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6
一条天然形成的石道向前延伸,岩壁湿滑,透着经年累月的水汽。
“那些人……竟没追来?”
阿修罗的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。
坎尔背后的势力,对那件东西与符文之秘的渴望近乎疯狂。
如今第二处地点已被寻获,追踪者却如蒸发般消失无踪。
“或许,他们正等着我们集齐所有线索,再行抢夺。”
白信略作沉吟,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这个推测合乎情理,几名女子无声颔首。
通道尽头豁然开朗,竟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岩腔。
更令人诧异的是,此处有风——气流徐徐拂过面颊,说明此地并非完全密闭,可通风之处究竟在哪儿,却无人能看透。
前方黑暗深处,未知的危险或许正在蛰伏。
白信示意在此稍作休整。
众人各自调息,恢复一路疾行耗损的精力,为可能到来的变故做准备。
寂静之中,白信自怀中取出一物。
正是在裂谷所得的那枚异果。
“此物究竟有何用途?”
他低声自语,指尖抚过果壳。
“主人,可否容我一观?”
阿修罗问道。
果实内部并无灵力流转,质地却异常坚硬。
白信运劲于指,用力捏握,果壳竟纹丝不动,材质非金非石,难以辨识。
若是以齿相试,能否咬开?他心念微动,随即按下这冒险的念头——来历不明之物,岂可轻易入口。
既阿修罗想看,他便随手抛去。
阿修罗接过,置于掌心细细端详,良久却摇头。
果实又经月璃等人传递,皆未察觉特异之处,形貌宛如寻常野果,唯独这坚不可摧的质地透着诡异。
最后,果实落入菊的掌中。
她正欲交还,异变陡生。
果壳表面骤然迸发出流转的光芒,映亮她骤然收缩的瞳孔。“它……它在变化!”
众人闻声望去。
只见那枚果实竟自行悬浮而起,脱离掌心。
光滑的表皮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,那些纹路并非静止,而是如活物般游走、重组,顷刻间聚合成形——那并非西方传说中带翼的蜥蜴,而是角似鹿、爪如鹰、身若蛇的东方龙形。
南美秘境之中,竟现大秦龙纹?
是某种跨越重洋的因缘际会,抑或是远古先民跋涉万里,将东方的图腾烙印于此地?思绪纷转间,那符文凝成的龙影竟愈发凝实。
“主人,龙要出来了!”
阿修罗失声喝道。
话音未落,龙影昂首摆尾,自果壳表面挣脱而出,直扑最近的菊。
“它想——”
菊只来得及吐出半句,龙影已贯入她眉心。
她身形一僵,双目失神,软软倒地。
变故来得太快。
余下众人尚未回神,龙影已折身反冲,快如电光,接连撞入月璃等人额际。
顷刻之间,女子们接连倾倒,岩腔内再无一人站立。
龙影最终锁定了白信,作势便要扑击而下。
“自寻死路!”
白信周身罡气骤然涌现,长剑已然出鞘,正欲斩灭这龙影再救人,那龙却仿佛感知到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,竟在半空猛然折身,重新钻回果实之中。
下一瞬,果实轰然炸裂,龙影随之消散无踪。
果中蕴藏的那股磅礴能量,此刻如决堤般喷涌而出,尽数没入月璃等七人体内。
这龙影似是以果实为寄居之所,其能量精纯至极,不染半分邪戾,恍若经过天地淬炼,与系统净化后的灵能如出一辙。
白信见状微怔,旋即试图引纳这股能量,却发现它全然不受牵引,连系统也毫无反应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流光溢彩的灵能,丝丝缕缕地渗入七女身躯。
那符文所化的龙影先将她们引入昏迷,莫非正是为了传递这份传承?自己方才拔剑相向,竟惊走了机缘……念及此,白信心中不由掠过一丝懊恼。
这龙影究竟从何而来?何以藏身果中?果实内的能量是龙影所赋,还是融合了血池吸纳的百兽精血孕育而成?它又为何选中她们?诸多疑问纷至沓来,却已无人可解——唯一可能知晓答案的大胡子,早已殒命于月璃等人手下。
***
能量迅速被六人吸纳。
不过片刻,白信便感知到她们周身泛起灵力的微光,气息正朝着眉心灵府汇聚,似在冲击那玄关之门。
她们本就距离开辟紫府仅一步之遥,如今得此精纯能量灌注,正是破境良机。
白信暗叹一声,这份机缘终究与自己擦肩而过。
只是她们尚在昏迷之中,也能自行开辟紫府?白信虽不解能量运转的玄妙,却也未加干预——那能量中正平和,毫无凶险之气,显然是在温和地重塑她们的根基。
他正思忖是否该出手相助时,炸裂的果实残骸忽而化为莹莹光粉,徐徐洒落在众人身上。
“嗯……”
最先昏迷的菊发出一声低吟,缓缓睁开双眼。
其余众人亦相继苏醒。
兰环顾四周,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:“发生何事?”
她们尚未理清状况,只觉经脉中暖流奔涌,精纯灵能正向眉间汇聚,仿佛在叩击着某道无形之门。
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,一股燥热无声地蔓延开来。
那热意并非来自洞穴的岩壁,而是从她们身体深处悄然升起,如同暗火灼烧着四肢百骸。
某种原始而汹涌的冲动随之苏醒,让她们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静立一旁的白信——那视线里掺着水光,滚烫而粘稠。
白信脊背微微一僵。
不对劲。
某种难以言喻的氛围正在弥漫,带着甜腻而危险的气息。
他猛然想起关于龙族性情的古老记载。
这些女子方才汲取了龙族遗泽,莫非连那生灵骨子里的恣肆与欲念也一并承袭了?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旖旎而令人无措,白信移开视线,不敢深想。
“巨子,我……”
竟是月璃先开了口。
她素来清冷自持,此刻声音里却浸着陌生的柔软与渴求。
阿修罗的轻唤随之响起,一声声“主人”
气若游丝,仿佛在压抑着什么。
梅兰竹菊四人虽未言语,但急促的呼吸与泛红的脸颊已道尽一切。
白信再难维持镇定。
他抬手一挥,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应声落下,将她们全然笼罩在内。
罢了,且让她们自行纾解罢。
他索性连光幕内的声息也一并隔绝,背过身去,只留一片沉寂在身后。
时间在寂静中模糊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白信骤然察觉——光幕内原本起伏不定的灵力波动,竟在某一刻彻底消失了。
“冲击境界……失败了?”
他眉心紧蹙,暗自思忖,“是否该探看一番?只看一眼,应当无妨。”
内心几番拉扯,白信终是转过身,抬手撤去了光幕。
然而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出现:她们横斜在地,气息微弱,唇边、眼角竟都渗着暗红的血痕。
白信怔住了。
旋即他明白过来:龙族之力至阳至刚,她们女子之躯属阴,独承其力而无阳气相济,反倒遭了反噬。
眼下这情形,已是阴阳失衡,危在旦夕。
“莫非需我……调和?”
这念头令他喉头发紧。
踌躇片刻,他终是叹了口气,“罢了。”
既是自己寻回的仆从,总不能眼睁睁看她们殒命。
调和便调和罢,也算不得亏蚀。
他撤去残余的光幕,定了定神,朝那片凌乱的身影走去。
——
混沌褪去,意识逐渐清明。
她们陆续坐起身,环绕在白信身侧,一时皆无言。
奴契已深植魂灵,生不出半分违逆之心,此刻余下的唯有事后的赧然与无措,教人不敢抬眼相视。
“若还能行动,”
白信轻咳一声,打破了凝滞的沉默,“我们便继续前行罢。
诅咒尚未解除,前路或许还有险阻……不如再歇息片刻,恢复些气力再动身。”
“诺。”
她们齐声应道,音调仍有些虚软。
众人再度席地而坐。
空气中仍浮荡着未曾散尽的、暧昧的气息,使得每一寸安静都显得局促而不安。
无人说话,寂静便沉沉地压下来。
白信亦觉几分不自在。
这寂静粘稠得令人不适。
他想说些什么来驱散它,话语却在唇边滞住了。
终究还是沉默。
在这不知晨昏的幽深洞窟里,时间失去了刻度。
许久,阿修罗轻轻动了动,低声道:
“主人,我无碍了。”
月璃等人随之起身,轻轻颔首示意。
耽搁的时辰已然太多,不容再作停留,须得继续寻觅解咒之法。
“动身罢。”
白信话音落下。
自那层关系悄然转变后,周遭的氛围便染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。
一行人走出那片林间空地,踏入幽深的甬道。
眼前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曲折路径蜿蜒向前,不知通往何方,四下里空寂无声,别无他物。
又不知行了多久,前方终于现出一处形似庙宇的所在。
这是一座深埋地底的神庙。
“进去一探。”
白信低语,率先提步,动作谨慎。
众女紧随其后,手中长剑已然悄然出鞘,寒光隐现。
庙内空旷,唯有**静静安置着一具石棺。
棺椁异常硕大,不知其中长眠何物。
除此棺外,殿堂内再无他物,亦不见其他通路。
回首来路,亦仅此一条通道,并无岔口。
寻常人或会疏忽,但他们身为修行之人,绝无可能错过任何细微之处。
众人在庙中细细搜寻片刻,终无所获,目光最终齐齐落在那具沉默的石棺上。
白信并未立即开棺。
他心有顾虑,担忧其中蛰伏着不可知的凶物。
倘若尚可一战倒罢,若是力不能敌,在这般逼仄的地下空间里,自己或可脱身,但她们几人,恐怕绝无生机。
“稍作歇息,再议是否开棺。”
白信立于石棺旁侧,凝神端详良久。
棺身表面光洁异常,莫说铭文雕饰,连一丝纹路也无,仿佛只是从整块巨石中生生凿出的一具容器。
“巨子,”
月璃率先开口,她尚未知晓“紫府”
之称,“我们发觉,眉心灵台之间,似乎多了一处微小空间,竟可纳剑意于其中。
周身内息流转也已全然不同,感知亦迥异于前……可是方才那枚异果所致?”
“此乃‘紫府’。”
白信解释道,“开辟紫府,方算真正踏足仙途。
你们可觉自身修为,较之以往更为深厚?”
“确是如此。”
众女纷纷点头。
原来,这便是修仙之始么?
白信道:“待离开此地,我再将修仙法门悉数传授于你们。
眼下不急,当务之急,是应对这石棺内可能封存之物。”
“好。”
她们轻声应道,嗓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柔婉。
或许是经历了先前种种,她们对白信生出一种超越主从的亲近,那是源于情感的牵引,不知不觉间,身影便已悄然向他靠近了几分。
**半个时辰后。
白信决意开棺。
月璃等六人静立其身后,将剑锋探入石棺盖板的缝隙之中,运劲一挑。
轰——
沉重的棺盖被缓缓推开。
并无预想中的飞沙走石,亦无僵尸暴起,或其他任何凶险骤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