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
“更为辽阔?”
白信难以想象那究竟是怎样的景象。
许负缓缓道:“古籍所载‘大九州’之说,你可曾知晓?你们眼中这整片天地,连同西方诸域,在大九州之中,不过隶属‘神州’一隅,仅占其九分之一。
如此,你可略窥其浩渺?”
大九州之说,白信确有耳闻。
难道那并非先人臆想,而是真实存在的格局?
若神州仅为其九分之一,确如沧海一粟。
“你所言……当真?”
白信仍存疑虑。
许负瞥他一眼,神色淡然:“欺瞒于你,于我何益?”
白信追问道:“其余八州,又在何处?”
“空间叠合之理,不知你可能领会。”
许负解释道,“九大州域实则各自成界,九重空间彼此交叠。
你们所居的,仅是神州之界。
然据我推演,一年之内,九重折叠的空间将逐一展开,大九州终将重归一体。
其余八州之中,除‘戎州’与神州境界相仿,另外七州,皆在神州之上。
那里天地灵韵沛然,修道者的境界,亦非此间可及。”
如此说来,神州所谓的绝顶高手,置于大九州之内,恐怕便不足为道了。
那七州之中,强于他们者,不知凡几。
白信心头微沉。
如今四方靖平,再无征战杀伐,体内那玄妙的系统便难有进益。
单凭自身修行,精进必然迟缓。
倘若大九州当真重现,是否意味着……修仙时代将真正降临?
而他苦心经营、初现雏形的工业根基,在那样的洪流面前,是否转眼便成昨日云烟?
“此事……确凿无疑?”
白信声音低沉,目光紧锁许负,“那折叠的空间,又将如何展开?”
许负轻轻颔首:“自然不假。
至于如何展开,你很快便会亲眼目睹。
你手中想必还藏着别的底牌,也有自保之法,但钰儿她们不同。
待到大九州重现世间,强者林立,弱肉强食,唯有不断变强,才能在那样的天地间站稳脚跟。”
她这番话,白信是愿意信的。
他信得过许负。
她并非敌人,而是友人。
“我栽培钰儿她们,其实也存着私心。”
许负继续道,“将来我要面对那个仇敌,若无自己的根基,只怕敌他不过。
我助你们变强,日后你们助我了结这段仇怨,算是各取所需,互为依托。”
她口中的仇敌,正是那位圣主。
自崃山那场激战之后,圣主便如石沉大海,再无踪迹。
“好,我信你。”
白信点头,目光转向淑儿几人,又道,“但我亦尊重她们自己的心意。
若她们不愿再随你离去,那便作罢。”
嬴淑率先开口:“我愿往。”
丹儿与钰儿亦微微点头。
小虞跟着应和:“师父待我们极好,我也想继续跟着师父修行。”
她们的意愿已然明了——渴望变得更强。
白信道:“那今后,便有劳你费心了。”
许负唇角微扬:“放心,我的徒弟,我自会疼惜,断不会让她们有半分闪失。”
这姑娘瞧着年岁不大,说话却总带着一股与外表不相称的老成,语气与神态之间,总透着些许微妙的疏离。
***
“大九州既被折叠,又是如何折叠的?”
白信暂且按下心中纷杂的念头,再度问道。
对此,他仍感茫然。
许负解释道:“空间之道,最为玄妙。
只要空间壁障不破,纵使多个空间重叠并存,亦可互不侵扰,各行其道,各有其规。
大九州的折叠,便是九个空间这般重叠在了一起。”
白信追问:“既然折叠后互不干扰,为何又会再度展开?”
“只因这折叠之态,已近极限。
况且……其他州陆之中,亦有**令其展开。”
许负所知甚详,接着道,“只需些许外力推助,空间便会舒展。
届时大九州重现,九州同现,引发的动荡,恐非寻常。”
九个原本**运转、互不相干的空间一朝并现,何事不能发生?影响之巨,可想而知。
那七个州陆,等阶犹在神州与戎州之上。
展开之后,他们会否进犯神州?抑或对秦出手?
如今大秦的武者兵团,能否抵挡得住?
一切皆是未知。
还有那正在铺设的铁路,在那般恢弘的修仙文明面前,是否还能派上用场?眼下尚难断言。
然而修仙之道与工业之技并行于世,又将催生出怎样的变局?
赛博修仙?亦未可知。
大九州之内,想必亦有寻常百姓,并非人人皆可修炼。
有些时候,工业文明,或许仍有用武之地。
白信的力道尚显微薄,撼不动大秦的根基,更遑论扭转整个神州的命脉。
他所能做的,唯有静候那传说中的“大九州”
格局展开,再见机行事。
许负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凭你如今的本事,固守大秦疆域或许不难,但能否镇住整个神州的气运,仍是未定之数。”
“能守住大秦,便已足够。”
白信的回应显得平静,“至于神州其他地域,且随它去罢。”
这广袤神州,他在意的唯有大秦。
倘若他州兵马敢来犯境,反倒给了他挥剑的理由,于杀伐中精进修为,祸福之间,未必没有转机。
“罢了,我不扰你们重逢。”
许负倒也识趣,留下这句话,身影如轻烟般消散在原地。
连小虞见状,亦悄然退去,顺手将子衿等一众仆役尽数挥退。
“夫君……”
她们的唤声轻柔似水,缠绕着说不尽的眷恋。
白信放低了嗓音:“你们先去歇息,我让子衿备些酒菜。
今夜,我们好好庆贺重逢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们自然应允。
只是想到半月后又将分离,心中便泛起浓浓的不舍。
上一别,足足两年才得相见;这一走,又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,或许真要待到“大九州”
现世之时了。
“你们随许负离去这些时日,究竟去了何处?”
白信终于问出心中埋藏已久的疑惑。
嬴淑却露出几分神秘之色,轻声道:“师父嘱咐过,此事尚是秘密,还不能让夫君知晓。”
周钰亦在旁点头:“是呀,夫君暂且莫问。
日后你自会明白,定会……叫你眼前一亮。”
“眼前一亮?”
白信被勾起了兴致,笑道:“好,那我便不问,静候你们给我的这份‘惊喜’。”
嬴淑忽又想起什么,道:“夫君可还记得,当年眉山上的那支玉簪?”
“怎么?”
“随着我修为渐深,那玉簪似乎……渐渐向我传递一些零碎的传承,还有某些陌生的记忆片段。”
嬴淑微微蹙眉,“只是影影绰绰的,我也说不分明。”
“许负如何说?”
“师父只说,这是我的机缘,需好生把握。”
白信闻言,沉吟片刻。
那玉簪之事,他几乎已遗忘在岁月里,如今听她提起,方觉其中或许另有玄机,只是那簪子至今也未显出什么异样。
“既然许负说是机缘,”
白信温声道,“淑儿便好好参悟。
她所见所知,远胜于我们。”
嬴淑展颜一笑,轻快应道:“我记下了。”
夜色渐浓。
白信携她们回到房中,**一夜缠绵,尽诉相思。
此后时日,他们几乎形影不离,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相聚。
白信在咸阳城中并无职事缠身——出使在外大半载,朝中诸事早已更迭交替,嬴政索性准他不必上朝议事。
满朝文武之中,得此殊遇者,唯他一人。
免了朝会的琐务,他便有更多时光陪伴她们。
只是光阴匆匆,分别之日终究又至。
“夫君,等我们回来。”
周钰依在他身侧,声音轻柔似耳语,“待我们再归来时,必会送你一份……足够惊艳的礼物。”
白信轻吻过她们的额头,将不舍压入心底,温声道:“我信你们。
去吧,别让许姑娘久等。”
“嗯。”
她们终究转身离去。
为了变得更强,以面对即将浮现的大九州,也为了助许负对抗那位名为圣主的仇敌,她们必须投入漫长的苦修。
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,白信胸中蓦地一空,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珍贵之物。
“用不了多久,便能再聚。”
他如此宽慰自己。
她们不在身旁的日子,时光显得格外冗长乏味。
虽有月璃、小萝等人相伴,但比起真正的妻子,终究隔了一层——月璃终究只是侍女。
转眼,一个多月悄然流逝。
“主人,门外来了个重伤之人。”
阿修罗忽然快步进来禀报,“他只说了一句要见您,便昏死过去。”
白信道:“带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。
一个身上不见血迹、面色却惨白如纸的男子被安置在厅中榻上。
他气息奄奄,内伤极重,周身经脉几乎尽断。
白信仔细端详他的面容,确认自己从未见过此人。
一个素不相识、重伤垂死的人,为何偏要来找自己?
白信渡去一缕灵力,暂且吊住他一丝生机。
又过半晌,那人眼睫微颤,艰难地睁开一线,终于看清眼前的白信。
他气若游丝,挤出最后的话语:“盖聂……让我……把这个……交给你……”
话音落下,那支撑着他的最后一点执念,也随之消散。
灵力只能短暂续命、唤醒意识,却无法逆转生死。
此人伤势太重,生机已如风中残烛,纵使端木秋灵与如墨在此,恐怕也回天乏术。
他僵冷的手中,仍紧紧攥着一方丝绢。
“盖聂兄的朋友?”
白信闻言,眉头深深锁起。
这般情形,只怕意味着盖聂已陷入危局。
他取过丝绢展开,上面字迹简略,正是盖聂传来的密信。
信中写道:鬼谷遭逢巨变,一股可怖势力借苍龙七宿之势崛起,已将阴阳家屠戮殆尽,眼下正扑向鬼谷。
师父鬼谷子行踪不明,盖聂只得率领残存**逃往长白山暂避。
若白信得闲,可往长白山一见,彼处亦有他欲求之物。
这送信之人,想来便是被那新崛起的恐怖势力所重伤。
“苍龙七宿……”
白信低声重复这四个字。
**苍龙七宿,乃是古时天象星宿之名。
白信穿越此世多年,自然听过此说。
但盖聂信中竟提及借助苍龙七宿之力——如何借助?莫非真能引动星辰?
关于苍龙七宿的玄机,他一时难以参透,但信中有一事再明白不过:盖聂身陷险境,此刻正困于长白山。
至于所谓“欲求之物” ,此刻已不重要。
救盖聂,才是当务之急。
“黑冰台众人,即刻前往长白山集结。”
白信扬声道,声音穿透庭宇。
夜色如墨,几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贴近了那座府邸。
消息像风中的火星,迅速传递开去。
白信没有半分迟疑,带上月璃等人便动身离开咸阳,一路向东,直赴辽东。
那片广袤的土地早已纳入大秦版图。
当他们抵达长白山脚时,黑冰台的部属已在山野间扎营等候,更有先行者已搜遍山岭,带回了确凿的痕迹。
“山中寻得七处搏杀残留,”
一名黑冰台成员躬身禀报,“从场面推断,交手双方皆非凡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