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俘虏皆被径直押往蓝田大营。
白信独身入宫,觐见嬴政,禀报此战成果及俘获详情。
嬴政听罢,面露悦色:“传朕诏命:令羌瘣率兵监守俘虏,并与墨家子弟联络,即日开修铁路。”
“唯!”
一旁内侍躬身领命,疾步出殿传令。
嬴政又看向白信,神色间浮起几分跃跃欲试:“朕尚有一事,欲与武安君商议。”
说罢,他取出那幅世界地图,在案上铺展开来。
白信见他满面兴奋,心下微惑,暗忖陛下所议何事。
“陛下请讲。”
白信拱手。
嬴政目光掠过浩瀚大洋,落向那片陌生大陆,指节轻叩图卷:“如今西方诸地,我已大致知晓。
然则沧海彼端这片疆土,至今仍属未知。
武安君……可愿为朕前往一探?”
白信蓦然抬首。
嬴政的图谋向来深远,甫一知晓西方天地,便已将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北美大陆,意图将那一片广袤土地也收归大秦版图。
白信对此并无异议,他本就愿为帝国开疆拓土,亦对远行美洲心生向往,想亲眼见识传说中玛雅文明的玄妙。
“臣愿为陛下远渡重洋,探明那片新陆。”
白信朗声应道。
“朕早知武安君必与朕同心。”
嬴政展颜而笑,随即指向舆图:“此番可沿海北上,至极北此处有陆桥相连,渡之较横越**更为便捷。”
他所指正是白令海峡。
有过前次航海的经历,嬴政对远涉重洋已颇具信心。
白信颔首:“臣自当奉命。
不知何时启程?”
眼下他正得闲,周钰等人归期尚远,将这趟北美之行视作游历倒也恰合心意。
嬴政略作思忖:“三日后便出发。
先前所用舟船皆已齐备,此番再调铁鹰锐士随行。”
他的安排显得有些急切。
其实待铁路贯通、西方彻底平定后再图北美,时间本很充裕,但嬴政想尽早摸清彼方情势,以便从容筹划。
白信当即应承:“臣无异议。
然臣以为此行不必兴师动众,铁鹰锐士或可不必随行。
至于携何人同往,望陛下允臣自行择定。”
“准奏。”
嬴政毫不迟疑。
白信欲带何人,他皆无意见。
“谢陛下。”
白信行礼。
嬴政却神色一正:“何须言谢?是朕该谢你。
为朕奔赴万里之遥,此番又要劳你辛苦了。”
白信莞尔:“臣总得稍作谦辞罢?”
君臣相视,皆展颜而笑。
此时的始皇帝并非世人想象那般酷厉——尤其在被白信扭转命途之后。
纵有严酷,亦只施于外敌;对待大秦子民,他称得上仁明。
离了宫阙,白信暗自思量该携谁同行。
最佳搭档嬴淑已被许负带走;庚武等将虽堪此任,却需执掌军务;秦门之中高手虽众,除已编入行伍者外余皆不识,那终究是皇帝亲掌的门派,不便借调;至交盖聂自被鬼谷子召回后便音讯全无;墨家**、李稷、元鸿等人正潜心研制火车、改良百工,抽离他们无异于动摇墨家根基,必将延误铁路进程,嬴政亦不会允准。
“月璃?阿修罗?”
思来想去,似乎唯有她们可随行。
携一众佳人穿越白令海峡,远赴北美,倒像是一场别致的游历,念及此竟有些欣然。
便如此定下罢。
归至府中,白信将此事细细说与她们知晓。
月璃与梅兰竹菊几人心中都漾起一阵雀跃。
这是头一回随白信出行,去做一件特别的事。
加之那份主从羁绊早已将彼此牵连,她们自然含笑应允。
至于阿修罗,纵有不愿,此刻也无从选择。
她只能点头。
诸事议定,转眼三日已过。
一行人自咸阳启程,抵达海岸时,早有舟船候着。
船上兵士奉了嬴政之命,展图执针,引船沿北向海岸徐徐而行。
时气日渐凛冽。
北地寒冬已深,愈往北行,风愈刺骨。
天穹低垂,朔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,寒意透入骨髓。
“落雪了。”
月璃仰面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轻声笑道。
这女子自从被收服,留在白信身边这些时日,早先敌对的影子已荡然无存。
白信待她,如待墨家故友,亦如家中的寻常侍女。
梅兰竹菊四人,本是月璃的贴身随侍。
此刻也静静立在月璃身侧,一同望着漫天飞絮。
阿修罗却始终面若寒霜。
自受羁縻以来,她对白信竟生不出半分恨意,只是不知为何,神情日渐冷峻,宛如冰雕,教人难以接近。
船行多日,终至极北之滨。
船上众人对此地皆感新奇。
连白信亦是初次踏足如此北境,不由四下环顾,目光中带着探究。
“眼下正是严冬,你们先返航避寒。
待冰雪融尽、春归之时,再来此处接应。”
白信吩咐道。
“诺!”
兵士齐声应和。
白信领着几人登岸,朝白令海峡望去。
海峡早已封冻,坚冰厚覆海面,俨然一条天然冰径。
“走吧。”
白信未让船只直渡,正是想徒步一试。
纵使冰层中途崩裂,他也无惧——凌空而行于他并非难事。
他能飞,月璃她们却不行。
倘若真遇冰塌,只得浸入寒海,再等白信一次次将人带至对岸。
所幸这般情形并未发生。
一行人安然越冰而过,终于踏上美洲土地。
眼前首先是一片莽莽雪林,天地皆白,苍茫寂静中别有一番画意。
“先寻个落脚处歇息。”
白信对北美全然陌生。
不像西行时有图尔斯引路,此后种种,皆需他们自行摸索。
在雪野中寻觅片刻,他们找到一处可容身的山洞。
虽以众人修为,不惧外间风雪,但洞中燃起篝火,暖意融融,终究更添几分安适。
夜色沉沉,火堆在洞穴深处投下摇曳的光晕,将石壁映得一片暖红。
空气里还残留着几分温存过后的暖意,随后便被漫长的寂静所笼罩。
“巨子,我们之后往何处去?”
月璃的声音率先划破了宁静。
白信静默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先向南行。
边走边看,或许能遇见些有意思的东西。”
他心中所念,是远在南方的玛雅遗迹——自然不在这冰封的北地。
既然一时辨不清方位,径直向南总不会错。
此外,他还留心着这片大陆上独有的物产:马铃薯、玉蜀黍……大秦虽已粮仓丰实,但多几样高产的作物终究是好事。
往后或许能在草原广种马铃薯,让某些人挖个够。
阿修罗望着跳动的火焰,轻声叹道:“真未料到,天地这般辽阔,竟有我们全然不知的土地。”
“未知之地,何止这一处。”
白信语气平淡,“这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。”
据许负所言,莫说陆地,便是诸般世界、层层位面,也多如恒河沙数。
他们所居的这方天地,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处罢了。
“主人知晓得真多。”
阿修罗低语。
“巨子通晓万物,无所不能。”
月璃接话,话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钦慕与自豪。
夜渐深浓。
白信抬手轻拂,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封住了洞口,将风雪与寒意尽数隔绝在外。
众人便在洞中歇下。
次日清晨,冬日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,为茫茫雪原添上几许稀薄的暖意。
积雪依旧深厚,天地间的凛冽并非光靠日头便能驱散。
白信一行人走出山洞,朝北望了片刻,随即转身向南。
他们踏雪而行,在深及人腰的积雪上竟不留半点痕迹。
南行不知多久,前方雪原上终于现出人迹——较浅的雪层中留着杂乱的脚印。
再向南望,已能看见些低矮屋舍的轮廓。
这般酷寒之地,竟也有部落聚居?
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注意。
部落中人看见这些衣着奇特、面貌迥异的来客,顿时警觉起来。
“巨子,要上前看看么?”
月璃问。
白信略一沉吟:“去拜访一番,试试能否交谈。”
说罢,几人迈步向前。
部落中的戒备更浓了。
有人张弓搭箭,亦有人匆匆回村唤人。
不过片刻,百余人已聚在村口,目光紧锁着来客。
白信在箭矢所及之界外驻足。
对方依旧紧绷,没有丝毫松懈。
又过了一会儿,一位年长的男子走出人群,开口说了一串晦涩难懂的话。
“巨子,言语不通。”
月璃轻声道,摇了摇头。
白信道:“言语不通,本可慢慢习得。
但我另有一法,能令他们心生敬畏。”
要让这等部落之人恭敬顺从,最上之策莫过于将自身神化,略施超凡手段。
白信言罢,袍袖轻扬。
一股沛然气息如潮水般漫过整座部落。
那些部落中人浑身剧震,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心神,平生未遇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们。
然而那恐惧只存一刹。
下一刻,更令他们瞠目的景象出现了——
部落内外,所有积雪竟在眨眼间消融无踪。
唯有天穹仍飘着细雪,地面却已不见半点白色,只余微微湿润的泥土。
这在部落众人眼中,绝非人力所能为,必是仙神显圣!
他们再抬头细看白信一行。
衣袂飘然,气度出尘,宛然画中仙客。
更奇的是,这行人一路行来,雪地上不留半个足迹,漫天飞雪未有一片沾身。
在这苦寒天地间,他们仅着数层薄衫,却神色自若。
若非神仙,又能是何人?
定是神仙无疑!
那为首的长者率先高呼,伏身便拜。
其余部落众人亦激动难抑,纷纷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至极。
阿修罗轻声道:“主人此法,当真立竿见影。”
“且行。”
白信迈步向前。
见“天神”
走近,部落众人愈发恭敬,心中涌起难言的悸动。
若能得仙人庇护,往后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。
白信行至长者面前,略作沉吟,问道:“尔等能懂我言?”
长者怔了怔,忽然瞪大双眼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们……是从那方来的?”
他抬手,指向茫茫大洋的方向。
他方才所言,并非秦地雅言,音调更近齐燕一带的方言。
他依稀辨出,白信口中的雅言与齐燕之语颇有相似,故有此问。
只是他所知亦有限,说得不甚流利。
“这口音……确似齐燕之言。”
月璃难掩讶异。
此地之人,竟真能听懂他们的话语。
白信心中亦是一震。
昔年他曾闻一种说法,谓印第安人实乃亚洲遗族,曾踏冰封的白令海峡,徙至北美落地生根。
眼前这些是否便是印第安人,白信不敢断言。
但渊源或许真有几分。
未料那看似荒诞的议论,竟在此地得见端倪。
想来实在玄妙。
“正是。”
白信亦通齐燕方言——毕竟当年灭齐平燕,正是他亲手所为。
长者闻言愈惊,又念及方才种种神异,敬慕之情更盛,连忙侧身引路:“诸位……请……”
“有劳。”
白信微微颔首,举步向部落深处行去。
整个部落之中,似乎唯有这位长者能与他略作交谈。
其余众人仍茫然相顾,不知所言何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