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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般说辞自然难以取信,但白信不愿多言,他们也无法强求。
玄诚子沉吟道:“师妹乃女子之身,我等不便近身照料。
如今她体虚气弱,不宜长途跋涉。
可否劳烦武安君,容师妹在府中暂住,由府上侍女代为看顾?”
白信颔首:“道长不必客气,便让玄机子道长在此静养罢。”
言毕,他起身离室。
室内只剩下师兄弟四人守在榻旁,各自回味着白信方才的话语,心中波澜难平。
“武安君,”
净尘子低声道,“或许将成为我道门未来的变数。”
玉玄子轻声接道:“观眼下种种,确有这般可能。
冥冥之中,似有天意牵系。”
白信推门而出,在廊下立了许久。
规则究竟是何物?连其形貌都无从知晓,又如何能说自己与规则相关?片刻后他便将这些问题抛在脑后——多想无益。
既然身负系统,些许天地规则的扰动,想来也不过是寻常之事。
日影西斜时,净尘子寻了过来,说是玄机子醒了。
榻上的人依旧虚弱,面色如宣纸般苍白,连吐一个字都需停顿数次喘息。
天地反噬之威,由此可见一斑。
“道长可还安好?”
白信近前问道。
玄机子微微颔首,眸中那缕清冷的光并未因伤病黯淡,气若游丝道:“尚可。”
短短二字说罢,她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。
白信低叹:“是在下思虑不周,不该劳烦道长行推演之事。”
扶摇子在一旁轻声问:“师妹当时究竟窥见了什么?”
玄机子只是摇头。
她不敢言说——若再泄天机,恐遭二次反噬,届时怕是性命难保。
见问不出结果,众人便不再追问。
暮色渐浓,白信道:“几位道长若不嫌弃,今夜便在寒舍歇下?子衿,去收拾四间厢房。”
门外传来子衿应声的动静。
玄诚子却抬手制止:“不便叨扰武安君。
只是师妹还需在此静养些时日,有劳君上照拂了。”
“道长言重。”
白信拱手相送。
玄诚子三人踏着夜色返回石安乡。
途中盖聂忍不住问:“道长,当真无碍么?”
玄诚子摇头,反而问道:“盖聂先生师承鬼谷一脉,尊师可曾提及天地规则之事?”
盖聂苦笑:“家师许多事都未曾明言,在下对此一无所知,恐怕帮不上道长的忙。”
“鬼谷道友或许是不愿让先生卷入某些因果。”
玄诚子望向远处山影。
“卷入何事?”
盖聂追问。
玄诚子未再多言,领着三位师弟回到临时赁住的墨家院落。
道家虽不涉俗务,却也不缺银钱。
夜深人静时,四人围坐于静室。
右手齐抬,掌心向上,一道流转的八卦虚影在四人之间浮现。
“掌门师兄,阵已布妥。”
净尘子低语。
“开始吧。”
玄诚子颔首。
四道左手剑指同时点向八卦中心。
光影骤旋,加速流转间漾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,如倒扣的琉璃碗将四人笼罩其中。
他们执意归来,正是要借师兄弟四人之力,联手再窥天机。
天地规则固然可畏,但道家千年传承,自有遮掩天机之法。
这层光罩便是隔断规则窥探的屏障之一。
“起!”
玄诚子轻喝。
四枚八卦盘自他们掌心升起,在半空中缓缓旋转,逐渐靠近,最终融为一体,化作一面更为庞大、流转更疾的阵图。
玄诚子左手并指,虚点向那悬浮的八卦,指尖牵引着无形的丝线,试图窥探白信命运的轨迹。
然而,推演方才启动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爆鸣,笼罩屋舍的护体光罩应声碎裂,如同脆弱的琉璃。
那幻化出的八卦阵图骤然光芒迸射,刺目的光华炸开,整间屋子在无形的冲击下轰然坍塌。
四人闷哼一声,嘴角同时溢出血丝,踉跄倒地。
虽不似玄机子那般遭遇可怖反噬,但内腑震荡,气息萎靡,伤势亦是不轻。
此处的异动立刻惊动了墨家**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金属轻响传来,众人以为敌袭,执械迅速围拢至道家暂居的院落。
“诸位道长,何事发生?”
盖聂身影一闪,已至近前。
他目光锐利扫过四周,并未察觉敌人气息,却捕捉到一缕奇异而缥缈的威压残余,仿佛来自天外,与此间天地格格不入。
再看几位道长狼狈模样,心中不由一凛。
玄诚子勉力撑起身,声音虚弱:“无事……只是我等不自量力,试图推演天地至理,遭了反噬。
未曾想反噬之力如此剧烈……损毁了贵派屋舍,实在惭愧。”
闻听并非外敌,墨家**们神色稍松,低声交谈几句,便陆续散去,只留一片狼藉。
盖聂见状,也不多言,默默为四人另寻了一处清净屋舍安置。
良久,他们惨白的脸色才稍稍恢复,各自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当真……可畏可怖。”
玉玄子拭去唇边血迹,心有余悸。
此刻,他才真切体会到玄机子当初直面的是何等存在。
也唯有玄机子那般天资卓绝、根基深厚之人,才能在天地规则的反噬下侥幸存得性命。
他们虽凭借秘法抵挡,此刻却如去了半条命,周身灵力滞涩,神魂摇曳。
天地之威,岂是凡俗所能窥探?
“看来诸位是闲来无事,才去招惹那不可测度的天地。”
盖聂看着他们萎顿模样,摇头轻叹,语带无奈,却并无责备之意。
几位道长相视,竟露出些许近乎欣慰的苦笑。
亲身领教那至高规则的恐怖,即便代价沉重,亦觉值得。
“非是闲趣,”
扶摇子正色道,眼中闪过坚定光芒,“乃为我道家前程计。”
他们已将白信视为道家前所未有的机缘与希望所在。
盖聂微微颔首:“现下感觉如何?”
“尚可支撑,无碍根本。”
玄诚子缓缓摇头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腾的气血,又道,“反噬虽猛,我等还承受得住。
有劳盖聂先生费心,请回吧,我等需静修调息。”
明白他们另有要事商议,且不便外人在场,盖聂不再多问,只道:“若有需要,随时唤我。”
说罢转身离去,衣袂轻拂,消失在门外。
待他走远,屋内气氛陡然凝重。
扶摇子面色沉肃,低声道:“掌门师兄,武安君……果然非同寻常。”
方才推演虽只一瞬,且被强行打断,但他们仍于那电光石火间,捕捉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碎片。
玄诚子缓缓点头,眼底深处波澜涌动:“武安君身上……确有异处。
他或许并非此界之人。
有某种规则护佑其身,但那规则……并非属于我们这片天地。
它更为高渺,更为古老,甚至能令此方天地规则对其网开一面,默许他的突破。
而当我们试图触及**时,护佑他的规则便引动了此界天威……反噬于我。”
净尘子颔首道:“师妹的天资悟性,原就胜于我等,所能窥见的天机,理应更为幽邃。
她之所以缄口,只怕是……”
话音未落,四人心中同时一凛。
一股无形的威压,恍若高悬于顶的天地法则,骤然锁定了他们,寒意森然,仿佛随时会降下惩戒。
“噤声!”
玉玄子眉头紧锁,面上掠过一丝忌惮,似在抵御那冥冥中再度袭来的反噬之力。
天地无言,却自有其不容触犯的规矩。
静默弥漫了许久。
玄诚子方缓声道:“武安君身份殊异,日后当多与之往来。
于道家而言,或大有裨益,甚至可助我等……暂且休整两日,再去探望师妹吧。”
众人默然,只得依从。
同一时刻。
薛岳于静室中忽有所感,抬首望向虚无。
“道门之人,胆魄倒是不小。”
他低语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,“天地法则,岂是轻易能够撼动?能捡回性命,已属侥幸。
不过武安君之变数……着实有趣。”
他仿佛看见了某种引人入胜的未来,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期待。
——
白府之内。
“师兄!”
原本卧榻休憩、气息萎靡的玄机子,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一股力气,陡然撑起身子失声唤道,随即又脱力般跌回枕上。
她似乎遥遥感应到了同门所为,反应异常激烈。
白信闻声自邻室疾步而来,见她面色更显苍白,急问道:“发生了何事?”
“我……无碍。”
玄机子深深吸气,勉强平复。
“你这模样,怎会无碍?”
白信眉头紧皱,“方才你唤师兄,可是感应到道长他们有险?我这就唤阿修罗她们……”
他转身欲行,却被玄机子微弱的声音止住。
“并非遇险……他们大抵又尝试推演你之事,与我先前一般,遭了法则反噬。
但四人联手,必有抵御之策,境况当远胜于我。”
她低声解释,语带疲惫。
白信摇头苦笑:“你们这般推演我,又有何用处?”
“自有深意。”
玄机子语气虽虚,却异常肯定,“只是此刻,不便与你言明。”
“世间诸多玄奥,我确然不懂。”
白信见她气息稍稳,心下稍安,“你虚弱至此,万勿再妄动心绪,好生静养。”
言罢,他掩门离去,身影没入廊外晨光。
玄机子独自静卧片刻,方才缓缓阖上眼帘。
翌日清晨。
白信起身再探,玄机子仍昏睡未醒,但脉象已趋平稳,便嘱咐月璃仔细照看,独自策马往石安乡而去。
“武安君到了。”
盖聂最先察觉,出声相迎。
其余墨家子弟亦纷纷上前见礼。
盖聂知他此行为何,径直引至内室。
“见过武安君。”
玄诚子对白信的到来并无讶异,玄机子尚在白府,昨夜异动,他知晓也在情理之中。
白信并无寒暄,直问核心:“诸位究竟推演出了什么?”
净尘子与玉玄子对视一眼,缓缓摇头:“天机不可泄。
言之,恐有杀身之祸。
还望武安君见谅。”
白信沉默片刻,问道:“那些所谓的天道法则,当真如此凶险?”
他实在不解,为何稍一触及便会招来反噬。
玄诚子等四人齐齐颔首,神色凝重。
“但我破境之时,并未感到异样。”
白信又道。
众人一时无言。
——谁能与你相提并论?若真有这等能耐,我们早已筑基登堂。
扶摇子轻声解释:“武安君的情形实属特例。
只是有些禁忌,确不可妄言,还望武安君莫再追问。”
“也罢。”
白信不再勉强,转而道,“你们无恙便好。
若因我惹出这许多**,反倒令我难安。”
几人闻言,面上这才露出些许笑意。
净尘子道:“休养两日便无碍。
只是师妹还需托付武安君照料一段时日,其间所耗资用,我等自当承担。”
“不必计较这些。”
白信摆了摆手。
些许开销,他并不放在心上。
玉玄子亦拱手道:“有劳了。”
回到咸阳府中,白信又去探看玄机子。
她仍虚弱地卧在榻上,气息微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