,低声问:“武安君欲如何处置迦太基?”
白信远眺城垣,缓缓道:“迦太基的主力,应当所剩无几了吧?”
“殆尽了。”
图尔斯苦笑,“与罗马一样……如今只剩零星城池,拼凑些残兵,也不过数万之众。”
他未再说下去。
两国皆已名存实亡,区别仅在于终结罗马的是白信的剑,而吞噬迦太基的,是更古老的黑暗。
迦太基的覆灭源于某位法老之手,皆因汉尼拔一行的肆意妄为。
白信摆了摆手:“罢了,余下的人便放过罢。
你且继续引路,去寻那些血族。”
若再杀下去,西方之地怕是要人烟断绝了。
这并非他所愿。
将来大秦西临,所求的也绝非一片荒芜之土。
“遵命!”
图尔斯已学会了大秦那套应答之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