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
白信未入城池,只率军从迦太基城墙外漠然经过。
残存的迦太基人见屠戮未至,终得长舒一气——性命总算保住了。
行了数日,一行人抵达一处唤作凯撒里亚之地。
图尔斯遣人征调迦太基残存船只,共得三十余艘。
迦太基船舰本就不多,早年与罗马征战,亦损耗大半。
白信道:“我先登岛。
庚武,你安排锐士分批乘船随后跟上。”
“遵命!”
庚武领命。
首船破开地中海波涛驶出。
依白信所知,血族所居之岛似是巴利阿里群岛;此刻所往的皮提尔萨斯岛,正是群岛之一。
引路人仍是图尔斯,但他不敢登岸,船刚靠泊便随船折返,接应后续锐士。
首批踏上岛屿的,唯有白信与嬴淑二人。
他们须先探明此岛凶险几何——那些血族自罗马城外昙花一现后便再无踪迹,想必早知白信必将寻来,或许已在岛上布下杀局。
二人先行试探,锐士方可登陆。
每一名锐士于白信而言皆是珍宝,折损不得。
白信与嬴淑悄然向岛内深入。
未过多久,一座古堡轮廓自林野间浮现。
西方这些异类总爱栖身古堡——狼人如此,血族亦如此。
二人一路行去,竟未遇半分阻碍,也无陷阱机关。
直至古堡巨门前。
白信抬脚一踹,门扉轰然洞开。
虽是白昼,堡内却一片昏黑——所有窗牖皆被封死。
然而在这浓暗之中,竟有成排白烛燃起,烛光摇曳,投下森然影迹。
整座古堡弥漫着阴秽之气,恍如鬼域。
白信迈步而入。
堡厅**横置一张长桌,桌上五座烛台,四周环列座椅。
烛泪沿台座淌落,凝成扭曲的蜡瀑。
长桌后方,贴墙处叠堆着数十具棺椁,望之悚然。
桌案之前另有一座石台,其上供着一尊诡异神像。
烛火摇曳,映照着白信无法辨识的异域神祇。
那石像的面容在融蜡堆积的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,四周尽是烛泪凝固成的怪异形状,层层叠叠,仿佛某种无声的仪式残留。
“此地气息诡谲。”
嬴淑低声说,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棺椁。
白信微微颔首,并未多言。
棺中沉眠之物,他心中已有猜测。
他们无意惊扰,更无探究的打算,只是将视线投向石像旁盘旋而上的石阶。
第二层与第一层并无二致,同样的沉寂,同样的烛火与棺影。
直至登上第三层,景象才陡然不同。
这里俨然是一处寝居。
**一张宽阔的卧榻空置着,而榻旁那具未合盖的棺木中,正静静躺着一对男女。
他们有着深邃的西方轮廓,面容是超越凡俗的精致与美丽,仿佛只是陷入了安恬的沉睡。
房间内陈设齐全,与常人居所无异,却更衬得那棺木格格不入。
“来者便是大秦的武安君?”
棺中的男子——该隐,眼睑缓缓掀起,眸底掠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他的容貌本是俊美,可当双唇开启,露出那对修长而锋利的尖齿时,一种非人的异样便破坏了那份完美。
女吸血鬼莉莉丝也随之苏醒,同样显露出森然尖牙,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:“是来献上性命,成为我血族奴仆的么?”
她言语间透出掌控的意味,似乎凡被其咬噬转化者,皆难逃其意志驱使。
白信神色未变,语气平淡:“凭你,也想近我身?”
“一试便知!”
莉莉丝厉声喝道,“武安君既至,何必多言!”
话音未落,二人背后猛然展开一对巨大的翼膜——那形态与蝙蝠之翼极为相似,却更显狰狞有力。
不待白信再有思量,他们已震翼而起,轰然撞破古堡穹顶,直冲外界夜空。
白信正疑心他们为何不惜毁损巢穴,整座古堡便已开始剧烈震颤,梁柱**,碎石簌簌落下,俨然即将倾覆。
“走!”
这般坍塌自难伤及白信与嬴淑,但他们仍迅疾破壁而出。
然而,当立于古堡之外,看清天象的刹那,白信目光骤然一凝。
他们登陆之时,分明是日正当空、阳光炽烈的白昼。
可此刻,头顶却是漆黑天幕,一轮满月高悬,繁星漫天,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清冷诡异的月色之中。
夜色如墨,无声无息地吞没了整片原野。
他们踏入古堡不过片刻,天地却骤然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,连风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夜幕吸走了。
古堡之内并无扭曲时间的器物,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——这片黑夜是被人为唤来的。
那些吸血鬼,竟有颠倒昼夜的能耐?这景象绝非日食所能解释。
此刻,所有吸血鬼都已聚集在倾颓的古堡周围,仿佛早已等候多时。
无论畏光与否,他们尽数现身,一双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**的两人。
失去了阳光的压制,这些暗夜生灵的气息陡然暴涨。
“怎会如此?”
嬴淑低声惊呼。
天地明暗的转换只在呼吸之间。
白信抬眼望向漆黑的天幕,沉声道:“怕是他们动用了某种秘法……这些血族,比预想中更难缠。”
话音落下,两人自半空降下,稳稳立于废墟之上,顷刻间便被密密麻麻的吸血鬼围在中心。
该隐与莉莉丝悬浮于高处,俯视着下方,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意。
该隐率先开口:“为了恭迎武安君与铁鹰锐士,我们不惜动用禁术,将长夜提前唤来……可惜,锐士未至,只来了二位。”
莉莉丝接道:“倒也够了。
杀了大秦的武安君——或是将他变为我族一员——再去找那些铁鹰锐士也不迟。”
两人的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就凭你们,也配取我性命?”
白信似笑非笑。
“你以为今日还能走脱?动手!”
该隐陡然喝道。
在他眼中,仅凭两人之力,绝无可能抗衡这两万余吸血鬼。
血族拥有不灭之躯,纵使伤残亦可复原,单是消耗便足以拖垮对手。
若铁鹰锐士全军在此,他或许尚有顾忌,但眼下——他胜券在握。
吼——
吸血鬼齐声嘶吼,如潮水般向中心扑去。
白信与嬴淑同时挥剑,凛冽的剑气扫过,最先逼近的一圈敌人如割草般倒下。
“刺穿心脏。”
白信低语提醒。
嬴淑会意,剑锋疾转,每一击皆精准指向血族心口。
白信反手抽出横刀,身影一晃竟化出两道分身,一刀一剑交错斩出,所过之处吸血鬼纷纷倒地。
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怒嚎,一只吸血鬼猛然变形,身躯膨胀、皮膜伸展,化作半人半蝠的可怖形态。
紧接着,所有吸血鬼接连现出本体,蝠翼张开,利爪森然。
在纯粹的黑暗中,他们的力量彻底解放,气息再度攀升。
但这依旧不够。
白信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——那是此前汲取自血族心脏的能量——即便面对两万敌众,他也毫无惧意。
“倒下。”
两道分身倏然动了起来。
剑锋与刀芒同时暴涨,撕裂空气,化作十余丈长的光弧向四周横扫。
那光芒所及之处,摧枯拉朽,锐不可当。
成群的吸血鬼即便显露出狰狞原形,也在触及光弧的瞬间被拦腰斩断,残躯纷纷倒地。
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,纵然拥有不灭之躯,断裂的肢体一时也难以复原,只能在地上痛苦挣扎。
白信与嬴淑对视一眼,身形骤然拔起,如两道疾电直射空中那两道黑影——该隐与莉莉丝。
幸存的吸血鬼早已胆裂,再不敢上前半步。
“自寻死路!”
见白信袭来,该隐怒喝出手。
可他刚动,另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自他背后浮现——那是白信的分身。
刀光一闪,利刃自后心贯入,从前胸透出。
该隐双目圆睁,心脏碎裂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,随即从半空坠落,气息全无。
竟是一击毙命。
莉莉丝目睹此景,终于意识到眼前二人的可怖,转身欲逃。
但嬴淑已悄无声息地拦在她前方。
慈航剑典悠然展开,剑意如潮水铺天盖地笼罩而下,只一剑便将莉莉丝从空中击落。
白信紧随而至,剑尖毫不留情地刺入她的心口。
“不——”
凄厉的惨叫划破长空,又戛然而止。
莉莉丝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,生命随之消逝。
黑夜是他们联手召来的秘术,随着施术者死亡,秘术亦告瓦解。
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,洒满岛屿。
光线所及,吸血鬼们发出绝望的嚎叫。
多数本不惧日光的吸血鬼,因先前受伤变得脆弱不堪,被阳光一照便迅速化为飞灰,只余骨架;而那些本就畏光的,更是直接湮灭。
少数未受伤的吸血鬼试图逃窜,却被白信与嬴淑逐一追上,彻底终结。
血族,至此覆灭。
“原以为血族有多难缠,没想到庚武的兵马还未登岛,便已了结。”
白信收剑笑道。
“是良人融合了心脏之力,修为大进的缘故。”
嬴淑眉眼含笑,轻声道,“良人愈强,我们便愈是安稳。”
不久,图尔斯率船队返回。
望见岛上惨状,他震惊难言:“血族……全灭了?”
“应当如此。”
白信并未把话说满,又道,“传令庚武速来,派人巡查周边诸岛,若有漏网之鱼,格杀勿论。”
命令既下,锐士们立即行动,对群岛展开严密搜查,誓要清除一切残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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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群岛被彻底梳理了一遍。
漏网的残党逐一伏诛,海岛的动荡终于平息。
吸血鬼与狼人一般,似乎已被白信连根拔起,自此在西方的土地上销声匿迹。
“将军,前方岛上还有一座古堡。”
庚武归来禀报,“其中藏有不少财货。”
先前在罗马积攒的财物,因与执政官决裂早已不知去向;狼人古堡中所见的珍宝,也因战事紧迫未能携取。
如今吸血鬼的库藏近在眼前,远渡重洋而来,岂能空手而归。
“去瞧瞧。”
白信亦心知不可亏待麾下锐士。
归期将近,总需携回一笔厚资。
众将士很快集结于古堡之前。
白信与嬴淑率先踏入,只见其中极尽奢靡,俨然吸血鬼的宝库——四处堆叠着珠宝、黄金,光华夺目。
白信拾起一枚拳头大小的明珠,竟是一颗夜明珠,即便带回大秦亦属无价之宝。
“这些吸血鬼,竟如此富足。”
白信微感讶异。
嬴淑挑了几件精致首饰,随手纳入紫府空间:“带回去予钰儿和丹儿倒是不错。”
白信对饰物无甚兴致,但念及家中女眷或许喜爱,也择了些收进系统空间,随即吩咐:“庚武,将此处财物清点分予锐士,务必井然有序。”
“遵命!”
庚武传令下去,士卒闻讯皆振奋欢腾。
远跨大陆、辗转奔劳,如今终得犒赏。
“神会大致位于何处?”
白信转向图尔斯问道。
图尔斯颤抖着抬手,指向东北方向。
“今夜于岛上休整,明早便赴神会。”
白信补充道。
图尔斯低叹一声,勉强点头。
他忽然醒悟,一切祸端皆源于己身——若非出使大秦,若非将秦使引来西方……事已至此,悔之晚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