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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宅中,女眷皆已不在,偌大屋舍难免显得空寂,教人一时难以适应。
可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,至少还需等待两年光景,她们方能归来。
只愿两年之后,得见她们脱胎换骨,焕然一新的模样。
时光悄然流逝,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。
因大秦尚需时日消化匈奴与西域这两片广袤新土,一时并无出征开疆的必要,白信的日子便过得愈发清闲起来。
这般闲适,本也是他所愿。
虽说征战杀伐能令人变强,但久了也会生厌。
如今每日在家中安然度日,倒也自在。
况且眼下也确实寻不到什么值得他出手的战场。
就在某个这般闲散的日子里,李稷忽然登门来访。
“巨子,成了!”
李稷满面兴奋,“火车造出来了!”
这么快便造好了?
白信微微一怔,心下不由感慨墨家技艺果然超凡,当即道:“速去机关城。”
抵达机关城,一片空旷场地上,铺设着一段约三四里长的铁轨。
铁轨之上,静卧着一个形似火车头的物事,与白信记忆中后世十九世纪的火车头模样相差无几。
墨家之术,当真近乎逆天,竟真能将其造出。
如此看来,往后的大秦,莫非要将工业文明与修仙之道并行发展?
白信迅速检视一遍,又跃上火车头细细察看。
内里诸多操控机关,他全然看不明白,但这东西确确实实已然成形,连烧煤驱动的装置亦已齐备。
不过眼下还只是个火车头,并未挂接其他车厢。
“巨子以为如何?”
凌志率先问道。
白信自车头跃下,道:“启动试试。”
“启动!”
凌志当即下令。
几名墨家**跃上车头,先是添煤生火,继而一番操作。
火车头微微震动片刻,竟真的被唤醒,开始沿着铁轨缓缓移动起来,只是初始速度并不算快。
凌志调整着控制杆,让那钢铁造物在轨道上缓缓移动。“快慢皆能掌控。”
他解释道。
眼下这段铁轨实在短促,若是跑得太急,只怕收不住势头,要冲出轨道尽头去。
但能这般动起来,已属不易。
车头抵达轨端时,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,艰难地停住了。
元鸿端详着机器,沉吟道:“跑是能跑了,可要打磨的地方还多着。
下次试车,定要更稳当些。”
徐夫人转向一旁:“巨子可有见解?”
“容我想想。”
白信对机关之术一窍不通,只静默片刻,开口道:“不妨打造些车厢,能载人载货的,挂在车头后面。
再备两个车头,便于往返。
先做十来个车厢试试——只不知车头拉不拉得动。”
“可以一试。”
元鸿谨慎道,“但能否拉动,眼下不敢断言。”
凌志望了望延伸出去的铁轨,皱眉说:“若要挂那么多车厢,铁轨也得铺长些才看得出成效。
机关城内地方局促,怕是施展不开。”
这确是个难题。
“场地之事不必忧心。”
白信道,“城内既然不够,便去城外。
我会择一处空地。”
以他武安君的身份,在商山外围划一片地来试验火车,并非难事。
墨家子弟只需专注技艺,一应资材,自有白信筹措。
“谨遵巨子之命。”
众人齐声应道。
随后,白信又为他们提升了修炼法门。
墨家子弟以往多习炼气之术,白信从天魔策中择选了几篇**,交予凌志,让他在督造火车之余,传授给门下众人。
“谢巨子厚赐。”
凌志郑重行礼。
这位巨子虽常做甩手掌柜,但所予资源从未短缺,比之当年的元宗巨子更为慷慨。
众人心中感念,对白信也愈发敬重。
白信离开机关城,寻到当地郡守,划下一片广阔的荒地,足以铺设长轨。
此后数月,白信便留在商山附近,与墨家众人一同琢磨火车之事。
光阴倏忽,转眼已近半载。
一条粗陋却坚实的铁轨横卧于荒原之上,足有二十里长。
车厢的打造也已大致完成——比起精密的火车头,车厢的工艺简单许多。
首批只做了十节,内里却颇为宽敞。
第二个火车头亦已竣工。
“时日过得真快。”
白信望着渐沉的落日,忽然想起嬴淑她们离去已有大半载,归期将近。
而盖聂自那日一别,杳无音讯,以他的身手,当不至有碍。
这半年间,白信也未闲着,将发电机等诸般奇思说与凌志他们听。
往后能否造出来,便看墨家子弟的本事了。
或许不久之后,工业的轰鸣将与修仙之道在这世间并存。
众人将火车安置上轨。
墨家子弟多为习武之人,臂力惊人。
这时代并无起重之物,全凭众人肩扛手推,将沉重的车身稳稳安置于铁轨之上。
每一对轮子都严丝合缝地卡进轨道,随后车厢内堆满货物以增其重,只为验证那火车头能否拖动这庞然巨物。
“启程!”
白信扬声下令。
“启程!”
凌志等人将号令层层传递。
众人纷纷登车,欲亲历这注定载入史册的时刻。
黑烟自车头喷涌而起,直冲云霄。
锅炉燃旺,齿轮咬合,蒸汽机在轰鸣中苏醒。
猛然一响,车头迸发出强劲拉力,拖着后方车厢缓缓前行。
速度竟不算慢。
这半年间的改进,成效已然显现。
在这可修仙问道、却无法御风而行的年代,战马难以长途疾驰,火车便成了跨越千里的绝佳利器。
“还能再快否?”
白信又问。
“能!”
凌志高声回应:“提速!”
号令传下,白信顿觉车身一轻,速度骤增,竟已快过奔马。
“巨子之思,实在精妙。”
徐夫人不由惊叹。
元鸿亦感慨:“巨子所构想的,比我墨家累世所传的学问更为深远。”
白信未应他们的话语,只凝神感受着速度的变化,细察车身的动静,又亲自往车头检视一番,确保一切稳妥。
毕竟若是途中脱轨,运兵之际必酿大祸。
二十里路程转眼即尽。
临近终点时,白信察觉动力已被切断,车身借着余势滑行,最终在制动装置的作用下稳稳停住。
墨家学说中本有力学之智,凌志等人如今对力的演算与运用,因张苍在石安乡学府讲授数术而更为精进。
习得数术,便可精确推算力学诸事——火车的载重几何、惯性几许,皆能计于掌中。
终点处设有一段缓坡,坡上才是平野。
借惯性冲上斜坡,几近停驻,一切皆在计算之内。
白信不禁再次暗叹:墨家这一套学问体系,着实了得!
“诸位当真不凡。”
他由衷赞道。
得巨子称许,众人皆露笑意。
白信又道:“此地一切须原样保留。
我即返咸阳,请陛下与文武百官亲临一观。
这些时日,尔等继续调试火车,将潜在疏漏尽速修补。”
“谨遵巨子令!”
众人齐声应道。
“至于日后是否铺设铁轨、再造火车,全凭陛下圣裁。”
白信续言,“若朝廷决意推行,尔等心血必将昭示天下。
届时人人皆可青史留名,蒙陛下赏赐,加官进爵亦非虚言。”
咸阳宫内的奏报已毕,白信将铁轨与火车的种种细节一一禀明。
始皇帝听罢,沉吟片刻便准了所请,更决意亲往商山一观。
朝中政务暂托长公子扶苏,嬴政携文武重臣并十万禁军,旌旗蔽日,车马如龙,离了关中,一路东行。
此番出行,阵仗虽大,在他心中却与巡游无异。
商山脚下,墨家众人早已列队相迎。
凌志率众躬身行礼,山呼之声震动四野。
嬴政微微抬手,目光已落向一旁:两条铁轨笔直延伸,其上一列奇长的铁车静静停靠。
车体皆由精铁铸成,轮毂紧扣轨上,在秋阳下泛着沉黯的冷光。
车头形制古怪,多节车厢相连如巨蟒卧野,嵌着整片的琉璃窗——这般手笔,即便在**眼中也称得上奢侈。
随行百官无不伸颈探看,若非御驾在前,早已围上前去摩挲端详。
嬴政凝视片刻,转向身侧:“武安君,此物便是火车?朕可登车一观否?”
“陛下请。”
白信侧身引路,“墨家**凌志,可为陛下解说车中构造。”
凌志应声上前,领着众人踏入车厢。
外看狭长的铁盒,内里竟别有洞天:两排座椅整齐列置,皆可活动拆组,四壁光洁,处处透着机巧。
凌志一路讲解,从车厢行至车头,指说蒸汽机括、传动枢纽,语中尽是“气压”
“连杆”
之类术语。
嬴政静听不语,群臣面面相觑,虽不解其理,却皆被这精密机关慑住心神。
待回到月台,姚贾忍不住问道:“先生方才说,此车奔驰之速,不逊骏马?”
“正是。”
凌志拱手,“马匹有力竭之时,火车却可昼夜不息。
若陛下与诸公愿试,此刻便可登车体验。”
嬴政望向白信。
武安君颔首道:“陛下安心,此车稳固。
纵使携军士同乘,亦拉动无碍。”
“善。”
**拂袖,“那便一试。”
凌志躬身做请,玄黑龙旗在车畔猎猎飞扬。
群臣随驾依次登车,铁轮尚未转动,旷野间已弥漫开一种崭新的、属于钢铁时代的气息。
为便于嬴政亲身体验,工匠们在机车后方挂接了一节特制的车厢,专供皇帝与近臣使用。
随行士卒则分乘后方数节车舱,然十万大军终究无法尽数装载,仅能容部分精锐登车。
“陛下,诸事已备。”
辛胜掀帘步入车厢禀报。
此番巡行的护军统帅正是他。
嬴政微微颔首:“武安君,启程罢。”
“遵命。”
白信侧首向凌志示意。
凌志当即向外传令。
先是机车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,惊得车厢内众人身形微晃,纷纷透过特设的琉璃观察窗向外望去——为使他们看清机车运行之态,白信命人在车厢侧壁开设了这方以玻璃密封的窗口。
但见一道浓墨般的烟柱陡然冲霄,机车带动整列车厢震颤片刻,随即在铁轨上隆隆前行。
“动……动了!”
随驾太医夏无且率先失声惊呼。
众人旋即真切感受到风驰电掣之势。
窗外景物如流水般向两侧飞逝,这钢铁巨兽奔驰之速竟远胜骏马,沿着轨道轰然向前。
虽则噪音轰响、车身微震,然较之马车颠簸亦不相上下,更难得的是其不知疲倦——方才凌志解说时曾言,只要备足石炭,此车便可昼夜不息驰骋于铁轨所至之处。
“妙物!”
嬴政凝视前方喷吐烟云的机车,又观两侧飞退的田畴山野,不禁抚掌赞叹,“墨家机巧,果然冠绝天下。”
“陛下过誉。”
白信与凌志齐声应道。
嬴政遥望南方天际:“若我大秦广置此车,纵使巡幸百越之地,亦如闲庭信步矣。”
此言引得众臣纷纷颔首。
这火车之妙,岂止于代步?运粮入关、调兵遣将、输送货物……皆可借此物改换新天。
看似笨重铁躯,实有扭转乾坤之能,于这行路艰难的年代尤显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