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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元鸿躬身示意,引着白信朝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们穿过一片开阔地,眼前出现了一件奇特的装置。
那东西形似某种动力核心,白信在后世曾见过类似的机械结构。
他驻足细看,心中暗忖:难道连这东西都被他们造出来了?
凌志走上前,解释道:“巨子曾留下一部分造船的图纸,但以我们目前的能力,尚无法建造那般巨舰。
于是我们便依照图样,尝试复原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——此物在图纸上标注为‘蒸汽机’,借由燃煤生汽,推动船只前行。”
白信闻言,瞳孔微微一缩。
蒸汽机竟已现世。
若照此发展,一个全新的时代或许即将被点燃。
他原想引领大秦走向另一条超凡之路,却未料到墨家众人已悄然叩响了工业之门。
“让它动起来看看。”
白信的声音里带着期待。
元鸿上前操作,不久,那具铁器便发出低沉的轰鸣,活塞规律地起伏,白汽从缝隙间嘶嘶逸出。
自乌氏之事后,秦国已开始采掘煤炭,中原之地矿藏丰足,足以支撑这般初生的机巧之用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
白信注视着运转中的机械,颔首赞许,“舰船未成,核心却已诞生。
不过——此物能否用于机关兽?”
徐夫人摇头:“不能,亦不可行。”
若能,他们早已尝试。
白信沉吟片刻,另一个念头渐渐清晰:既然大船一时难成,何不转向陆上?譬如——造一种在固定轨道上奔驰的车辆。
以蒸汽驱动,辅以铁轨铺路,或可成行。
日后若往西方,或要统御远疆,只消将铁轨一路铺至地中海畔,运兵载货,皆可朝发夕至。
交通一旦改善,货流畅通,王权对远地的掌控也将随之牢固。
这不仅是他所愿,想必秦王亦会心动。
这一切尚是空想,能否实现,终究要看墨家之手。
至于那车辆内部的构造与机理,白信并无深究,只能将大致设想告知众人。
“轨道车?”
几人交换眼神,皆露思忖之色。
制造一种依托固定路线行驶、快于奔马的载具,以蒸汽之力推动——听来确有可行之处。
既然蒸汽可用于舟船,自然也能行于陆地。
见他们陷入沉思,白信取来炭条,在平铺的绢帛上勾勒出简略的外形:长长的车身,底下连着滚轮,以及两道平行的铁轨。
“外观可先依此打造。
至于内部如何运转,我也不知,唯有靠诸位自行摸索了。”
白信将绘有图样的绢帛递了过去,沉声道:“你们先试着做出个雏形,不必追求精细,只要能在地上跑起来便好。
待陛下亲临检视时,若觉可行,便可下令大批制造。
有了此物,日后无论去往何方都将便捷无比——譬如从关中至临淄,若靠车马步行,少说也得一月;可若坐上这‘火车’,四五日便能抵达。”
众人闻言,眼前仿佛已见那缩地成寸的景象。
路途时间的骤减,将带来何等便利,尤其在行军作战之时,其意义更是不言而喻。
其实,这类轨道在大秦的驰道上已有先例。
只是原先铺设的木轨是为马车所设,如今要改作承载“火车”
的铁轨,工艺之繁复自不待言。
但只要陛下决心推动,任何困难便都不再是困难。
白信又缓声道:“诸位尽力而为即可。
成与不成,皆不必强求。”
“谨遵吩咐!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得了白信的构想,机关城内墨家子弟再度忙碌起来。
新的研究与琢磨,于他们而言非但不是负担,反倒成了乐事。
摆弄机巧、钻研构造,本是这群人深植于心的喜好与志趣。
在城内巡视一圈后,凌志便引着白信往主楼歇息。
“墨家能有今日气象,全赖巨子之力。”
凌志言辞恳切。
白信却摆手道:“是你们自家勤勉,与**系不大。
你瞧,我统共只来过这机关城两回——头一回,还是为收服此地而来。”
凌志听罢朗声大笑,并无半分介怀。
他看得分明,白信的心思并未全然系于墨家之上。
然而墨家的存续与发展,却早已离不开这位巨子。
若无白信在背后支撑,凌志等人心知,墨家一脉恐怕早已消散于乱世之中。
白信虽不常过问墨家事务,看似甩手不管,实则是墨家最坚实的倚仗。
二者之间,恰是相互成全。
凌志正色道:“巨子志在四方,墨家并非您全部心血所在。
但您为墨家所做的一切,我等皆铭记于心。”
白信忽而问道:“眼下机关城最缺何物?”
凌志沉吟片刻,答道:“最缺的……是‘能源晶块’。”
如今墨家于机关制造一道已颇具心得,白信亦能调拨各类资材,大秦国库更不吝投入。
唯独那驱动机关的核心之物——“能源晶块” ,他们既无法炼制,亦无处寻觅。
“能源晶块……”
白信轻叹一声:“容我再想想办法,看能否寻得其来源。
火车之事,便有劳诸位了。”
“巨子言重了!”
凌志起身拱手。
他心系火车研制,又与白信叙谈片刻,便匆匆去寻徐夫人等商议打造细节。
机关城内的墨家子弟,多精于器械机关,是一群醉心创造的巧匠;而学府那边的同门,则主攻文教传承,可谓墨家的“文脉” 。
两相配合,倒也周全。
只是那能源晶块……
白信念及此处,不由抬手看了看指间那枚杨源所赠的戒指。
戒指表面朴素无华,仿佛仅仅是商山墨家巨子身份的一枚寻常信物,再无深意。
然而杨源临终之际,并未透露能源晶石的来历,只将这枚指环交予白信。
除了继任巨子之位的托付,其中似乎另藏玄机。
白信凝视图纹良久,心中忽动:此物是否与那枚巨子令有所关联?
巨子令内,封存着墨家兵法精要及墨子剑法的三重绝杀。
昔日白信开启令符窥见其中奥秘后,便再未重启,平日仅于墨家子弟前示以证信。
杨源此前争夺巨子令,或许不止为号令墨家——他是否还怀着第二重目的?比如探寻能源晶石的源头?
思绪至此,白信取出贴身收藏的巨子令,翻转细察其背。
一道浅凹的痕印赫然入目,形状恰与指环相合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他将戒指缓缓嵌入凹痕。
霎时间,令符表面迸发出灼目清光,一缕辉华直贯眉心。
轰——
白信周身剧震,海量陌生的记忆碎片奔涌而入,尽是关乎能源晶石的起源秘辛。
“妖魔……”
他脱口低呼。
一切始于阴阳家。
古老记载中,阴阳家曾以秘法与异界立契:以此界特定之物为交换,召引彼界妖魔跨越阵法降临。
当年阴阳家野心勃发,欲借妖魔之力横扫百家,却遭逢当时墨家巨子以通天修为**。
那位巨子更凭机关奇术,炼造出一件秘器,可抽剥妖魔本源之力,凝铸为能源晶石。
彼时妖魔数目有限,所炼晶石亦稀,在击溃阴阳家后便再无来源。
那位巨子曾以晶石驱动机关兽,然因存量珍罕,此术始终秘而不宣,世间知者寥寥。
“如今机关城所藏的能源晶石,皆是数百年前的遗存。”
“杨源亦不知其真正来历,仅依祖传之法以晶石驱动机兽。”
“他或许怀疑源头与巨子令相关,这才出手争夺。”
“但他曾言‘有人潜入机关城盗走来源’——此言又该如何解释?”
白信缓缓收束翻腾的思绪,眼底渐深。
莫非杨源是为掩盖什么,才编造了失窃之说?
他所欲掩饰的……是否正是自己手中并无能源来源的**?
如今杨源已逝,线索尽断,迷雾深处的轮廓难以凭已知残片拼合完整。
但一片寂静中,新的疑问已如暗芽破土——
若**并非如此,那潜藏在时光阴影中的,究竟是何物?
他寻得了线索,那些妖魔之物,原是被阴阳家所掌控。
只是如今的阴阳家是否还存于世,却难以断定——昔年邛崃山那一场恶战,折损了门中诸多高手。
余下的不过是些微末**,能否再度唤出妖魔,仍是未知。
法子虽已到手,却缺了最要紧的原料。
终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“罢了,还是先将心力放在火车上。”
白信暂且将机关兽之事搁置,将巨子令与指环收回虚空之中。
又在机关城内停留两日,他才动身离开。
回到咸阳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才至宅邸门外,他却骤然止步——空气中浮着一缕极淡的邪气,阴冷而熟悉,竟似那法老所留。
难道那老怪物还活着?
甚至寻到了这里?
白信心头一紧,周身气息瞬间绷如弓弦。
他反手抽出长剑,刃光寒冽,一步步踏入院中。
淑儿她们应当尚有自保之力,可院内并无打斗痕迹,寂静得反常。
莫非那法老尚未动手,专候他归来?
种种猜测掠过脑海,而他已迈入正堂。
抬眼却见许负端坐其中,家人皆在旁侧,神色安然。
那法老一身玄衣,头戴垂纱斗笠,静默立于许负身后,如一道沉默的影子。
“这是……”
白信怔然收剑,“出了何事?”
眼前景象,与他预想的全然不同。
周钰先笑起来,温声道:“良人莫急,我们无碍。
那老怪物已被许负炼化了。”
“炼化?”
白信蹙眉。
一旁的小虞轻声解释:“便是炼成了傀儡。
如今他虽存其形,却已无神智,只余一身修为可供驱使,与死物无异。”
傀儡之说,白信倒也知晓。
后世那些玄奇话本里,常有修士炼制傀儡护道,不想许负亦通此术。
“且慢,”
他忽又想起一事,“这老怪本该远在西方,你们怎会遇上?”
许负拂了拂衣袖,淡然道:“他欲东来寻仇,恰被我撞见。
当时他正要在西域屠戮生灵、汲取血气,我便顺手收拾了。
瞧他这副躯壳尚可一用,便让无影炼成了傀儡。”
风无影接话道:“此人本就算不得活物。
他能行动如常,全赖心口一股邪能支撑。
我将其能量抽离,炼入周身经脉,再毁去心脏本源——往后,他再不能靠吸血为生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
白信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那道黑袍身影上:“如此说来,这法老如今……算是你的仆从?”
“仆从?”
许负轻嗤一声,眉眼间掠过一丝傲色,“他也配?至多是个堪用的打手罢了。
所谓不死之身,在此界或许稀罕,若放在强者林立之地,不过是一拳即碎的虚妄罢了。”
许负若要将其碾碎,不过抬手之间。
然而炼化,远比摧毁更有价值。
“我此来,是想将公主她们带走。”
许负再度开口。
“为何?”
白信抬眼相询。
纵使他已信了许负,可骤然让人离去,心中终究不舍。
至少,他需明白带走之后将往何处、所为何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