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信率三百余人齐声高呼，目送秦王车驾渐行渐远。
随行众人皆已离去，唯蒙恬与王离留了下来。
“白兄，方才可真教人捏一把汗。”
王离抚着胸口道。
从琉璃盏到腐臭羊肉，大王神色几度变幻，他与蒙恬着实为白信悬着心。
蒙恬亦颔首：“幸而白兄所为皆出于公心，毫无私弊，全然是为了铁鹰锐士。”
“心中无虚，自然无惧。”
白信虽如此说，却想起后世常闻的一句话：伴君如伴虎。
侍立于这位未来的始皇帝身侧，又何尝不是如此。
蒙恬笑道：“白兄所言极是。
本想留下讨一顿羊肉吃，可惜看来是吃不成了。”
白信却浑不在意，举箸夹起一块已变味的羊肉，送入口中咀嚼得津津有味：“谁说可惜？这难道不是羊肉？开饭吧。”
听得他吩咐，兵士们纷纷取碗归来。
羊肉的异味并未让众人退却。
见将军也面不改色地吃着，兵士们更无顾忌，转眼便将肉分食殆尽。
演武归来的疲惫与饥饿让这顿饭显得格外有味。
“可还要？”
白信望向盘中残余。
王离长叹一声：“如今方知白兄治军之严——连这一处细节皆成规矩。
给我留一块罢。”
“家父曾言，追随白将军必能习得真章，果然不虚。”
蒙恬回过神来，也取了一块。
肉虽微腐，此刻入口却别有一番粗砺的滋味。
王离又道：“不出五日便是简拔之试。
待我入了铁鹰锐士，便能常与诸位同食此肉了。”
“待王兄真能通过再说。”
蒙恬忽而轻笑。
“自然能过！”
王离胸有成竹，“届时必在此地重聚。”
蒙恬亦颔首：“我也如此。”
白信看着二人昂扬的神色，肃然道：“我麾下标准极严。
若达不到，无论尔等父辈何人，皆须离去。”
王离正色：“若真不及格，纵使白兄不逐，我亦无颜留下。”
“都听见了？”
白信回身扫视正在进食的铁鹰锐士：“达不到标准者，自行离营。
或修城墙，或入常营，皆与我无关。”
“诺！”
众人即便咀嚼着食物，回应仍整齐如一人。
食毕，白信布置了夜训事宜。
想起多日未归，兰儿独自在家难免寂寥，便决意今夜返家一趟。
**三人返抵咸阳后各自散去。
白信径直归家，却未见白兰身影。
“兰儿去了何处？”
他寻来如今掌管家事的子衿询问。
这些时日府内诸事皆由她打理。
子衿答道：“女公子常往隔壁府邸与一位夫人叙话，此时应当还在那儿。”
“邻家的夫人？”
白信心念微动，当即欲去寻人。
这一带乃咸阳贵胄所居，往来非寻常百姓。
他唯恐兰儿心思单纯，易受欺蒙。
方踏出门槛，却见白兰步履轻快地自外归来。
“大兄！”
她望见兄长，眸中霎时绽出光彩，雀跃着奔近：“我还道大兄出征去了，竟这般久才回。”
白信语气温和：“近来并无战事。
你往何处玩耍了？”
“我识得了一位邻人，是位极好的夫人。
瞧，她方才还赠了我一枚玉。”
白兰自颈间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玉质温润如脂，泛着淡淡的青白色泽，一看便知不是凡品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，犹豫了片刻，低声道：“这礼物太过贵重……我是不是该送回去？”
虽收下了玉佩，可她心里总有些不安。
一个寻常女子，忽然得了这般珍物，难免惶惑。
偏偏她又实在喜欢，不知不觉便挂在了身上，再难摘下。
“既然收了，再退回去反倒失礼。”
白信看出她的不舍，温声道，“下回你带我去拜访那位夫人，我备一份回礼便是。”
“兄长说得是。”
白兰这才舒展了眉头，转而道，“对了，兄长何时接钰儿来？我一个人在家，整日无事可做，实在闷得慌。”
白信不在时，宅中虽有人伺候，她却反成了最闲的那个。
每每想动手做点什么，被子衿瞧见，便立刻被旁人接了过去，竟是什么也插不上手。
“快了，等咸阳这边的事一了，我就去接她。”
白信明白妹妹的心思。
从前在常兴里，她还能四处走走；如今在这陌生都城，除了那位偶然相识的邻家夫人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想来那位夫人也是寂寞的，多往来几回，或许便能成为伴。
“兄长最好了！”
白兰展颜一笑，忽然起身，“我去给兄长做些吃的——这回谁也别拦我。”
她像是终于寻到了由头，脚步轻快地往庖厨去了。
不多时，子衿匆匆寻来，面带急色：“将军，女公子她非要亲自下厨，我们实在劝不住……”
“无妨，让她忙吧。”
白信摆了摆手。
过了半晌，白兰端着一碗黍臛走进厅中，眼里闪着光：“兄长须得全部吃完。
我看你整日在军营，定是又清减了。”
军营伙食其实不差，顿顿有肉，纵使操练辛苦，也难消瘦。
可望着妹妹殷切的眼神，白信还是将一整碗吃得干干净净。
白兰这才心满意足，一整晚都挨在白信身旁，细细说着这几日与那位夫人来往的琐事。
从她零碎的描述里，白信隐约拼凑出一个约莫三十来岁、容貌姣好、家资丰厚的女子模样，或许是经商之人。
夜深人静，白信回到房中，想起今日爵位又晋一级，正欲凝神唤出系统界面——
“兄长。”
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，白兰探进半个身子，小声问：“我可有打扰你？”
“怎么会。”
白信转身看她，“怎么了？”
白兰这才走进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：“兄长……其实我有点想常兴里了。”
此处虽安逸舒适，却总不及常兴里那般自在。
“我懂兰儿的心思了。”
白信抚着她柔软的发丝，温声道，“从前答应过要让你过上好日子，若我独自来了咸阳，留你在那边，我也难以安心。”
白兰倚在榻边，双手环住他的胳膊，声音轻软：“兰儿知道兄长待我好。
方才那些话，就当是我不懂事乱说的……往后，我还能去见那位夫人么？”
只要她不被人欺负，白信向来不会阻拦。
他点了点头：“自然可以。
不过去别人府上，须得知礼守分寸。
我们初来乍到，也该备些回礼才是。”
“有的！”
白兰忽然从榻上跃起，像一阵轻风似的推门出去。
不多时她又回转来，掌心托着一条光华流转的明珠链子。
“这是哪儿来的？”
白信微微讶异。
“就在屋里，收在一个小匣中。”
白兰眨了眨眼，“兄长不在时，我闲来四处翻看，便寻见了它。
那匣中还有许多首饰，件件都贵重得很——送我们屋子的人，为何连这些也留下？”
原来是乌倮特意备下的。
为结交白信，他确实费了不少心思。
当然这其中也有赵高的示意，更不乏嬴政的缘由，乌倮才会如此慷慨。
商人本就不吝钱财，白信倒不觉得有何不妥，只解释道：“因我如今有些本事，他想与我交好，故备了这些礼。”
白兰却有些不安：“这……会不会连累兄长？”
她忽然觉得手中首饰隐隐发烫。
从前在常兴里，她曾见过前一任里正因收受贿赂而受刑——虽不懂律法条文，这件事她却恰好记得。
“无妨。”
白信语气平静。
“那就好。”
白兰小心地将链子收好，“明日我便将它送给夫人作回礼。”
她说着站起身，“不扰兄长歇息了，明**还要去军营。”
看她心满意足地离去，白信不由轻笑：“这丫头。”
待屋内静下，他心念微动，唤出了成就面板，默念一声：“领取。”
“获得心玉佩一枚。”
系统的余音犹在，白信已见储物空间中多了一枚赤色玉佩。
方才正说起玉佩，系统便予了一枚，倒是巧合。
他将其取出细看，只觉这玉佩非同寻常：表面镌着玄奥的纹路，古拙深沉，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就着灯火端详，可见纹路深处嵌着一个细雕的字——心。
“这是何意？”
他尚未参透。
那力量仍萦绕在玉佩四周，除此之外，再无其它异样。
白信将那物什反复查看，终究未能窥出端倪，许是藏着什么玄机也未可知。
他随手将其收好，心念微动，眼前便浮现出一片光幕：
**姓名：白信**
**位阶：三**
**殊荣：右庶长、军侯**
**功勋：零**
**天赋：狂暴（中阶，二百之限）、狂战（中阶）、辉月（初阶）**
殊荣一栏，爵位与军职并立。
至于以功勋提升修为，眼下尚无战事，倒也不急。
“韩国将灭矣。”
白信暗自思忖。
此战他必能参与，正是再立军功之时。
依他推想，待铁鹰锐士初成气候，金疮药亦能大批制备之日，便是大王发兵灭韩之时——这一日，应当不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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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初露，白信已离咸阳，再赴军营。
距简拔之期仅余数日，诸般事宜须得先行筹备。
单凭他一人，难以周全此事。
故一到营中，安排罢兵卒日常操练，他便驰往蓝田大营，寻王翦、蒙武共议简拔章程。
二人皆全力配合，更言道：已决意令蓝田大营所有可战之兵——计十五万众——悉数参与此番遴选。
“规模竟如此之大？”
白信微愕。
他原只想尽量多选些人，未料到竟是全军皆动。
蒙武从容解释：“白将军不必多虑。
此乃大王之意，我等亦已做足准备。”
既是王命，白信自当领受。
想来大王是欲从这十五万人中，尽可能筛出精锐。
参选之基愈广，所得潜质佳者自然愈多。
议定大概，白信便辞出蓝田大营。
方回至自家军营外，却见王离领着章邯等人正候着他。
“将军！”
众人快步上前，神色间颇有久别重逢之感。
一路行来，章邯等人早知白信如今爵职皆非往日可比，早已不是百将之身。
“终是将你们盼来了。”
白信目光扫过队列，见不足百人，侯文山亦不在其中，心知必是有人不愿入铁鹰锐士。
他又向王离颔首：“有劳王兄。”
王离摆手笑道：“何必客气。
我先将他们安顿至大营。”
章邯等人尚未入铁鹰锐士，只能暂驻蓝田大营。
白信将田震家书交付，随即别过众人，独自返回锐士营中。
今日不再训负重奔袭，他立于校场之前，朗声道：
“今日，授尔等一套新的搏杀之术。”
他从墨子剑法中择取了几式凌厉的杀招，略作改动，便化出一套崭新的搏杀之术，比军中旧传的操练法门更为狠辣。
有系统在身，白信早已将那套剑法吃透嚼烂，拆解变换不过信手拈来。
转眼便到了简拔之日。
蓝田大营十五万兵卒尽数集结，王翦已凭虎符调遣妥当。
其余各营将领闻听重建铁鹰锐士的风声，亦遣精锐前来应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