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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处在北麓山阴,距起始之处最远。”
“七处位置,具体何在?”
白信问。
那人呈上一卷皮图,上面已用墨点仔细标出——他们深知白信所需。
至于先后次序,黑冰台自有判断痕迹新旧的法子,这并非难事。
最初的交锋点离他们此刻立足处最近,其后各点渐次向北延伸,分明是一条边战边退的路径。
“去第七处。”
白信目光扫过地图,当即决断。
一行人迅疾没入山林,朝着北麓疾行。
山势巍峨绵延,图上看似不远的几个标记,真正走起来却艰难重重。
途经第三处战场时,白信驻足片刻。
四周尽是武者或修炼者留下的狼藉:断木横陈,地面布满深浅不一的斩痕,空气中甚至还能捕捉到一缕未散的锐气——那是盖聂剑意的残响。
战况之烈,可见一斑。
“加快速度!”
白信心头一紧,低喝一声,再度向前赶去。
——
雪峰之巅,寒风卷着碎冰呼啸而过。
盖聂背靠一块覆雪的巨岩,身边仅余十一名鬼谷门人。
众人皆衣衫褴褛,伤痕遍布,坐在深雪中剧烈喘息,几乎力竭。
“追剿不休,已逾一月,”
一名**哑声开口,“他们当真不肯留一线生机?”
那七处战斗痕迹,横跨了一个多月的亡命时光。
他们并非不想逃出这片群山,可每当接近山脚,封锁便如影随形,逼得他们只能不断向深山退避。
绝境之中,盖聂只得助一名**拼死突围,指望能将讯息送至咸阳的白信手中。
至于那位曾经的对手是否会伸出援手,谁也不敢断言。
盖聂抓起一捧雪,缓缓擦去剑上凝结的血污。“他们不会罢手,”
他声音平静,却透着冷硬,“但想从我这里夺走那件东西,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早知他们手段如此酷烈,为达目的竟要赶尽杀绝……”
另一名**咬牙道,眼中迸出恨意。
“该杀!”
第三人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杀意在众人胸中翻涌,却又被深深的无力感压着。
他们坐在刺骨的冰雪里,望着来路的方向,仿佛能听见追兵踏雪而来的声响。
“师叔,当真无法寻到祖师踪迹了?”
盖聂眉峰紧锁,沉声道:“已有两年,音讯全无。”
他心中所念,自是恩师鬼谷子。
自师门突遭劫难以来,他便忧心师父安危,可眼下强敌环伺,欲探明究竟,唯有先杀出重围。
“师叔,大事不好!”
一名鬼谷**踉跄奔来,面无人色:“他们……已至山脚!”
“走!”
盖聂神色骤变。
能令他心生凛然之敌,绝非寻常。
纵使他已非昔日修为,此刻亦无全身而退的把握。
他当即率余下十一人疾向西撤。
未行多远,两道身影如鬼魅般截断前路,身后更有二十余高手合围而来,肃杀之气弥漫雪野。
“盖聂,此路已绝。”
其中一人轻笑,“交出那物,或可留你性命。”
盖聂未答,长剑轻振。
剑锋未扬,凛冽剑意已在地面积雪上犁出一道深痕。“想要,便来取。”
“杀。”
一字落,二十余柄利剑同时出鞘,寒光织成死网。
雪尘飞扬间,两名鬼谷**已倒在血泊之中。
盖聂自石安乡一役后修为精进,更已开辟紫府,然围杀之人尽为紫府修士,门下**却仍止步武者之境。
他剑下虽能斩敌,身旁同门却如秋叶凋零。
“破!”
剑光横掠,一名敌手咽喉绽血。
剑锋回旋,空中倏然绽开一朵凌厉剑花,倏忽炸裂,没入第二人胸膛。
剑气透背而出,那人踉跄倒地,热血融开一片白雪。
嗤!
三道剑气自高空贯落,积雪轰然炸散,如雾升腾。
盖聂举剑相迎,震开剑势,反手又刺穿一人。
抽身回顾,身侧鬼谷**,仅余三人。
武者于紫府修士面前,终究太过悬殊。
片刻,最后三人亦皆殒命。
奔逃至此,已是强弩之末。
那十一人的结局,他早有预料,此刻心中竟无悲无惊,只余一片冷寂。
盖聂**雪中,周身敌影环伺。
他又斩两人,丹田灵力却已近枯竭,气息粗重,握剑之手微颤——至多再换两人,而白信的援兵,怕是等不到了。
余下十二名高手缓缓收拢包围。
“盖聂,这般陨落,岂不可惜?”
那人语带惋惜。
盖聂横剑于前,嘴角扬起一抹淡弧:“求仁得仁,何惜之有?来战便是。”
那人冷笑道:“取你性命,再费些功夫破开你的紫府,东西一样归我。
动手便是。”
余下的十二名强者再度向盖聂围拢。
剑光如网,将他周身尽数笼罩。
若非在石安乡那些年,他的剑道有所精进,又在这两年间侥幸开辟紫府,此刻早已殒命。
能支撑到此时,已是强弩之末。
他挥剑荡开身侧袭来的锋芒,反手一刺,又一人被剑锋贯穿。
可剑还未及收回,四周寒光已再度逼至。
他拼着受创再斩一人,周身灵力却已枯竭,再提不起半分气力。
余下敌手齐齐压剑而下,凛冽的剑芒撕开他最后护体的罡气,直取性命。
“尔敢!”
一声怒喝陡然炸响。
怒音震得漫天飞雪一滞,山巅积雪簌簌摇颤,仿佛顷刻就要崩塌。
那些正要下**的强者闻声一怔,手中剑势稍顿,回身望去——只见一道十余丈长的恢弘剑芒裂空而至。
剑光过处,剑气奔卷。
山间积雪被狂澜掀起,化作一条咆哮的雪龙,直冲向那群围杀之人。
众人面色骤变。
那气息之强,绝非他们所能抵挡,慌忙向侧旁疾退,却已迟了。
三名强者被剑芒当胸穿过,其余人勉强格挡,手中长剑寸寸崩碎,随即被雪龙迎面撞上,翻滚倒地,鲜血狂喷。
唯有一人反应极快,早已抽身远退,罡气护体,此刻正震骇地望向剑光来处。
剑芒落定,风雪渐收。
他们脚下积雪已被清空,苍白的天空又悠悠落下新雪,渐渐掩去方才激斗的痕迹。
“盖聂兄,幸而赶上了。”
出剑之人正是白信。
千钧一发之际,终究是他到了。
若再迟半步,恐怕只能见到故人冷躯。
盖聂气息微弱:“武安君来了……便好。
容我……歇息片刻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力竭倒地。
白信目光一转,落向远处那道身影。
“胡亥……”
那张脸,他再熟悉不过。
分明是昔日十八公子胡亥的容颜。
他竟还活着?白信凝神感知,对方气息沉厚,紫府已成,分明已踏入修行之途,更不知何时投身于某一方势力之中。
“白信!”
胡亥切齿低吼,眼中恨意如淬毒的冰。
果真是他。
也只有真正的胡亥,才会将这般刻骨的恨意毫无保留地投注过来。
白信轻轻一笑,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十八公子,原以为你早已身故,不料依旧生龙活虎。
甚好。”
胡亥饮下那杯御赐毒酒时,殿中烛火都凝住了。
内侍将他拖出宫门,葬入早已掘好的土坑,此后世间再无人提起这个名字——一个死了的公子,与尘埃何异。
白信从未疑心过嬴政。
那位**若要欺瞒,何须用这般迂回伎俩。
既非陛下之手笔,那胡亥重现人间,背后必然蜷着别的影子。
只是那影子为何要救他,又为何将他磨成一把刀,白信不愿深究。
有些答案,只需擒住问话之人,便能从血肉里剖出来。
月璃与阿修罗率众围上时,黑冰台的暗卫已如夜雾般悄无声息地拢住了四方巷口。
胡亥立在**,竟还弯了弯嘴角。“我还活着,你应当很失望罢?”
他声音轻得像在闲聊,“不过更该害怕才是。
从今往后,我会慢慢杀尽你身旁每一个人……最后轮到你。”
白信闻言却笑了。“你若真能做到,这游戏才不算乏味。”
他腕间一振,长剑如霜,“瞧你这般从容,定留了后路——让我看看是什么。”
剑锋未至,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那人又从虚无中踏出,袍袖翻飞间竟硬生生格住了白信的剑势。
白信眸光一沉:这般身法,似是阴阳家路数,又掺着鬼谷的诡谲……这两派之中,竟有人叛投了未知的势力?
交锋不过数息,白信剑芒已在那人肩胛留下两道血痕。
月璃等人见状同时扑向胡亥,却听一声高喝自包围外炸响:“胡亥,走!”
刘邦竟也从虚空里挣出身形,扬手掷下一枚乌铁丸。
铁丸触地即爆,罡风如巨兽张口,碎石断木横飞。
月璃急喝“退” ,黑冰台众人疾撤后跃,仍被气浪掀得衣袂猎猎。
待烟尘稍散,坑中早已空无一人。
“追!”
白信冷叱。
那神秘人见势欲遁,身形倏地向虚空中隐去。
白信虽不通此术,剑意却比光影更快——一道寒芒破空追噬,没入即将闭合的裂隙深处。
夜色浓稠如墨,只余满地狼藉与未散的血腥气,沉沉压在每个人眉间。
那人神色骤变,急忙闭合虚空裂隙,却终究迟了一瞬。
剑芒如电,贯入他的胸膛,鲜血喷涌而出,不知生死——下一刻,身影已彻底消散,再无痕迹。
这般来去无踪、随意穿行虚空的步法,着实诡异。
白信轻叹一声,只得任其遁走。
他转身望向月璃几人:“可曾受伤?”
众人微微摇头。
“方才那人,是刘邦。”
白信眉头再度蹙起。
胡亥未死,竟投身那神秘势力之中。
如今刘邦与胡亥同立一阵,敌我交织,种种关联纠葛,教人只觉纷乱如麻。
“取金创药来。”
白信暂敛心绪,目光落回盖聂身上。
黑冰台部下即刻奉上药散。
白信亲手为盖聂敷药,又将仅存的一粒九花玉露丸喂他服下,随后寻了处僻静之地,静候盖聂苏醒,以期弄清前因后果。
***
胡亥与刘邦已脱身远遁。
那神出鬼没之人虽伤重濒危,终究未失性命。
二人藏身山脉东侧一处狭谷,有人正为其止血疗伤,勉强护住了心脉。
“又是白信!”
刘邦切齿低语。
他对白信之恨,丝毫不逊于胡亥。
若非此人,自己或许仍是泗水亭中逍遥自在的一介亭长。
胡亥眼神阴鸷,恨不能将白信剥皮拆骨,却知眼下尚无这般能耐。
他拧眉道:“未料白信会来救盖聂……那物事,怕是夺不回了。”
他们并无战胜白信的把握。
若再强夺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刘邦沉声问:“苍龙七宿,当真如此厉害?”
“你我借其零星之力,便已修为大涨,你说呢?”
胡亥冷笑,“而今所获不过片鳞半爪,若能尽得全貌,翻手便可倾覆大秦!”
此言一出,二人眼底皆掠过灼热。
覆灭大秦——光是设想,便已令人血脉偾张。
刘邦又道:“唯有将此事上报。
如何对付白信,须由主人定夺。
欲与之抗衡,恐怕……非得主人亲自出手不可。”
“也只好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