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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肃然道:“陛下所言正是。
可惜臣至今未能寻得其巢穴所在,否则定遣武者精锐荡平彼辈。”
念及胡亥身陷那股势力之中,更有燕丹、项羽乃至张良等人影影绰绰牵连其间,他心底泛起隐忧。
这些人,终究是大秦暗处的隐患。
“朕的江山,岂容宵小撼动?若敢作乱,必以雷霆镇之!”
千古一帝的威势骤然展开,如无形潮汐席卷陵园。
侍卫们皆不由自主躬身垂首,唯有白信仍挺立如松。
帝皇之息,重若山岳。
白信朗声应道:“臣必为陛下肃清寰宇,镇守四方。
敢有作乱者,皆诛之!”
“善。”
嬴政望向他的目光里,带着深沉的托付。
这般臣子,方配得上他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不多时,一干人等被押至阶前,匍匐跪地。
白信逐一审问,却未得半分线索。
岁月早已磨去旧日痕迹,即便当年曾有过蛛丝马迹,如今也消散在时光长河中。
胡亥离奇消失又复现之谜,便这样被光阴悄然掩埋。
“拖下去,斩。”
嬴政的声音里淬着寒冰。
哀嚎求饶之声骤起,又迅速远去。
这便是秦始皇——乾坤在握,杀伐决断从无迟疑。
该流血时,他绝不会手软。
白信垂首道:“陛下,此事臣定当彻查。
若再遇十八公子,必将其带回,听凭陛下发落。”
嬴政胸中怒意未平,语气森然:“杀了也罢,回宫。”
那逆子行径,着实令人心寒。
他拂袖转身,不再多言。
白信默默随行至城门,未再入宫禁,径直返回府邸。
静室之中,他盘膝而坐,细细体悟筑基之后体内流转的新生气机。
经脉间灵力如溪流潺潺,却又在深处蕴藏着未曾唤醒的力量。
“如今无战事,更无强敌可斩,该以何法破境,开启更深层的秘藏?”
他心中暗忖。
或许唯有再度西征,让那些异域之人以血与火作祭,方能为他的道途铺石。
念及征伐,他又想起横贯疆土的铁轨——不知那些蜿蜒如巨蛇的钢骨,如今延伸至何处了?
正思绪纷杂时,子衿轻叩门扉,禀报道:“将军,陛下遣人送来许多简册。”
白信推门而出,只见院中停着数辆马车,车上堆满书卷。
有竹简捆扎成堆,亦有纸册叠放整齐。
他微微颔首:“搬进来罢。”
陛下并未忘却承诺,苍龙七宿的典籍终究是送来了。
他先取秦国所录。
竹简之上,多以星象祥瑞之言述之,谓七星垂佑,可护大秦万世永昌。
此类颂圣之辞,并无实益。
他放下秦简,转而展开楚国的卷册。
楚人所载,则偏向玄奥:星光沐世,受照者可得长生。
其间偶提及星图之形,却仅寥寥数语,未言明如何觅得。
白信目光沉静,又翻至赵国之录。
韩、赵、魏三国之文近乎雷同——毕竟同出晋室。
但其中竟提及“血引”
之法,字迹古拙,似藏凶戾。
再看燕、齐之册,皆载有“星辰之钥” ,谓此物可启苍龙之秘,引星辉落尘世。
然钥为何形、何在,依旧成谜。
“还有记载……”
白信指尖掠过齐简末尾,忽见一行细若蚊足的刻文。
凝神辨读,其上竟言:除钥与血引外,尚有“星辰之玉” 。
“这莫非便是月璃所言第三物?”
他心念微动,唤来月璃相询。
月璃细阅片刻,摇头道:“我亦不明。
墨家遗卷中,只道除前两物外另有第三,却未著其名,更未释其形。”
如此看来,此物之秘,仍笼罩于迷雾之中。
世间或唯有姚文星与那狐妖,方知全貌。
他们又从何处窥得这天机?可知晓这第三物究竟为何?
白信阖目,万千思绪如潮涌。
星辰之力若能为人所驭,便可铸就无数高手。
而今这力量握于姚文星掌中,如悬顶之剑,令他隐隐感到压迫。
即便已筑基,若仍不敌那借星辰威势之人,又当如何?
暂且将星宿之事搁置,他召来李稷,问起铁轨铺设的进展。
咸阳城外,铁路的起点处已立起一座车站。
白信曾去看过,如今一年多过去,那条铁轨正像一条沉默的巨蛇,缓缓向西爬行。
修炼者虽日益增多,但如白信这般筑基有成者,仍不能随心御空,仅能短暂悬停。
至于何时方能乘风遨游,他自己也不清楚。
正因如此,火车这种行路方式便显得格外重要——尤其将来战事一起,运兵调粮,它必有大用。
即便大九州全然展开,世间也不可能人人皆是通天大能。
总会有凡俗国度,或是修为浅薄的修士,需要倚靠这样的铁马长途跋涉。
“眼下修筑得不快。”
李稷站在一旁禀报,“捉来的奴役是够的,但锻铁之术进步有限,采掘矿石也快不起来。
铁轨铺得慢,如今刚进萧关道,还未出关。”
萧关未过,往后西域广袤,戈壁荒漠横亘,工程只会更加艰难。
不过如何克服这些,墨家那些人自有办法。
如今的墨家,几乎成了大秦的巧匠之宗。
他们的机关城,便如同将作府与天工院合而为一,里头的主意层出不穷。
“估摸下月底,铁路可穿萧关。”
李稷继续道,“但须拆去一段关墙,不知陛下与徐老将军准否。
若不准,便只能凿山而过。
只是山势一破,外防难免松动。
西域、羌胡虽已归顺,匈奴亦灭,却难保没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。”
白信轻轻颔首。
这些顾虑他明白,却也提不出什么见解。
铁路如何穿过险隘,嬴政自会召墨家与朝臣共议。
在车站略看一番,他便返身回城。
接下来仍是等待。
等大九州展开,等钰儿她们归来。
次日府中却来了位意外的客人。
“玄机子道长?”
白信微讶。
道家的人竟会主动登门。
他侧身一让,“请进。”
女冠也不多礼,径自步入庭中。
“道长此来,是为何事?”
白信望向她。
那张面容姣好如月,却凝着霜雪。
修道之人早脱皮相束缚,看不出年岁,只觉一股清冷扑面而来,宛如寒潭深雾。
她站在那里,道袍拂尘,素净而凛冽,别有一种渊停岳峙的威仪。
“贫道想请教武安君一事,”
玄机子眸光澄澈,声音却淡如秋水,“你是如何……改动天地规则的?”
夜色褪去后,她察觉到天地间那无形的法则似乎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瞬。
于是她以为,筑基的契机终于降临。
道门几位同修抓紧这微妙的感应日夜吐纳,试图冲破那层桎梏,可一切皆是徒劳——境界纹丝不动,那层隔膜依旧坚韧,瓶颈如山岳般横亘在前。
再观天地法则,却已恢复如常,静默如初。
他们心中浮现同一个念头:是白信改写了规则。
“改变规则?”
白信面露茫然。
“武安君筑基成功时,我们皆有所感应。”
“我这般……当真能动摇规则?”
“自然。
依天地常理,我等本无筑基之缘,武安君却成了。
莫非规则独独对你网开一面?”
玄机子的目光静静落在白信脸上。
被这样一位清冷的女子直视,白信略觉窘迫,只摇头道:“我也不明所以。
那夜忽觉水到渠成,筑基来得毫无征兆,连我自己亦措手不及。”
关于系统之事,他们尚不可知。
既然筑基已无法遮掩,便只能含糊其辞——任他们如何揣测,自己只需答一句不知。
玄机子却追问:“你真的一无所知?”
白信摊开双手:“不知。
诸位推演之术高明,大可在我身上再试,我并无忌讳。”
玄机子眼眸微敛,右手轻扬,一道八卦虚影自掌心浮起。
她竟真就地推演起来。
白信只见八卦流转,阴阳双鱼环绕游走,道门术法玄妙难测,倒别有一番气象。
她将拂尘收于臂弯,左手并指朝八卦中心一点。
卦象轮转,双鱼悬停片刻,忽而升腾,汇入八卦之中。
光影交错间,玄机子骤然脸色煞白,八卦与双鱼应声碎裂,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,身形摇摇欲坠。
“道长!”
白信上前扶住。
玄机子面如薄纸,气息微弱地伏在案边,仿佛风中残烛。
她艰难开口:“你……究竟是何人?为何你的命格……竟与天地法则相连?”
方才那一瞬,她窥见的并非一人之运,而是煌煌天道。
此等至高之物,岂容凡人窥探?
反噬之下还能留得一息,已是她根基深厚。
“我与天地法则有关?”
白信怔住了。
莫非系统便是法则化身?可这念头转瞬又被按下——系统分明带着后世之痕,先前所得的《长生诀》亦出自后世话本,与天地法则何干?
他正要解释,却见玄机子气息愈弱,仿佛下一刻便要灯枯油尽,忙渡去一道灵力,转头急道:“月璃,速去石安乡告知诸位道长——玄机子道长出事了。”
月璃的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外。
白信望着身前这位面容清丽却气息冰冷的道门女子,只得轻叹一声,伸手将她横抱而起,安置在客室的卧榻上。
“松……手……”
玄机子尚未完全失去神智,唇间断续溢出低微的抗拒。
白信无暇多想,将她放下后,又渡去些许灵力。
若是她真在此处殒命,只怕道家那些人绝不会善罢甘休,届时他纵有千张嘴也难辨清白。
“你且静心歇息罢。”
他低声说罢,便坐在榻边静候。
玄机子的气息越发微弱,终是支撑不住,彻底昏沉过去。
白信束手无策,幸而玄诚子一行人来得迅疾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几人匆匆踏入白家宅院。
一见昏迷不醒的玄机子,玄诚子当即色变,脱口道:“此乃天道反噬!”
***
玄诚子与同门迅速出手,稳住了玄机子周身溃散的气机,性命虽已无碍,但那深入骨髓的虚弱却非一时能够消退。
“敢问武安君,师妹何以遭此天道反噬?”
净尘子率先向白信发问。
道家之人向来谨避天地法则,如今却在白信府**事,自然需得一个交代。
白信苦笑:“玄机子道长欲推演与我相关之事,不料骤然呕血,只道我与天地规则相系,随后便成了这般模样。”
玄诚子几人闻言皆是一怔。
净尘子难掩惊愕:“武安君怎会与天地规则相干?”
话刚出口,他便自知失言——白信早已筑基,这岂非正是关联?而且是非同小可的关联。
玄诚子默然掐指推演片刻,神色倏然凝重,抬眼问道:“武安君当真一无所知?”
白信只耸了耸肩。
即便知晓亦不会坦言,何况他是真不明白。
或许,是那隐于己身的“系统”
将他与这方天地的法则缚在了一处。
“奇哉……”
扶摇子喃喃道,“武安君命格殊异,非我等所能窥探。
君身是否曾有异变?筑基又是如何成就?”
白信只是摇头,示以不知。
“至于筑基,”
他简略答道,“不过机缘偶得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