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8
光幕之上,繁密的符文骤然流转,每一枚都蕴着阵法的森然气韵。
此地之人竟也通晓阵法之道,且手段凌厉——这分明是一座纯粹为杀戮而生的战阵,肃杀的威压如无形潮水,沉沉笼罩在白信一行人周身。
“我知诸位实力不凡,”
部长声音平稳,却字字清晰,“但此阵亦非虚设。
交出那物,交易照旧,诅咒可解,你我仍是朋友。”
白信双眼微眯,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:“这般‘朋友’,我无福消受。
至于这阵法……我倒想掂量掂量,它究竟有几分斤两。”
他想起崃山之巅,曾亲睹许负与圣主所布之阵——那等威势,几可撼天动地,相较之下,眼前这光幕符文,不过萤火之于皓月,带来的压迫实在有限。
“可惜了。”
部长不再多言,抬手一挥,“动手。”
随他而来的数百人中,半数应声上前;余下者则转身疾步退向金字塔底,似另有安排。
与此同时,光幕上符文流转骤急,肃杀之气凝如实质,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。
对峙的紧绷,已达临界。
***
白信并非没有选择。
若此刻交出银盒与那物,战端或可避免。
但他做不出这般退让——部长此人,言而无信,若真可信,又何来眼下这剑拔弩张之局?
“动手!”
他一声低喝,身形已动,剑光如电,直取部长。
周遭高手反应亦快,不待部长指示,已纷纷抢上拦截。
月璃等人同时出手,刀剑锋芒交错,直扑那些拦路之人。
笼罩金字塔的阵法已然运转。
一道炽白光柱自阵中垂落,将部长护在当中;随即阵力幻化出无数光刃、雷火,铺天盖地轰向白信一行。
月璃等人虽与敌缠斗,剑气刀光在塔顶纵横飞掠,对手却皆非庸手,纵然不断有人倒下,仍牢牢牵制着她们。
这杀阵,似乎独独锁定了白信。
部长抬指一点,阵中所有攻击骤然收束,如百川归海,尽数朝白信倾泻而去,竟不再理会月璃几人——他心知白信实力居七人之首,自当集中全力先斩魁首,余者不足为虑。
“破!”
白信身形连闪,避开层层叠叠的攻势,心知不可久守。
他长剑倏然向上疾指,一道磅礴剑芒冲天而起,似要刺穿苍穹,狠狠撞在阵法光罩之上。
光罩剧震,摇曳欲裂,蛛网般的细密裂纹瞬间蔓延开来,整座大阵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。
“果然厉害。”
部长眼神一凝,终感压力迫面。
但他绝不能容白信坏了自己筹谋已久的大事——今日,必须将这些人尽数留在此地,夺下银盒与那物,开启神之遗迹。
成神之路,不容有失。
只要能登临神位,纵使倾尽所有、牺牲一切,又何妨?
哪怕将整片美洲大陆化作血祭的祭坛,也绝不犹豫!
心念至此,部长指诀疾掐,咒文低诵,阵法威压陡然攀升。
蛛网般的裂痕瞬息弥合,无数狂暴的攻击再度凝聚,如骤雨般向白信倾泻。
“灭!”
部长御阵追击,杀意如潮。
白信身形飘忽,在密集的攻势间穿梭闪避,手中长剑却不时反击而出。
那护体罡气浑厚如山,阵法的轰击竟连半分也撼动不得。
“破!”
连避数十击后,白信一声怒喝。
剑锋之上光芒暴涨,一道十余丈的凛冽剑罡骤然成形。
祭坛半径不过七八丈,这道剑罡却径直刺穿阵法光罩,宛如天罚之刃。
白信周身灵力奔涌,尽数贯入剑中,厉声喝道:“斩!”
剑罡横扫,直取部长。
所过之处灵力迸溅,似要荡平万物。
部长急转阵势,化攻为守,在身前结起重重屏障。
轰——!
剑罡与阵法悍然相撞。
屏障应声碎裂,阵法亦随之崩解近半。
部长正要再念咒文重整旗鼓,背脊却陡然升起一股寒意。
“滚开!”
他暴喝转身,一掌向后拍出。
原来白信的分身早已悄然幻化,趁剑罡落下之际自后方突袭。
部长修为不俗,反应极快,掌风刚出,却见前方本体的剑罡又拦腰斩来。
“拦住他!”
部长嘶声下令。
那巫师闻声率众冲出,直扑白信的分身。
部长趁机回身迎向剑罡,可剑光竟在眼前倏然消散——白信本体已与分身合而为一,真正的杀招却从部长身后再度涌现,如疾风般扫过人群。
十余名高手脸色剧变,顷刻毙命。
“挡!”
巫师咬牙强迎,却被剑罡狠狠震飞,一路翻滚至金字塔边缘,险些坠落。
解决了巫师,白信目光一转。
月璃等人已开紫府,虽被众多高手围困,却从容不迫,游刃有余。
他心下稍定,剑锋再转,直指部长。
寒意又一次袭向部长后心。
他慌忙转身格挡,其余高手见状蜂拥而上,欲为部长分担杀机。
白信的分身再度踏出,横刀如电,起落之间又有十余人倒下。
而那道夺命剑罡,已逼至部长眉睫。
气浪再度炸开,震得整座金字塔都仿佛在摇晃。
这一次的冲击远比先前更为暴烈。
部长精心布下的阵法在狂暴的力量撕扯下寸寸碎裂,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中。
周围那些高手更是难以抵挡这股肆虐的威压,接二连三地被掀飞出去,有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坠向塔底,有人则重重砸落在地,一时难以起身。
月璃与同伴们虽勉强以灵力定住身形,脚下却仍不免一阵踉跄。
她抬眼望去,只见烟尘渐散处,两道身影各自退开数步。
白信持剑站稳,目光落在对面。
部长单膝跪地,猛地咳出一口鲜血,呼吸粗重紊乱,显然已受了不轻的内伤。
“若你最初便坦诚相告,你我联手探寻此地,或许你口中的‘神迹’早已现世。”
白信提剑向前,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惋惜,“何至于此。”
部长以手背抹去唇边血迹,竟嘶声笑了起来:“联手?那便要与你平分……我将你们引来,这里的一切便只属于我!唯有如此,我才能踏入神域!”
剑尖轻抬,已抵上他的咽喉。
白信摇了摇头:“凭一处遗迹便能成神?不过是执念作祟罢了。”
巫师等人此时才艰难地重新攀上平台,将白信团团围住,却无人敢再上前。
月璃与同伴立即护在他身后,刀剑微扬,目光凛然。
“你懂什么……”
部长仰头大笑,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,“石柱上的预言乃真神亲手所刻!得神迹者必登神位——你们这些外来者,又怎能明白?”
白信手腕稳如磐石,剑锋未曾偏移半分:“我不需要明白。”
杀意如细密的冰针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部长喉结滚动,急声道:“杀了我,便无人能解你身上的诅咒!唯有我知晓解法——你敢动手吗?”
沉默了片刻。
白信忽然轻轻一笑:“在部落时,你曾说不知如何解咒。”
“那不过是谎言!”
部长急促道,“我能寻到此地,自然也能解开诅咒!当时不过是想利用你……若我死了,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!”
“是么。”
白信的笑意未达眼底,“可你满口虚言,真假难辨。
留你在世,终究是祸患。”
剑光倏然一闪。
部长的瞳孔骤然收缩,嘶喊尚未来得及出口,一切已归于寂静。
剑锋自颅骨间抽出,带出一抹暗红。
白信抬首,目光扫过巫师与其残众,眼底无波无澜。
众人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首领已殒,阵法尽毁,连一剑都接不住的他们,此刻连逃遁的勇气都已溃散。
“那些器物,如何使用?”
白信并未继续挥剑,只平静发问。
巫师喉头颤动:“需……需以血为祭。”
“那便祭吧。”
白信毫无犹疑。
既是敌血,多流几许又何妨。
巫师嘶声传令,余下之人竟无惧色,依序走向金字塔**那座四方祭坛——方才激战未曾损其分毫。
他们行至坛边,利刃划过颈侧,血雾顿时喷溅。
身躯颓然倾倒,温热的液体顺着石上沟壑蜿蜒而下。
第一批人血流尽,第二批便上前拖开尸身,掷下高台,继而割开自己的喉咙。
夜色浓稠,圆月悬于天心,惨白的光笼罩着金字塔顶。
鲜血汩汩流淌,映出诡谲的暗红。
白信静立旁观,眼中唯有漠然。
怜悯是早已褪去的情愫,纵使眼前景象再如何狰狞,也惊不起他心中半分涟漪。
嗡——
金字塔深处传来沉闷轰鸣,整座石台微微震颤。
巫师伏地颤声道:“祭礼……成了!”
四周消失的石柱再度升起,如沉默的巨人环抱祭坛。
“之后该如何?”
白信看向巫师,语气里渗着寒意。
“将短杖……插入银盒,”
巫师喘息答道,“古籍仅载此法,能否破除诅咒……无人知晓。”
“足矣。”
剑光再闪,巫师喉间绽开血痕。
月璃等人亦同时出手,残余者尽数伏诛。
祭坛旁只余七人,与满地横陈的躯骸。
“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白信低叹。
众人面色凝重,仿佛已踏在幽冥边界。
他深吸一气,左手托起银盒,右手持定短杖,缓缓将杖端嵌入盒中凹槽。
刺目的银辉自盒中迸发,随即炸裂开来。
白信指间传来一阵灼痛,不由得松开了手。
只见那两件器物静静悬浮在半空,缓缓向上升起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。
四周的石柱骤然崩解。
化作一道道通天光柱,与银盒的光芒交织呼应,仿佛共同叩开了某扇无形之门。
许久,光华渐熄。
万物重归寂静。
银盒落回祭坛,碎成一地残片。
一扇门扉无声无息地显现于虚空之中。
阿修罗抚过手背的暗纹,眉心微蹙:“诅咒仍在,符文并未消退。”
白信凝视那扇门:“进去。”
他们已别无选择。
门后应是部长曾提及的“神迹”
所在。
若世间尚存解除诅咒之法,必藏于门内。
白信率先踏入,阿修罗等人紧随其后。
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处极为开阔的洞天映入眼帘。
此地更像话本中描绘的修行洞府,与所谓“神迹”
毫无关联。
倘若部长尚在人世,见此景象怕是要呕血三升。
“此处……似是我东方修行者开辟的天地。”
月璃向前探寻片刻,拾起几件衣物。
并非美洲样式,而是熟悉的东方形制。
洞府内的陈设亦透着东方韵味。
甚至有一方木架,上面整齐摆放着诸多甲骨与兽骨,每一片都刻满密文。
“原来早在久远年代,便有东方修士踏足此地,留下这座修行洞府。
往昔之事,果然深不可测。”
白信喃喃低语,难掩震撼。
阿修罗忽然轻呼:“主人,请看!”
她捧起一片龟甲,背面赫然刻着一枚诅咒符印。
这死灵咒术,很可能源自东方修行一脉。
但架上大多骨甲的文字,他们全然不识。
“月璃,速寻解咒之法。”
白信声音微颤。
月璃立即上前,仔细翻检那些骨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