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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亥面有不甘,却只得咽下愤懑:“白信……你的命,暂且寄下。”
他们行事果决,当即弃了此地残局。
消息既已传回,后续自有他人接手。
只是念及盖聂身上那件东西,心头仍似蚁噬——那是变强的契机,亦是野心的基石。
***
雪线之下,草坡浅洼处。
白信命人搭起简易草棚,为昏迷的盖聂遮去日晒。
他伤势极重,气息微弱,几处伤口深及肺腑,因耗竭过甚,至今未醒。
众人不敢轻易挪动,只得在这山间暂驻,静待其苏醒。
黑冰台的探子躬身禀报:“据线报,鬼谷一脉为避祸端,多年前已迁至辽东。
盖聂先生在此遇袭,观现场痕迹,鬼谷恐已遭灭门,唯余先生一人。”
鬼谷竟这般覆灭,那阴阳家呢?是否也落得相似下场?
刘邦与胡亥投靠了那股不明势力,其余诸子百家,怕也多数被其吞并。
这背后,会不会是许负昔日的仇敌?白信心念转动,虽有猜测,却难断定。
除却那位“圣主” ,谁还有这般手段?若真是圣主所为,事情便棘手了——非得寻回许负不可。
然而许负离去时未曾留下只言片语,茫茫天地,该去何处找寻?
他敛起纷乱思绪,下令道:“继续追查刘邦、胡亥背后的势力。
另将胡亥尚在人世的消息,速报陛下。”
“诺。”
黑冰台众人领命。
白信并不忧虑胡亥假死是陛下布局——他对嬴政有绝对的信任。
转头望向仍在昏迷的盖聂,伤势已稳,灵力渐复,苏醒只是时间问题。
他**守候。
夜色渐深。
黑冰台的人散在四周警戒,提防胡亥等人去而复返。
长夜寂寂,并无异动。
晨光熹微时,榻上传来一声低唤:“武安君……”
“醒了?”
白信转身,眉间忧色稍褪,“若你再不醒,小虞回来问**父,我都不知如何交代。”
盖聂低笑,气息仍弱,缓了半晌才道:“我昏了多久?”
“一夜。”
“还好……只一夜。”
“感觉如何?”
“浑身乏力。”
盖聂长长吐息,“独对众多高手,门下**又修为尚浅,耗尽了灵力,几近枯竭。”
白信起身道:“我去猎头鹿来。”
“鹿?”
“助你恢复。”
“鹿血竟有这等效用?倒是头回听闻。”
盖聂竟还笑得出来,仿佛满身创伤与鬼谷覆灭之痛,皆不足挂怀。
“自有妙用。
况且,你我也该进食了。”
白信语气笃定。
盖聂以手撑地,艰难坐起,忽问:“昨日后来如何?”
“出乎意料。”
白信神色微凝,“胡亥竟还活着。”
“他们是为鬼谷所藏的一把钥匙而来,”
盖聂沉声道,“开启苍龙七宿的钥匙。”
白信挑眉:“那是何物?”
“星辰。”
“我知是星辰。
此外呢?”
“仍是星辰。”
盖聂的呼吸略显急促,带着几分疲惫。
他们口中的苍龙七宿,竟是指天上的星辰?
可那些高悬于天际的光点,又能如何为人所用?
白信听得云里雾里,实在难以理解这些玄之又玄的说法。
见盖聂气息不稳,似乎还要继续解释,白信抬手制止了他:“你先歇口气,等精神好些再说。
现在别多费神。”
“也好。”
盖聂长长吐出一口气,不再勉强。
白信转而提起另一件事:“小虞回来过,但很快又被她的师父带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:“不知为何,我总觉得如今的小虞,实力或许已在我之上。”
这直觉并未出错。
小虞天资卓绝,又得许负亲自指点,早在两年前便由白信助她开辟紫府。
如今的进境,自然远非重伤未愈的盖聂可比。
不久,黑冰台的部下猎回了五头鹿。
白信亲手处理了猎物,架火烤熟,将最先好的一条鹿腿递给盖聂。
一整条鹿腿下肚,盖聂明显感觉到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,原本枯竭的灵力竟真的开始缓慢恢复。
精神随之振作,先前的虚弱感消退不少。
他不由笑道:“这鹿肉果然有用!越吃反倒越觉得饿,仿佛永远吃不饱似的。”
“它能补益元气,想吃便吃。”
白信将剩下的鹿肉往前推了推,“这些都留给你,管够。”
“那我可不客气了。”
盖聂朗声一笑,撕下第二条鹿腿,大口咀嚼起来。
他一边吃,一边含糊低语:“若是此时有酒,便再完美不过……可惜身上带伤,喝不得。”
五头鹿,他独自吃了将近四头。
余下的,白信让其他人分食。
待众人散开,他的目光再度落回盖聂身上。
盖聂会意,知道该说到正题了。
他闭目沉吟片刻,将这两年的经历与所知在脑中梳理一遍,这才缓缓开口:“苍龙七宿,确是星辰。
但它并非仅供世人仰望的星象——其中蕴藏着星辰之力,玄奥无穷。”
**星辰之力!
白信来到这个时代后,还是头一回听到这般说法。
按盖聂所言,苍龙七宿对应着天穹星斗,与之共鸣,便可引动星辰之力。
白信思忖片刻,问道:“那些人千方百计,便是想借星辰之力壮大己身?”
“正是。”
盖聂颔首,继而解释道:“但引动星辰之力绝非易事,需要特殊的媒介,名为‘星图’。
此物目前掌握在那些人手中。
此外,还需两样关键之物:一是‘以血为引’,二是‘星辰之钥’。”
以血为引!
又是血。
白信立即想起此前在雨林中的遭遇,皱眉道:“莫非需要血祭?以大量生灵祭祀星辰?”
“倒不必那般血腥。”
盖聂轻轻摇头,“一滴血便足矣。
但这血极为特殊,有严苛的条件——必须是命格与苍龙七宿相合之人,或其本人、先辈曾受星辰眷顾。”
听起来,依旧麻烦至极。
这样的人,该去何处寻觅?
白信直接摇了摇头。
若换作是他,根本无从下手。
盖聂的声音在寂静中缓缓铺开:“两年前与师父相见时,他让我看过一批古卷,上面记载的内容正与此有关。
那些曾被星辰眷顾之人,或是他们的后代,其实并不难寻。”
白信眉峰微动:“从何处寻?”
“数百年来,各诸侯国的开国之君,几乎都受过星辰的照拂。”
盖聂答道,“如今六国的旧贵族,包括大秦的宗室,大多属于此类。”
白信眼中掠过一丝明悟。
燕丹、张良、韩公子信,乃至秦国的胡亥……这些先后被卷入某个隐秘势力的人,原来背后皆有此渊源。
昔日鬼谷与阴阳家曾出手救护或控制他们,皆因苍龙七宿之故;如今两家因崃山之变而衰微,那些人便落入了那股不明的力量手中。
过去总以为,是流散于百家之中的六国遗民在暗中行动,一次次刺杀始皇,不过是为故国复仇。
直到此刻听盖聂点破,他才恍然——那些人想要的,原来是这些贵族血脉中残存的星辰之力,以此为引,触及更深邃的秘密。
连胡亥被救活带走,也有了新的解释。
“真是……出乎意料。”
无数线索在白信脑海中骤然串联。
盖聂朗声一笑:“我初读那些古卷时,又何尝不觉得匪夷所思?星辰之力的传承始于何时、为何需要血脉为引,至今无人能溯其源头。
或许将来,武安君能揭开这层迷雾。”
“我尚无这般能耐。”
白信摇头。
若非来到长白山,他或许永远不会知晓“星辰之力”
的存在。
这世间竟藏着如此深邃而惊人的秘密。
但仍有疑点未解。
“刘季并非六国贵族,为何也被带走?”
白信忽然问道。
盖聂神色肃然:“他的命格特殊。
据我鬼谷一脉的望气士所言,此人身上隐现天子之气,具**之相,正契合星辰所要求的命格,亦是开启苍龙七宿的关键。”
“**之相……”
白信默然。
他已将大秦的命运扭转至截然不同的方向,却似乎未能撼动刘邦命定的轨迹。
若给此人一线机缘,或许历史仍会滑向熟悉的轨道。
盖聂又道:“其实项羽的命格,与刘季颇有相似之处,同样符合星辰之选。”
覆灭大秦的两人,命格相近倒也不足为奇。
白信渐渐理清了脉络——从前许多事他想得太过简单,若非此次为救盖聂而来,恐怕永远触不到这些暗藏于时光深处的秘密。
“那么,星辰之钥又是何物?”
白信追问。
“便是此物。”
盖聂并未迟疑,自紫府空间中取出一物递过。
那是一颗宛若明珠的物件,却远非凡品。
白信接在手中,只觉其中星辰之力流转如潮,温润光华之下,竟引动自身灵力隐隐共鸣。
阳光穿透珠体,内部仿佛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,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流转,宛如夜穹深处最遥远的星辰。
这便是传说中的星辰之钥。
“此物一直由鬼谷保管。
两年前,师尊将它交予我,只说将来必有大用。”
盖聂轻叹一声,眼中掠过一丝忧色,“自那日一别,我便再未能联络上师尊。
以他老人家的修为,世间能威胁他的存在寥寥无几,可这般杳无音讯……终究令人难安。”
白信将珠子递还,沉吟道:“那些人**盖聂兄,便是为了夺取这星辰之钥,以图完全驾驭星辰之力?”
盖聂颔首:“正是。”
“但钥匙尚未到手,他们又如何引动星辰之力?”
白信追问。
“虽非全部,却能借星图与血祭之法,窃取一丝微力。”
盖聂解释道,“可即便只是这一丝,已足以改天换地。
譬如大秦十八公子胡亥,昔日并非武者,如今却已开辟紫府,修为不俗——由此便可窥见星辰之威。”
如此类比,星辰之力的确堪称逆天。
哪怕只得零星半点,亦能令人脱胎换骨。
难怪那股隐匿于暗处的势力会如此疯狂,不惜一切代价围猎盖聂。
“盖聂兄可知幕后之人身份?”
白信再度发问。
“他们原属阴阳家一脉。
阴阳家高手凋零后,这几人趁势而起。
其中一位是如今的司命天女,另一人则名唤姚文星。”
盖聂沉声道。
司命天女——白信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道娇娆如狐的身影。
而姚文星,正是当年救走那“狐狸精”
的男子。
竟是他们!
盖聂继续道:“他们继承了阴阳家遗泽,一年前终是成功窃取了一丝星辰之力。
下一步,自然便是夺取完整的钥匙。
而我……便成了他们的眼中钉。”
白信苦笑:“原来我所不知的隐秘,竟有这般多。”
“知得多又如何?”
盖聂摇头自嘲,“终究落得如此狼狈,还需劳烦武安君出手相救。”
“知晓总比蒙在鼓里要好。”
白信望向窗外,目光渐深,“听你这般说来,那苍龙七宿之秘……连我也生出几分心思了。”
“我又何尝不是?”
盖聂忽然朗笑一声,扬手将那颗星辰之钥抛向白信。
“盖聂兄这是何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