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良久,她抬起头,眼中泛起光彩:“巨子,找到了。”
她举起一片兽骨:“还需辨读其上文字,方能推演出对应法门。”
“不必急躁,我们尚有时间。”
白信终于舒了口气。
阿修罗与梅兰竹菊几人相视而笑。
月璃凝神解读那些古老字符,耗时许久,终整理出一段口诀。
七人反复推敲印证,最终确认此法应无谬误。
“我先一试。”
白信依诀诵念。
一道清光自他体内透出,紧接着,浓浊黑气自顶门喷涌而出,许久方散。
心脉间的阴翳尽去。
手背符印悄然消弭。
此咒果真可破诅咒!
众人见状,纷纷诵念口诀,将那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,从魂魄深处彻底剥离。
月璃与阿修罗等人念罢咒文,手背上那些纠缠已久的暗纹果然消散无踪。
盘踞在心口的黑雾也如潮水般退去,被蚕食的生命力重新涌回四肢百骸。
诅咒解除了。
她们不约而同地轻呼出声,几乎喜极而泣,情不自禁地便朝白信拥去。
白信并未躲闪,任由那温软的身躯贴近自己。
四周的空气仿佛悄然变了质地,一丝若有若无的缱绻弥漫开来,无声地缠绕在几人之间。
经历过先前那次意外的阴阳交融,某些事似乎便容易顺着情势滑向深处。
譬如眼下,劫后余生的狂喜需要宣泄,紧绷太久的弦也渴求松驰。
白信喉结微动,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兰的唇上,终是低下头去……
不知时光流转几许。
一切平息之后,众人整理衣衫,面上皆染着薄红。
阿修罗眼中水光潋滟,唇边噙着一缕未曾褪尽的慵懒媚意,像是初尝甘醴,余韵悠长。
白信低低清了清嗓子。
他从未预想会与她们走到这一步,但既成事实,也无谓纠结。
他转而道:“四下再仔细探查一番。”
唯一通晓古文字的月璃,此刻正专注地翻检着洞府内散落的甲骨与兽骨。
她忽然低呼:“这些记载……炼丹之法、阵法图谱、巫祝之术、奇门遁甲……”
架子上陈列的,尽是东方修炼体系独有的典籍。
开辟此洞府者,必是来自东方故土,或许可追溯至春秋战国,甚至更为渺远的夏商之世。
至于此人为何远渡重洋至此,则已湮没无考。
白信毫不客气,将所见之物尽数纳入自身系统空间。
待归去后,再请月璃详加译解。
他眼下正缺阵法之类的传承,每每遭遇禁制,除了蛮力破开,竟别无他法。
洞府内但凡有价值之物,已被搜罗一空。
此处并非陵寝,并无棺椁陪葬,再无他物可取。
“巨子,请看此处!”
月璃声音微颤,指向石架旁一行深深镌刻的古篆:“兼相爱,交相利。”
这正是墨家世代传承的核心精义。
白信凝目望去,亦是怔然良久,方沉声道:“难道……筑就此洞府的前辈,竟出自我墨家一脉?”
“会不会是失踪多年的元宗巨子?”
月璃掩口惊道。
“时间对不上。”
白信摇头,“师尊失踪,不过是这数十年间的事。
但此洞府气象古拙,存世至少千百载,绝非近代所成。”
梅轻声道:“或许是我墨家古时某位隐世前辈,远遁至此清修。
只不知他如今是否尚在人间……而那诅咒与预言,莫非也是这位前辈所留?”
若真是墨家先人的手笔,岂非等同坑害了自家后人?
白信默然,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评判。
“可以了,该找的都找到了,诅咒也已破除,此地再无意义。”
白信收起目光,“先回咸阳,与元鸿他们会合,或许能有新的头绪。”
众人并无异议。
离开那处幽深的洞府,重新踏上金字塔顶时,已是次日的午后。
日光斜照,将石壁染成一片暖金色。
就在他们驻足回望的刹那,脚下的山体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——不多时,那座被强行开辟出的空间如同碎裂的琉璃般片片崩解,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尘埃落定,万籁俱寂。
此行的目的,大抵算是达成了。
“动身吧。”
白信不再停留。
一行人自金字塔区域折返,朝着北美的方向行去。
数日后,再度经过坎尔掌管的那座城池时,白信只是远远投去一瞥,并未入内。
即便心中仍存芥蒂,他亦无意牵连整城的生灵。
又跋涉多日,熟悉的部落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“天神……是天神回来了!”
瞭望的人率先喊了出来。
顷刻间,部落中的男女老少纷纷涌出,匍匐在地,行礼的姿态恭敬而虔诚,看不出半分虚伪。
仿佛从前那些纷争与阴谋,只是首领一人的行径,与这些寻常族人并无干系。
白信抬手虚扶:“都起来吧。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,刻意问道:“你们的首领何在?”
新任的部长从人群中走出,面带愁容:“前首领月前外出,至今未归。
我们寻遍了附近,生不见人,死不见尸……想来怕是遭遇了不测。
族人们推举我暂代其职。”
“可知发生了何事?”
“无人知晓。”
新部长摇头,神情里透着真实的困惑,“他的消失……很是突然。”
白信未再深究,亦未为难这些族人,转身便朝白令海峡的方向行去。
“恭送天神——”
新部长高声喊道,所有族人随之齐声相送,声音在旷野上绵延回荡。
行至海峡畔,一艘高桅大船正静静泊在岸边。
玄黑色的旗帜上绣着盘曲的龙纹,在海风中猎猎舒展。
几名兵士坐在甲板上,不时向南眺望,眼中带着期盼。
“是武安君!武安君回来了!”
一名眼尖的兵士猛地站起,指着远处渐近的人影喊道。
此时已是开春,冰雪消融,海面泛着细碎的波光。
这些兵士正是依照白信离开前的指令,在此等候。
登上船板,白信第一句便问:“我离开这些时日,可还太平?咸阳有无变故?”
“一切安好。”
兵士答道,“大秦如今民生康乐,武安君先前提议铺设的铁轨,也已开始动工了。”
听闻故国无恙,白信微微颔首,心下稍宽。
“启程,回咸阳。”
算来,自他跨过这道海峡北上至今,已过去大半载光阴。
与许负约定的两年之期将尽,重逢之日近在眼前。
“再快些。”
他望向南方的海平面,低声催促。
自海峡至咸阳,即便日夜兼程,也需月余工夫。
待到靠岸时,时间应当正好。
一个半月后,咸阳城的轮廓终于映入眼帘。
白信未作停留,径直入宫觐见。
他将此行在北美的见闻一一禀报,只是略去了那些无法以常理解释的片段,只将山川地理、部族风情娓娓道来。
嬴政审视着海图,指尖划过那片未知的轮廓,缓缓道:“如此看来,对岸大陆城邦林立,却无统一国度,倒是省了许多麻烦。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
白信躬身一礼,“能为陛下探明前路,是臣的本分。”
嬴政朗声一笑,摆手道:“武安君总是这般拘礼。
你远航劳顿,且先回府歇息,其余事务,过几日再议也不迟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退出宫门,白信走在咸阳的长街上。
武安君的爵位予他尊荣,亦予他闲暇——若非战事,他连军务也不必过问。
这确是君王独有的恩典。
他仰首望了望天色,唇角浮起一丝淡笑:“清闲些,倒也不错。”
***
府邸依旧巍峨,却透着空旷。
仆役无声穿行于廊庑之间,缺了女主人身影的宅院,终究像失了魂。
白信穿过寂静的庭院,心中那份期盼却日益灼热。
近半月的光阴在等待中流逝,两年的约期终于将尽。
这一日,他正于庭中静立,忽有几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。
他疾步向前,一把拉开朱漆大门——门外立着的,正是他朝思暮想的身影。
“夫君!”
莺声乍起,几道温软的身躯已投入怀中。
周钰眼含泪光,丹儿笑靥如花,小虞则悄悄攥住他的袖角,指尖微微发颤。
白信张开双臂将她们拢住,仿佛要将这两年错失的温热尽数补回。
“回来就好……回来就好。”
他引着她们步入厅堂,彼此相拥而坐,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。
细细端详间,白信察觉出不同——她们眉宇间褪去了昔日的娇柔,气息凝练如鞘中寒刃,周身甚至萦绕着若有似无的血气。
“你们的气息,浑厚了许多。”
他轻抚过周钰的鬓发,“这两年……可曾受苦?”
“日日思念夫君,便是唯一的苦。”
丹儿将脸颊贴在他掌心,“但有师父护持,一切安好。”
“师父?”
“是许负。”
周钰接话道,眼中闪着奇异的光彩,“如今她是我们三人的师尊。
若非师父引领,我们仍是夫君的负累。”
白信心中微动。
许负竟肯收她们为徒?更令他惊异的是她们气质的变化——那绝非寻常修炼所能得,必是经历过生死淬炼。
她们究竟去了何处?经历了什么?疑问在心头盘旋,他却未急于追问,只将她们搂得更紧:“往后无论我去往何方,必携你们同行。”
“想长相厮守?”
一道清凌凌的嗓音忽然切入,“只怕还早了些。”
白信抬首,只见厅门处不知何时立着一位少女。
青丝如瀑,白裳胜雪,眉眼间流转着既熟悉又陌生的灵韵。
他怔了怔——这张面容,似在久远的记忆中见过一瞬。
“你是何人?”
白信打量着眼前陌生的少女,目光里透着几分困惑。
他转向一旁的周钰与嬴淑,问道:“这是你们新结识的友人?”
嬴淑抿唇一笑,摇头道:“并非如此。
这位是我们的师尊。”
“师尊?许负先生?”
白信一怔,眼底掠过讶异,“你怎会……忽然长成这般模样?”
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,竟是许负?
两载光阴前,她分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孩童模样,如何只在转瞬之间,便出落得这般窈窕?
“确是师尊无疑。”
周钰轻声应和,身侧的小虞亦微微颔首,目光清澈地望向那少女,神色笃定。
许负闻言,轻轻一哼,嗓音里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疏淡:“这副躯壳的形貌,本不与年岁相干。
大小变幻,不过在我一念之间。
凡俗中人,自是难以领会。”
白信一时无言。
“还是从前那般模样更觉亲切,灵秀可爱,眼眸也亮。”
他略感不适地移开视线,转而问道,“你方才提及,半月之后便要带她们离去?此番……需去多久?”
许负点了点头:“此行势在必行。
归期几何,眼下尚难断言。
但我必会倾力相授,令她们臻至此间天地绝巅之境。”
白信沉吟道:“以我等如今修为,放眼天下,已罕有匹敌。”
“眼界浅了。”
许负轻轻摇头,眸光望向远处,仿佛穿透了虚空,“这方世界,远比你目之所及更为辽阔。
尚有广袤之境,是你们此刻无从窥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