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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二十人中,项羽与燕丹已达辟脉圆满,余者亦皆有辟脉七层以上修为。
方才那惊天一击,正是出自一位道家高手之手,一道深邃剑痕横亘于两派之间。
地面之上,已倒了七八具尸身,血渍未干。
神通余波未散,项羽与燕丹率众疾进,将那五名道人团团围住。
“此地倒是热闹。”
白信迈步上前,唇角微扬,“这位想必是项氏少主,还有燕太子丹——皆是故人了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响起,顿时打断了场中一触即发的杀机。
燕丹、项羽等人,早已归附于姚文星与那狐妖麾下。
往日便是敌非友,今日亦然。
彼此立场相对,仇怨难消。
宿敌相逢,唯有一方血溅当场。
白信目光扫过项羽及其身侧数位气息缥缈若道家修士的高手,心中并无半分犹疑。
敌手之敌,便可暂作同盟。
何况这些早已刻入骨血的仇家,今日竟自行送上门来——从前遍寻不见,此刻正好一并了结。
“白信!”
项羽双目骤睁,眼底如有实质的杀意喷薄而出,五指死死扣住霸王枪的长柄,仿佛要将铁杆捏碎。
那杀意,已凝成风暴。
燕丹闻声回望,一见白信,积压如山的恨意霎时冲破胸腔。
他们奉命追剿道家之人,功成在即,却不料六国贵族共诛的仇敌竟恰在此刻现身——这岂非天赐良机?
“围住!”
项羽厉声喝道。
二十余道身影应声散开,将白信一行人亦纳入重围之中。
燕丹齿间迸出冷笑:“我正愁如何取你性命……你既自来送死,我便成全你——”
话音未落,剑光已破风而至。
经星辰之力淬炼,燕丹早已脱胎换骨,根基深厚,从凡俗之身一跃成为真正的修道者。
项羽亦然。
其威势甚至远超寻常辟脉圆满之境。
燕丹出剑的同时,项羽长枪已如龙挑出,寒星点点,似陨落天河倾泻而下。
虽起步稍迟,枪尖却与剑芒并驾齐驱。
其余辟脉强者亦同时暴起,直扑盖聂与月璃等人。
“盖聂兄,诸位且应付他们。”
“这两人,交给我。”
白信话音平静,左手化掌拂开剑锋,右袖翻卷震偏枪势。
“好!”
盖聂长剑出鞘。
他虽仅辟脉三层,剑道造诣却深不可测,以往越境对战如履平地。
月璃等辟脉七层之人亦各展其能,与来敌缠斗在一处。
“白信……大秦武安君!”
道家高手中忽有一人失声低呼:“速速出手,助武安君剿灭此僚!”
剑光再盛。
尚能行动的数位道家辟脉圆满修士纷纷挺剑加入战局。
项羽枪风狂啸,罡气四溅。
他满腔悲愤尽化攻伐,招招皆进,守势全无,只为诛杀白信以祭项氏先祖之灵。
枪势之烈,宛如山崩海啸。
燕丹亦同此心,国仇家恨灼烧肺腑,恨不能以剑刃将白信寸寸凌迟。
“纳命来!”
他怒喝如雷。
枪剑交织成网,在白信周身呼啸盘旋。
辟脉圆满的威压如潮覆落,却在触及白信三尺之外时,如冰雪遇阳,悄然消融。
“星辰之力……果然不凡。”
白信轻振袍袖,眸光静如深潭,“竟将尔等淬炼至此等地步。”
白信与那二人境界相仿,却以一敌二,神色自若。
对方的攻势虽猛,却连他周身气劲都未能穿透。
他淡然道:“若只到这般地步,便该轮到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,长剑轻抬。
那看似平实无奇的一剑,骤然迸发出刺骨寒意。
对手身形一滞,惧意顿生,当即抽身欲退。
然而转身刹那,另一道白信的身影已截住去路,手中横刀凌空斩落。
轰然一声,凛冽刀光如潮涌至。
二人匆忙举兵刃格挡,刚震开刀势,背后却传来剑锋破空的锐响——原先的白信已携剑迫近身后。
“破!”
项羽一声暴喝,长枪如龙回首疾刺,枪尖直迎剑锋。
金铁交鸣,气劲炸裂。
周遭草木尽数摧折,泥土翻飞四溅。
西楚霸王之力果然刚猛无俦,枪身传来的巨力震得长剑嗡鸣不已,竟将这一剑全然接下。
可那持刀的白信再度逼来。
燕丹勉力相抗,挡下一击,第二刀却已紧随而至。
剑光与刀影交错,两个白信一前一后,将项羽与燕丹困在当中。
“走!”
项羽厉声喝道,自怀中取出一物——形似当日刘邦带走胡亥所用的器物——猛掷于地。
他们原以为凭二人合力,足以斩杀白信。
终究是想得轻易了。
同境相争,以二敌一,竟仍落得败退之局,说来只怕无人肯信。
“退!”
白信亦同时低喝。
分身倏然归回本体,他纵身后撤。
其余众人亦纷纷远离项羽二人所在。
刹那间,震耳欲聋的爆响席卷林间,整片山岭为之震颤,木石崩飞。
待余波平息,那两人早已不见踪影——这脱身之法,倒是颇为罕见。
余下敌手,很快便被白信等人清除干净。
“可惜了……”
白信轻叹一声。
本欲留下那二人,终究差了一线。
“贫道玄诚子,忝为道家掌门,谢过武安君援手之恩。”
道士之中,为首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躬身长揖。
其余道人也齐齐行礼。
若非白信被方才激斗的灵气波动引来,他们今日恐怕皆要葬身于此。
五位辟脉圆满的修士,看似强横,实则久战之下气力将近,纵使项羽与燕丹不出手,单是那二十余名高手也足以将他们耗尽。
“诸位不必多礼。”
白信目光扫过众人,细细端详。
五位道家修士,四人为男子。
除玄诚子外,其余三人貌若中年——当然,修道之人的年岁本就不能以外貌度量。
另有一女冠,容颜清丽,左手执拂尘,右手按长剑,静立一旁。
剑锋垂落,血珠沿着刃口缓缓凝聚,最终坠入尘土。
她立在暮色里,一身道袍无风自动,杀意如实质般弥漫开来。
虽同是辟脉圆满之境,白信却一眼辨出:这位道姑的气息远比方才那四名道士更为锋锐,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古剑,寒光凛冽。
道家修士,历来深不可测。
而道姑之流,尤擅将锋芒藏于温婉之下,一旦出鞘,便是雷霆之势。
“这几位皆是同门。”
玄诚子侧身引见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,“净尘子、玉玄子、扶摇子——还有师妹,玄机子。”
几人虽疲态尽显,仍向白信郑重执礼。
救命之恩,让他们眼中褪去了平日的疏离,唯余一片诚挚。
***
道家众人几乎力竭。
脱出重围后,他们先向白信深深一揖,随即踉跄退至岩壁之下,盘膝调息,吞吐天地灵气以疗愈内伤。
白信取出随身金疮药,逐一为他们敷上,终是开口问道:“诸位道长,阴阳家为何突然对道家下此**?”
他未曾离去,正是心头缠着这团迷雾。
“道家……已不复存了。”
净尘子最先抬起头,眼底一片灰败。
“何谓不复存?”
白信一怔。
道家底蕴深厚,传承远比诸家悠久,怎会一朝倾覆?
玄诚子苦笑一声,缓缓道:“多年前,阴阳家高手尽数陨落,宗门濒散。
彼时一名叫姚文星的男子横空出世,执掌残局,重振阴阳家。
起初一切尚稳,直至两年前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在凝聚气力:“两年前,我夜观星象,见苍龙七宿星光大盛,有星辰之力被人引动,凝成星图。
追查之下,发觉正是姚文星所为。
此人以星辰之力批量造就高手,更将自身魂力炼入星辉之中——凡受其力者,皆成其傀儡,违命则魂体爆裂而亡。”
白信目光一凝。
在星辰之力中融入魂力……这手法,竟与他所知的某种禁术隐隐相似。
姚文星布下如此大局,所图必然深远。
他未打断,只听扶摇子接续道:“我与掌门师兄曾亲赴阴阳家质问。
那时姚文星誓言旦旦,称引动星辰只为重整宗门,绝不再行恶事。
我等轻信,便未深究。
谁知此后阴阳家先袭鬼谷,再围我道家……皆是蓄谋已久。”
“非是复仇,亦非偶然。”
玄诚子嗓音沉了下去,“纵使我等当初未察觉星图之秘,姚文星也不会放过道家。
他要的……是吞尽诸子百家。”
“吞并百家?”
白信蹙眉,“为何?”
“气运。”
一向沉默的玄机子忽然开口。
她抬起苍白的脸,眼中倒映着渐暗的天光:“近日我以星象推演,见这片大地的气运日益稀薄,似被无形之力抽取。
诸子百家各自承负着一缕天地气运,虽难以言喻,却真实存在。
而围攻我等的阴阳家**身上……气运之盛,前所未见。”
气运。
二字落下,荒野骤然寂静,唯余远风穿过石隙的呜咽。
气运这东西,当真玄妙难言。
说它虚无缥缈,偏又能在某些机缘下被真切感知;说它真实存在,却又如雾里看花,怎么也捉摸不透。
玄机子**良久,终是轻叹一声——气运终究是言语道断、唯证方知之物。
“气运?”
玉玄子面色骤变,恍然道:“难怪……近来我道门诸事不顺,处处受制,原来根由在此!”
一旁盖聂眉峰微动:“气运当真这般紧要?”
玄机子目光落在他身上,端详片刻道:“壮士出自鬼谷一脉?只是你周身气运流转,与鬼谷传承并不全然相同……莫非是得了鬼谷道友亲自点拨?”
“道友尚在人间?”
玄诚子急问。
盖聂颔首:“师尊安好,修为较往日更进一层。”
“上次相见,鬼谷先生已是筑基后期修为,如今莫非……”
玄诚子话音未尽,眼中已有惊色。
盖聂再次点头。
白信此时却望向玄机子:“道长身为一派之主,为何修为止步于辟脉圆满?”
按常理,执掌道门这等大派,至少需筑基之境方能镇守一方、护佑门人。
“如今这天地,早已容不下筑基之人了。”
玉玄子摇头苦笑,“鬼谷道友,恐怕已是这片山河间最后一位筑基修士。
往后修行者想再进一步,几无可能——辟脉圆满,便是天道设下的界限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白信追问。
净尘子轻拂尘尾,缓声解释:“似是天地间的某些法则悄然生变。
古时规则不过禁锢金丹之路,如今却连筑基之门也彻底封死……怪哉,怪哉!”
“天地……竟有法则?”
白信与盖聂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目中读到了震动。
即便身为鬼谷高徒,盖聂也从未听闻过“天地法则”
这般说法。
玄机子语调平静如深潭:“天地若无法则维系,万物岂不归于混沌?只是近来我常有所感——这些法则似乎将起波澜,或将再次更易。”
法则紊乱?
白信心头蓦地浮现出“大九州”
之象。
莫非那番变故,也与天地法则的变迁息息相关?他暗自思忖,愈觉此种推测合乎情理。
盖聂朗然一笑:“天地自有法度,当真玄奇。
今日方知世间尚有诸多未知之境,受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