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
寻找查克切尔,前往库库尔坎,最终会释放何物,或改变何事,无人知晓。”
“可我们别无选择。”
阿修罗的声音里压着沉重的忧虑。
不找,便是死路一条。
至于会释放什么,那是在这片遥远大陆上的事,与大秦的万里河山何干?眼下,活下去才是唯一的真实。
“石柱上可指明了去往伊希切尔与查克切尔的道路?”
白信再次望向月璃。
月璃摇了摇头,发丝拂过石面。“没有。
但……还有些别的记载。”
石柱上的古老符号在她指尖下逐一苏醒。
她凝神片刻,声音在寂静的石林间荡开:“向东二十步,转南百步,再向西五十步——第三块石头。”
兰的视线扫过那些嶙峋的怪石:“这指引,倒像藏着什么。”
“去瞧瞧。”
白信话音落下,人已迈步。
一行人循着文字所指,在石阵中穿行。
不多时,足尖便抵住了第三块青灰色的岩石。
“掘开它。”
泥土在梅兰竹菊手中翻飞。
没过多久,一件异物自潮湿的土层中显露轮廓。
白信俯身拾起——那是截中空的木桩,表面雕着某种难以辨认的兽首。
岁月似乎对它格外宽容,木身未朽,只在顶端嵌着一枚水晶,向内窥探时,能见淡淡纹路在水晶深处蜿蜒,仿佛封存着无声的秘语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指腹抚过木纹,话音未落,脊背骤然绷紧。
危险的气息如冷针般刺来。
白信眼神一厉,木盒瞬间消失在袖中,长剑却已出鞘,向着气息来处凌空斩落——
轰然巨响!气浪炸开,几乎要将四周的空间扯碎。
剑风散去时,二十余道身影已如鬼魅般围拢。
杀气凝成实质的网。
为首者立在远处高石上,正是城主坎尔。
他垂眼看来,声音平淡:“远来的客人,留下那东西,你们便可安然离开。
我绝不阻拦。”
原来如此。
坎尔刻意引他们至此,借他们的眼解读石柱秘文。
方才他们以雅言交谈,这些人自然不懂,可当木盒现世的那一刻,窥探的目光便再也藏不住了。
白信唇角微扬:“想要?不妨自己来取。”
坎尔面色一寒:“不识抬举——杀!”
身影骤动。
坎尔果然深藏不露,身形如电,与四周高手一同扑来。
攻势未至,风已割面。
“迎敌。”
白信剑锋一转,已迎向最先扑至的身影。
剑光如雪瀑倾泻,只一瞬——血花绽开,一颗头颅已飞上半空。
月璃等人同时出手。
剑气纵横交织,在石林间绽开凛冽的花。
坎尔一众虽强,却远非昔日山上恶魔可比。
不过几个照面,十余具**已倒伏在地。
“退!”
坎尔瞳孔骤缩,当机立断抽身欲走。
“走得了么?”
白信身影一晃,分身如影掠出。
刀光闪过,坎尔踉跄倒地。
余下高手还未来得及逃散,便被剑网尽数吞没。
石林重归寂静。
风穿过石隙,发出呜咽般的低鸣。
阿修罗拭去剑刃血珠,轻声评价:“此地所谓高手……不过如此。”
月璃点头附和:“若论实力,山巅那位才是真正的魔头,眼前这些不过尔尔。
接下来我们该往何处去?”
白信取出那块雕刻着兽首的木牌,在掌心细细摩挲。
木纹在指腹下起伏,却辨不出更多玄机。
“或许……该让光透过去瞧瞧。”
梅忽然指向地面。
众人俯身看去,只见日光穿过木牌**镶嵌的水晶,在地面投下模糊的纹路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。
“寻处开阔地再细看。”
白信收拢掌心。
一行人走出石阵,来到平坦的荒原。
白信身形微动,凌空而起,悬在晴空之下。
他将兽首顶端对准太阳,光线穿过水晶,洒落斑驳光影。
他调整着悬停的高度,光影在地面流转聚散。
终于在某一个瞬间,图案骤然清晰——那是一幅北陆的地形图。
代表他们所在之处的蓝点,与远方一抹猩红遥遥相对。
蓝与红之间,隔着山海般的距离。
众人将图景刻入脑海。
白信翻身落地,木牌收回袖中:“那红点所在,不是查克切尔,便是伊希切尔。”
“当真要去?”
月璃轻声问。
“必须去。”
白信望向天际,“我们要活着回去。”
***
地图已在心中生根。
他们循着图指示的方向前行,穿过城邦与村落。
异乡的容貌与衣衫引来无数目光,白信却恍若未觉。
跋涉日久,当脚下土地渐趋温热,他们已行至北陆极南之境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,竟已跨越了整片大陆。
依照心中图景,他们钻入密林,向东穿行。
当最后一片藤蔓被拨开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丛林在此戛然而止,断崖之下,碧海接天。
崖岸陡峭如削,怒涛拍打着礁石,溅起千堆雪沫。
远处零星小岛在浪涛中若隐若现。
“图到此便断了。”
阿修罗蹙眉望着海天交界处。
白信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路未断绝,只是藏在了海面之下。
不知此地供奉的是查克切尔,还是伊希切尔……稍后我入海一探。
你们可能从此处跃下?”
几位女子皆摇头。
未开紫府,修为尚浅,纵跃这般悬崖终究勉强。
“林中有老藤。”
白信望向崖边垂落的青灰色藤蔓,“结绳为梯吧。”
四野寂寂,并无通往崖底的路。
只有海风卷着咸腥气,一阵阵扑上崖岸。
藤蔓早已备好。
白信率先跃下,身形稳稳落在下方一块黝黑的礁石上,目光如电,扫视着波涛起伏的海面,试图从浪涛的纹路与礁石的布局间,寻出那隐秘入口的蛛丝马迹。
就在他们坠下山崖的同一刻,上方密林的阴影深处,悄然浮现数道模糊的人影。
他们静默地立于枝叶之间,目光遥遥锁定了崖下的动向。
这些追踪者的手段极为诡异,气息收敛得近乎虚无,即便是以白信的敏锐感知,竟也未曾察觉身后缀上了这样的尾巴。
月璃与同伴们顺着藤蔓滑下,将至底端时,足尖在嶙峋的崖壁上轻轻一点,借力纵出,如飞鸟般轻盈地落在白信身侧的礁石上。
恰在此时,一道汹涌的浪头轰然拍来,雪白的泡沫激扬飞溅,几乎高过人身。
然而那咸湿的海水尚未近身,便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罡气悄然隔开,连一丝水汽都未能沾染他们的衣角。
“茫茫海面,入口究竟藏在何处?”
菊凝神四顾片刻,眉宇间掠过一丝困惑。
“依我看,应在那边。”
阿修罗抬起手,指向山崖北侧一处向内深深凹陷的岩壁。
那里的海水显得尤为湍急,不时可见小小的漩涡在水面生成、消散。“此处水流急骤,漩涡时现,水下必有空洞。”
白信略一沉吟,微微颔首:“有理,过去一探。”
话音未落,他身形已动,凌空掠去。
其余几人则运起罡气护住周身,相继潜入水中,朝着那处凹陷缓缓游去。
甫一接近,便觉一股清晰的吸力自幽暗的水底传来,牵扯着他们的身形。
几人修为深厚,自可稳住不动,但既为探查,便不再抗拒,任由那股力量将自身吸入,同时罡气流转,护得周全无虞。
嗖——
光影流转,景象骤变。
众人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山洞之中。
此处显然位于海底之下,洞口便是那翻腾的海水,却被一层柔韧而透明的奇异薄膜全然阻隔。
任外界波涛如何汹涌咆哮,竟都无法冲破这层薄薄的屏障。
“此地倒有几分意思。”
白信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,“往里走走。”
穿过一段不甚漫长的甬道,前方豁然开朗,竟又是一处断崖般的所在。
崖下波光粼粼,映照着不知从何处透来的微光,显然是海水浸入形成。
古怪的是,海水虽能流入,却并未将这片空间淹没,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“巨子,请看那边。”
月璃轻声提醒,手指向前方。
在悬崖的边缘,另有一条通道蜿蜒伸向更深的黑暗。
然而通道的上方,赫然悬挂着许多具人形之物。
它们被绳索倒吊着,双腿缚紧,头颅垂向下方,不知在此经历了多少岁月。
更令人心悸的是,每一具尸身的颈侧动脉处,都有一道清晰的割痕,显然血液已被尽数放干。
尸身并未腐烂,而是化作了漆黑的干尸,故而那致命的刀痕依旧触目惊心。
在这些悬尸的正下方,凿刻着一道深深的凹槽,槽内残留着早已凝固发黑的血迹,仿佛已与石质融为一体。
凹槽的设计颇为精巧,一路延伸至崖边,便悄然没入岩壁之内,不知最终通往何方。
此情此景,俨然是某种以收集血液为目的的诡异仪式的现场。
白信并未在这些可怖的遗骸前多做停留,率先举步,踏过了这条悬挂着无声见证者的通道。
前方,一个更为广阔而幽暗的空间,正等待着他们。
那里,同样垂挂着许多静默的影子。
白信目光一扫,便估算出那些倒悬之物约有两千之数。
每一具皆是头颅朝下,双腿高吊,下方不见凹槽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的血盆——又是集血之器。
盆底另有一道沟槽,蜿蜒通向暗处。
此刻盆中自然早已无血。
“此地收集鲜血,究竟何用?”
月璃低声惊问。
“多半与祭祀有关。”
白信望向血盆后方唯一的通道,“既然来了,总得探到底。”
为解诅咒而来,岂能半途而返。
二人沿沟槽前行不久,便见一道向下的石阶。
再走一段,眼前赫然是一片幽暗海水。
“又得入水。”
白信轻叹,“走吧。”
他们潜入水中,在漫长的黑暗里游弋,终于触到尽头。
攀上岸边,视野陡然开阔。
一座巍峨如殿堂的建筑矗立眼前。
四壁绘满彩画,历经岁月却色泽犹鲜。
白信看不懂其中内容——这异域的文明对他而言太过陌生。
墙边立着一排石栏,连成回廊。
殿内整齐排列石椅,最前方则是一尊高大的神像。
神祇面目难辨,但石椅的布置令此地宛如圣堂,仿佛信众曾在此向神默祷。
“主人,看那神像心口!”
阿修罗忽然指向高处。
一枚符文正在神像胸膛处隐隐发光,幽光流转,在昏暗中格外醒目。
这殿堂并非全然漆黑——神像四周的栏杆上嵌着烛台,灯盏长明不灭,许是传说中的鲛人脂膏所制,已燃烧了不知多少年月。
符文的纹路在微光里清晰可辨。
“总算寻对了地方。”
白信话音落下,身后二人悄然松了口气。
既未走错,解咒之机应当不远了。
**目标既现,三人再无旁顾,径直朝神像行去。
像前是一条石廊,两侧皆是深不见底的断崖,漆黑渊壑仿佛直通地心。
神像似从整座山岩中雕凿而出,高约十五丈,巍然如山。
然而除了这尊巨像,四周空无一物。
“我上去察看。”
白信身形轻起,凌空浮至神像心口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