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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内的箕准竭尽全国之力,勉强又凑出万人守军,打算死守到底,宁死不降。
“武安君,他们还是不肯降。”
章邯先前已命人将劝降文书射入城中,换来的却是城头倾泻而下的一阵箭雨。
箕国士卒虽已胆战心惊,甚至持弓的手都在发颤,却无人愿开城请降。
他们竟是要抵抗到最后。
这份骨气,倒让庚武与章邯对箕准乃至这些守军生出了几分敬意。
白信望着城楼,平静下令:“锐士负责破城,章邯带人擒俘。
庚武,切记约束部下,尽量少开杀戒。”
庚武咧嘴一笑:“弟兄们会忍住的——攻城!”
锐士们举起厚重盾牌,迈着整齐步伐向城墙推进。
王俭城头的守军慌忙放箭,可箭矢多半叮叮当当地撞在盾面上,难以穿透。
不过片刻,锐士已抵至城门下。
对付这等城池,他们向来不讲什么精巧战术,唯有强攻、硬撼,以纯粹的力量破开一切阻碍。
木质城门在重击下如同纸糊一般,轰然洞开。
城内守军顿时乱作一团,章邯随即率部涌入,开始擒拿俘虏。
不到半日,王俭城已彻底易主。
此后杨华容引辽东驻军进入箕国全境,逐步掌控各处要冲。
箕国百姓无不惶惶不安地注视着这些黑甲将士——他们早听说大秦歼灭东胡时曾行灭族之举,深恐自己也会遭到同样命运。
“武安君,这些箕人该如何处置?”
杨华容请示道,“后续俘获又当如何安排?”
自边境一路打到王俭城,秦军已累计俘获三万余人。
白信沉吟片刻,道:“先将箕国全境控制稳固,再修书急报咸阳。
此地百姓如何发落、俘虏怎样处置,皆由陛下圣裁。”
他亦不愿独自决断如此大事。
不如将这难题交予咸阳,让陛下与朝堂诸公去斟酌方略。
“明日我军即向南进发,此地便托付杨将军了。”
白信又补充道。
杨华容颔首应道:“此事交予我便是,定将此地牢牢掌控,静候武安君归来。”
此时半岛南端,尚无马韩、辰韩、弁韩诸部踪迹,唯见箕国疆土绵延。
南行之路,畅通无阻。
***
白信率部于半岛驻留约半月之久。
自渤海而来的大秦船队,终抵港口。
船桅如林,泊于水面。
“请武安君登船。”
统船都尉上前恭请。
船计五十艘,除却原有舟子,每船尚可载兵卒二百。
众人分批登舟,扬帆出海。
大秦舟子往日罕有远涉重洋者,甚或终生未离近海——**险恶,终究令人却步。
此番自渤海驶来,众人已稍习风浪,亦通晓指南针之用。
此船队专为征伐瀛洲而发;另有大批舟船正向半岛汇集,只待白信号令,便由杨华容统领,渡水擒敌。
船行海上,破浪疾进。
未几,一岛轮廓浮现于碧波尽头。
“此乃对马岛。”
白信展图对照,又道,“岛上当有对马国。
近前察看。”
大秦战船巍然现影,立时惊动岛上。
对马国人何曾见过这般巨舰?但见玄黑龙旗猎猎,船队劈波斩浪之势磅礴,无不震骇失声。
对马国与半岛箕国素有往来,箕国乃箕子东渡所建,承袭中原文明,故对马国人亦通晓秦地雅言,知东方有大秦强国,认得那黑龙旗象征何意。
“贵客莫非来自大秦?”
船只甫靠岸,一身材矮小、衣饰稍显华贵之人急步上前,仰首高呼。
白信垂目望去,见其形貌,料是此岛首领或将官。
“正是。”
白信应道,“我乃大秦武安君,奉使前往伊都国,途经贵地,特泊舟问候。”
果真是大秦使臣!那对马国将官喜形于色:“恭请武安君登岸!”
白信略作思忖,仅携庚武、章邯二人下船。
“拜见大秦武安君!”
对马国将官率一众土卒,齐声行礼。
其人确甚矮小。
白信立于其间,恍若铁塔凌空,须得仰视方见。
“此乃我大秦陛下备予对马国之礼。”
白信自怀中取出一物,乃日常所用琉璃盏,莹透生辉。
“此物……”
对马国将官双目圆睁,何曾见过如此剔透精妙之器?
从前琴清未曾将琉璃的买卖做到箕国,如今的小萝亦未涉足。
箕国与对马国之人从未见过这般剔透之物,只当这琉璃杯乃是天工巧夺,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。
“叩谢大秦皇帝恩赐!”
对马国的将领慌忙转向西方,朝着大秦疆土的方向深深拜倒,随即踮起脚,双手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只流光溢彩的杯子。
他不敢多留,转身疾步赶回,不多时便领着本国君主匆匆前来。
“拜见大秦武安君,拜见诸位将军。”
国君听闻大秦使团途经对马,喜出望外,一路小跑着前来见礼。
只是这国君,连同整个对马国的子民,身形皆颇为矮小,立在船前更显局促。
白信略一颔首,开口问道:“敢问国君,对马国有多少人口?”
“一千七百余众!”
国君答话时,面上竟浮起一层自豪之色。
在这西海道诸小国中,对马已算得上人丁兴旺。
白信听罢,微微侧首,与身旁的庚武、章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三人皆觉有些荒唐,只得强自按捺,不便笑出声来。
一千余人,便是一国?
想来这所谓对马国,不过是几个村落聚在一处,再从其中推举一位稍有威望者做了国君,便俨然成一邦了。
那国君又试探着问:“武安君一行,可是从箕国而来?”
他们尚不知晓箕国近日的变故。
白信淡然道:“箕国君主箕准,心慕大秦风华,已于日前举国归附。
如今箕国之地,已属大秦疆域。”
闻得箕国竟不战而降,对马国君顿时愕然。
他本欲盛情挽留使团,设宴款待,白信却以奉命出使伊都国为由婉拒,下令登船启程。
国君收下琉璃杯,自觉备受大秦看重,愈发殷勤。
既然留不住人,便命人将国中特产一筐一筐往船上搬运,多是些寻常瓜果,聊表心意罢了。
船帆再度扬起,渐离海岸。
“那般矮小之人,真能助我大秦修筑铁路么?”
章邯望着远去的海岸线,不禁心生疑虑。
白信一时也记不真切,只隐约觉得此间之人身形大抵如此,便道:“总好过无人可用。
先带回中原再说,或许身形虽小,气力却不弱。”
庚武在旁点头:“将军所言甚是。
只是他们以千人之众便为一国,尚不及我大秦一乡之民,方才实在忍得辛苦。”
话音落下,几人终是相视大笑起来。
此事说来确有些令人失笑。
然而更觉滑稽的还在后头。
自对马国扬帆,向伊都国驶去,沿途经过一支国、筑前国、筑后国等星罗棋布的海岛小邦,方知此地竟有数百人便成一国者。
放在大秦,不过一里之民。
一村便是一国。
庚武等人见此情景,一时竟寻不出合适的言辞来形容。
难怪传闻此地战国纷乱之时,竟有数十“国”
诸侯相互攻伐——原来他们的“国” ,本就是以村落计数的。
白信的船队沿着海岸线缓缓航行,掠过那些零星散布的岛国,却并未如先前在对马国那般靠岸停泊。
直至暮色四合,庞大的船影终于贴近了这片陌生的陆地。
那一千余名对马国的俘虏,白信暂且无心处置。
待将这片列岛尽数荡平,再回头收拾也不迟。
眼前的伊都国,早年间曾与箕国有所往来,因而通晓几分中原雅言,其礼制器物亦多有效仿秦地之处。
当无数悬挂黑水龙旗的战船逼近海岸时,岛民们先是惊愕,随即爆发出阵阵喧哗。
他们素来仰慕远方那个名为“秦”
的煌煌国度,今日竟能亲眼得见其甲士,激动之情难以自抑。
白信立于船首,目光扫过岸上聚集的人群,片刻后开口道:“章邯,遣人传话:若即刻归降,可免兵燹之祸;倘负隅顽抗,其后患非彼等所能承当。”
“遵命!”
章邯当即遣使登岸。
消息传开,伊都国人方才恍然——这些秦人并非使节,而是征伐之师。
恐慌如潮水般蔓延,众人战栗着将急报送往都城,谁都明白,凭此地微力,绝无可能与秦锐争锋。
白信并不催促,只**船中,安然等候。
***
伊都国在西海诸岛间,算得上幅员稍广的邦国。
白信暗自思忖,此间民众虽不高大,但若凑齐数万之众,押回中原开矿凿山,倒也堪用。
一切便看那国主是否识得时务。
识时务,便直接掳人;若不识,便先破城,再掳人。
一夜悄然流逝。
翌日清晨,回音已至——伊都国拒降,并迅速集结万余兵卒,于海岸附近列阵,竟欲与秦军一战。
“武安君,他们竟有胆量列阵相抗。”
庚武回船禀报时,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。
白信缓步走至船舷,垂眸俯瞰片刻,轻轻挥手:“章邯,交由你处置。”
“遵命!”
章邯领兵登陆。
面对这般悬殊之战,白信连观战的兴致也无。
不出半个时辰,凄厉的哀嚎便随风卷至海上,旋即捷报传回:伊都国主力已溃,残部四散奔逃,阵斩二千余人,尚未俘获。
“庚武率铁鹰锐士留守战船。”
白信起身,令道,“余者随我登岸,扫清诸岛。”
“好!”
章邯眼中燃起灼灼战意。
铁鹰锐士杀性过重,若任其放手屠戮,恐将折损可供役使的劳力——庚武想到此节,只得讪讪一笑。
白信率部登陆后,章邯即刻挥军进击,将沿岸零散聚落逐一击破,旋即整军直指伊都国都。
都城距登陆处尚有一日半行程,他们捉来数名土人引路,一路穿林越壑,终在次日午后望见城郭轮廓。
白信勒马,抬手指向那座土石垒砌的城池:
“攻城。”
不到半个时辰,伊都国的都城便告陷落。
城中的守军如秋叶般纷纷被俘,一国之地,轻描淡写地落入掌中。
事毕,白信传信于庚武,命其顺势将西海道沿途诸小国一一收服,叮嘱尽量少动干戈;又遣人渡海告知半岛上的杨华容,可引兵渡海,尽捕俘虏。
留五百士卒镇守伊都都城,白信率余部继续挥师,如疾风扫过列岛。
大国皆溃,小邦可徐徐图之。
末一大国奴国,顽抗半月,亦终被荡平。
自登陆至奴国覆灭,不过半月光阴。
大秦锐士在此岛上,竟未遇半分像样的抵挡。
余下诸小国,或降或灭,只在旦夕之间。
俘虏如潮,被驱赶上船,男女混杂,尽数运往大秦。
男子发往矿坑,女子则令其耕织——总须将每一分骨血都榨出用处来。
大秦如今正缺人力,尤其是奴工。
至于什么文明礼法、废奴改制,白信懒得思量,往后再说罢。
奴国既灭,列岛全境自此正式划入大秦版图。
日后是否会着力经营此岛,尚未可知,但岛上铜金诸矿,却不可放过。
白信拟将矿脉事禀报嬴政,再遣专人开采。
而那些运回的俘虏,注定永无天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