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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薛岳传讯与我,道是你不知用了何种手段,为小虞她们启了紫府——可也仅是启府而已,后续的修炼,你便无从着手了罢?”
许负目光落在白信脸上,似已洞悉一切。
白信默然颔首。
紫府虽开,如何引她们步入道途,他确实毫无头绪。
许负欲将人带走,莫非是要亲自授业?
**“这几人根骨不差,底子也厚,若只留在武安君身侧,反倒是埋没了。”
“尤其小虞。”
“我带她们离去,约莫两年光景。
两年之后,其修为必在你之上。”
“武安君在西域应有一番际遇,不仅紫府得开,功力亦大有精进。
但小虞她们若要超越你,实则不难。”
许负言语平静,却字字如凿。
白信一时无言。
在许负眼中,自己原来仍如此微末——倒也寻常。
这位看似稚龄却来自天外的“天山童姥” ,曾是弹指星辰灭的巍然存在,眼界高远本是自然。
周钰她们若能随她修行,实属难得的造化。
许负此人,可信。
思及此处,白信转向身旁几人:“你们意下如何?”
“我愿随行。”
丹儿最先应声。
钰儿与小虞亦轻轻点头。
跟随许负修行,若能有所成,不仅实力可涨,亦能历经实战,往后便不再是白信的负累,反可为他分忧解难。
嬴淑虽心有不舍,念及长远,终是低声道:“我也同意。”
既然众人皆愿,白信不再阻拦,只向许负拱手:“那便有劳了。”
许负负手起身,气度如古松苍然:“放心,我自不会亏待她们。
明日便动身,今夜……你们好好话别罢。”
离别来得如此之快。
这一回,并非白信远行,而是她们将要离去。
两年岁月,于修道之人不过弹指。
可纵使知晓时光易逝,心中缠绕的眷念却难轻易割舍。
甚至有人暗想,若许负能将白信一并带走该多好。
许负却只摇头:白信所修之路,与她们全然不同。
确然不同。
白信一身修为,皆倚仗那玄妙难言的“系统”
强行提升,便是强如许负,亦无法参透其中关窍。
夜深。
白信房中。
三人皆在,静静偎在他身侧。
“两年而已,转眼便过。”
白信轻声宽慰。
嬴淑尚能自持,钰儿与丹儿却是初次主动离别,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怅惘。
她们未再多言,只将面颊贴得更近些。
片刻,丹儿忽然仰首,轻轻吻上了他的唇。
夜色渐深,烛火摇曳。
白信被二人按在榻边,帷帐垂落,掩去一室凌乱。
直至天明,风息人静。
晨光透窗时,那三人方倦倦起身,眉眼间皆带着乏意。
白信却已立在庭中,神采清明,衣袂拂过微凉的空气。
一行人前去与许负道别。
“母亲,你们昨夜不曾安睡么?”
小虞仰着脸,眸中清澈如溪。
嬴淑颊边掠过一丝薄红,轻声道:“莫要多问……可是该动身了?”
许负负手立于门前,未回首,只朗声道:“走。”
风无影与傀儡法老默然随在其后。
薛岳仍留咸阳以备变故。
小虞四人频频回望白信,终是依依随许负远去。
此行前往何处,无人知晓,亦不必知晓。
人去院空。
白信**廊下,静听风中余音,偌大宅邸忽然显得寂寥。
他低叹一声,转身步入厅内,只见案几清冷,梁间无声。
“巨子,往后我等该当如何?”
月璃悄然近前,梅、兰、竹、菊四女亦静立其侧。
她们本是周钰与丹儿的护卫,而今事毕,倒似闲了下来。
白信凝神感知片刻,但觉五人气息流转已近圆满,紫府将开,只差一线契机。
“此后便随我修行罢。”
他淡淡道,“我倒要看看,是我亲手点拨的**进境快,还是许负教出来得更胜一筹。”
诸女眼中霎时漾开喜色,齐声应道:“谢巨子。”
白信自袖中取出数枚莹润丹丸,分予众人,助其贯通关窍。
既已决意相较,便不容半分轻慢。
送走许负一行,咸阳城中复归平淡。
白信寻了个时辰去见扶苏与兰儿,为其调理**,导引灵机,亦盼他们早日突破境界。
诸事既毕,他检视一番所余功勋,便往宫中行去。
嬴政正于案前批阅竹简,闻脚步声,略抬眸道:“武安君此来何事?”
白信执礼问道:“陛下修习长生诀至今,龙体感知如何?”
提及此法,嬴政搁下简册,抚掌而笑:“朕自觉日益轻健,莫说白发皱纹,便是昼夜理政亦无倦意。
若逢战事,朕或可策马亲征。”
言罢,他正色道:“此诀远胜丹石之效,寡人当谢武安君。”
“陛下过誉。”
白信躬身,继而道,“臣尚有一法,名曰‘醍醐灌顶’,可助陛下凝炼真元,事半功倍。
若陛下信臣——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
嬴政拂袖起身,目光如炬,“武安君,尽管施为。”
嬴政对白信的信任从未有过半分动摇。
这些年来,白信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,若真有异心,又何须等到今日?
“臣到了。”
白信缓步走近,心中无声地念道:“将全部功勋转予陛下。”
“功勋转移中……”
系统的回应在意识中响起。
下一瞬,嬴政便感到一股温润的气息自白信身上流淌而来。
原本沉于丹田的内息竟自发上涌,直贯额前紫府,随即周身一震,灵力沛然流转,通体舒畅,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轻盈透彻。
内息尽数化为灵力,嬴政只觉得精神一振,恍若重返壮年。
“成了。”
见灵力浮现、紫府已成,白信悄然退至阶下。
“畅快!”
嬴政朗声而笑,笑意中却透出一丝迟疑,“只是武安君如此施为,可会伤及自身?”
“陛下放心,臣并无妨碍。”
白信摇头答道。
嬴政这才安心接纳了那浩荡的功勋,心中感慨,温声道:“武安君为朕尽心若此,朕竟不知该如何相报。”
“臣所为,乃为大秦,非求恩赏。”
白信垂首应道。
“武安君真国士也。”
嬴政不禁叹息。
白信越是如此,他心中那份亏欠之感便愈深。
得此臣子,实乃大秦之幸。
***
醍醐灌顶既毕,白信便离了宫城。
他只助嬴政开辟紫府,并未传授其他**。
嬴政所求本是长生,而非与人争胜,有些许自保之力便已足够,长生诀足矣。
而嬴政自己也未再提修习他法之事——或许他也明白,若沉溺修炼,反倒误了国政。
出宫后,白信略一思忖,先往军营去了一趟,与王离等人叙话片刻,随后便转道石安乡。
他已许久未来此地,盖聂却一直留在这乡野之间。
如今的墨家学府规模远非昔比。
不仅邻近乡里的孩童在此就读,连周边县城的子弟也慕名而来。
学府之中,一部分授以墨家经义,另一部分则讲授陛下推行的新学——这是嬴政之意,墨家亦已应允,学府便由私塾转为官办,气象自然不同。
白信几乎认不出这焕然一新的地方,只见屋舍连绵,书声隐约。
“武安君?”
盖聂正在院中教导一批自愿习剑的**,见他忽然到来,便让**们自行练习,自己含笑迎上。“真是多年未见了。”
“原来我已这么久不曾来过?”
白信微微一怔。
两人相视,不由都笑了起来。
白信已有多年未曾踏足此地,与盖聂的会面也隔了漫长岁月。
他略一感知,便察觉盖聂周身气息沉凝,紫府已开——当年所赠之物,竟被他用到如此境地,这份天资着实令人惊叹。
“武安君,请进。”
盖聂将他引入屋内,“即便您今日不来,过一两日,我也打算登门拜访。”
“何事?”
白信问。
盖聂沉吟片刻:“此地清静,我住得惯。
虽无人共论剑道,剑意却莫名精进了几分。
从前小虞常来,近来却久未露面。”
提到小虞,白信道:“我为她寻了一位师尊,需闭关修行两年。
这两年,我们都见不到她。”
“如今她的修为,早已远胜于我。”
盖聂微微一笑,“两年后,怕是要把我这义父甩得不见踪影了吧?”
二人相视而笑。
以许负之能,这并非虚言。
白信转回正题:“盖聂兄说了这许多,还未提及究竟所为何事。”
盖聂眼中掠过一丝怅然:“我不愿离开此处,但有些事,终究不得不走。”
“你要走?”
“就这几日。
石安乡……是我停留最久的地方。”
“既然不舍,又为何非走不可?”
盖聂静默片刻,缓缓道:“武安君或许不知,我师承鬼谷子。”
白信眸光微动。
他从未深究过盖聂的师门来历,未料竟是鬼谷一脉。
鬼谷与白信乃至大秦为敌,世人皆知——但鬼谷是否真代表鬼谷子,却难断言。
白信曾听特沃丝拉提及此人,言其与己有旧。
据她推测,鬼谷子亦是活了漫长岁月的人物,不可小觑。
“鬼谷与武安君为敌,我清楚。”
盖聂坦然道,“但我并非武安君之敌,甚至与陛下亦有故交。
这一点,武安君可信?”
白信轻笑:“若不信,此刻你已在押往咸阳的路上了。”
盖聂朗笑几声,神色渐肃:“此番离去,是为回山拜见师尊。
听闻前几年鬼谷遭逢大劫,折损众多,连核心高手亦陨落不少。
这两年本稍复元气,近日……却又生变。”
多年前那场劫难,白信心知与自己有关——邛崃山上许负与圣主之争波及四方,当时能活着逃离的,寥寥无几。
“何种变故?”
白信问。
“似有一股隐秘势力,意图吞并鬼谷。”
盖聂叹息,“谷中众人无奈,只得求师尊出手。
然师尊早已避世,不愿理会。
此番唤我回去,前路吉凶……尚未可知。”
看来,鬼谷子是真的不问世事了。
鬼谷之外的世界,与那位传说中的鬼谷子并无太多牵绊。
或许只是得了些许传承的余韵,历经岁月流转,演变成今日模样。
然而鬼谷一脉,与大秦之间,确有一段若隐若现的渊源。
昔年其门下**,以纵横之术游走列国,于战国乱世翻搅风云,诸如张仪、苏秦之辈,确有其惊世之才。
“不如我与盖聂兄同往一探?”
白信出声问道。
他心底生出几分念头,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鬼谷子,瞧瞧这等人物究竟是何等风姿。
盖聂却摇了摇头:“我知武安君与鬼谷旧日有些纠葛,实在不便引你同返。
此事还是作罢吧。
我应能独自应对,不会有何差池,多谢武安君关切。”
“也罢。”
白信并不强求,只道:“若有任何需助之处,随时遣人来寻我便是。”
“一定。”
盖聂颔首应下。
随后他命人取来酒水,意欲与白信畅饮一番。
只是以二人如今的修为,寻常酒浆早已难醉,不过略沾唇舌,聊以慰藉罢了。
暮色渐沉时,白信离开了石安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