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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原以为几日调养便能恢复,如今方知自己低估了天道反噬的可怖——甚至连玄机子他们自己,也未曾料到后果如此沉重。
光阴悄然流转,玄机子竟在白信府中躺足了月余,才勉强能起身挪动几步。
脚步稍快些,便喘促难支。
她体内灵力虽未受损,丹田亦运转如常,却丝毫支撑不起这具枯竭的身躯。
每每见她蹙眉忍痛的模样,白信心中便是一沉。
其间玄诚子等人来过数回,见师妹这般情状,自知不便接回照料,只得继续将她留在此处。
转眼又是月余。
玄机子终于能如常行走饮食,只是仍动不得真气,更遑论与人交手。
“法则反噬,竟至于此。”
白信低声慨叹。
玄机子轻轻叹息,眼底掠过一丝后怕,自此绝了再行推演之念。
又过数日,府门前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原是周钰一行人提前归家,来得悄无声息。
她们才踏入前院,便见一身道袍、容颜清丽的玄机子正缓步慢行,而白信**一旁,目光随着她的步伐移动。
两人之间似有一种无声的默契。
嬴淑率先开口,语调里掺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酸意:“夫君,这位是?”
“你们怎地突然回来了?”
白信又惊又喜,随即笑道,“她是……我一位方外之交。”
玄机子已恢复往日那般疏离之态。
听见人声,她驻足抬眸,目光淡然而平静,周身透着隔绝尘世的清冷气息。
“这位是道家玄机子道长。”
白信温声介绍。
白信又一次认真地解释道:“他之前受了很重的伤,暂时借住在这里休养,如今才能勉强下地走动。
我们之间,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。”
玄机子并未多言,只静静听完,随后继续迈开步子。
她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踏得谨慎,仿佛稍不留神便会跌倒。
“他说的不假,但这并非寻常伤势。”
许负自门外步入,目光落在玄机子身上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审视:“受天地规则反噬,能活到今日已属不易,恢复至此更是难得。
你根基稳固,资质上乘,留在道门未免束缚——不如随我修行?”
玄机子脚步一顿,蓦然回首,眼中闪过惊诧。
竟有人能一眼看穿她身负规则之伤?
这少女模样年轻,眸光却锐利如刃,绝非寻常之辈。
修炼之人往往驻颜有术,外貌不过皮相。
她沉默片刻,只轻轻摇头:“不必。”
“你会改变主意的。”
许负抬手,指尖朝着玄机子轻轻一点。
一道灵流倏然涌去,没入玄机子体内。
玄机子刚要开口,却感到一股暖意自经脉中升起,原本被规则撕裂的伤处竟迅速愈合,连受损的根基也在缓缓复苏。
她怔怔望向许负,眸中满是不可置信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?”
“我是谁,眼下你无需知晓。”
许负微扬下颌,语气中带着几分傲然:“此方天地的规则见我也须退避。
所谓反噬,在我眼中不过儿戏。
我便是在此咒骂天地,它也不敢奈我何。”
玄机子一时无言。
天地规则,竟真的毫无反应。
难道真如她所说,连法则都要避其锋芒?
心中那份疏离与清冷渐渐消散,转而升起一丝敬畏。
“这段日子我会留在此处。
你若有意,随时可来寻我。”
许负语气随意,“你仍可保留道门身份,只需拜我为师。”
“多谢前辈。”
玄机子躬身一礼。
未言拜师,也未拒绝。
她转身看向白信,又轻声道:“也多谢你。”
伤势既复,玄机子不再多留,稍作整理便告辞离去——她还需将此地之事告知几位师兄。
“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?”
白信这时才得空上前,心中欣喜,伸手将二人轻轻拥住。
许负望向窗外,缓声道:“不久之后,大秦将有一桩异变。
此事过后,便是九州格局动荡之始。
我们提前归来,正是为此。”
“何种异变?”
“天外陨石,将至东郡。”
“陨石……”
白信心头一动,想起史册中那段模糊记载:曾有陨石坠于东郡,其上刻有谶文。
原来这一切,并非虚言。
许负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:“你需遣人前往东郡守候。
天外之石将落于彼处,随之而来的,是大秦疆域内一场剧变。
天地间的常理法则将为之扭曲、更易。
自陨星坠地算起,半年之后,‘大九州’的帷幕便可真正拉开。”
果然是东郡。
白信心中微动,追问道:“你如何知晓得这般详尽?”
许负唇角轻扬,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武安君莫非忘了,你我初见之时,我是如何自报家门的?”
那时她自称擅卜算推演。
白信忆起往事,倒更怀念当初那个眼眸清澈、模样乖巧的小女孩;如今的许负,心思莫测,总让人觉得隔了层云雾。
“旧事不必多提。”
许负转而道,“你们自便吧。
无影,随我去寻薛岳。”
话音方落,一道模糊的影子便无声无息地显现。
师徒二人不再多言,径直出了府门。
白信当即召来黑冰台的属下,密令他们严密监视东郡一带的动静。
“良人!”
内院传来欣喜的呼唤。
几位女子围拢过来,丹儿细细端详他,眼中掠过惊异:“良人……已然筑基了?”
她们竟也懂得辨识修为境界?白信转念一想,许负既能看出,告知她们也不足为奇。
再看诸女,个个气息圆融,皆在辟脉圆满之境,距筑基果真只差那最后的契机。
他不由感慨:“你们的进境,实在快得惊人。”
——
石安乡,道家清修之地。
玄机子将日前所见所闻,细细说与几位师兄知晓。
“当真如此神异?”
净尘子仍觉难以置信。
玄诚子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若师妹所言非虚,又有武安君为证,那位前辈确值得师妹前往拜师。
既能保留我道家身份,或亦是师妹突破瓶颈的机缘,我以为可行。”
玉玄子颔首附和:“师兄所言在理。”
扶摇子与净尘子相视一眼,亦先后点头。
此等机缘,确不该错过。
玄机子轻声问:“诸位师兄可曾听闻,过往有这般人物存世?”
几人皆缓缓摇头。
扶摇子温言道:“师妹,机缘难得,切莫迟疑。”
玄机子静默良久,终是微微点头。
突破筑基的渴望,以及对更高境界的向往,终究压过了犹豫。
拜许负为师,或许真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转机。
——
翌日,玄机子再度登门。
“是我的道姑朋友来了?”
嬴淑见到她,嫣然一笑,随即改口,“不对,往后该称一声师妹了。
快请进。”
玄机子素来清冷的容颜上,难得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
她缓步踏入府中,寻到许负,郑重行礼拜师。
“好根骨。”
许负打量着她,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。
此女天赋之佳,竟不逊于小虞,实属罕见的修炼奇才。
之所以困于辟脉圆满,实是此方天地规则所限。
她自袖中取出一物,道:“此乃为师予你的见面礼。
你原先所持不过是凡铁,不堪大用。”
那是一柄长剑,材质似玉非玉,通体流转着清泠澄澈的辉光,隐隐有仙灵之气萦绕。“此为一品仙器。”
许负道,“以此界材料所限,目前仅能铸就此等品阶,权作拜师之礼罢。”
玄机子凝望着这柄剑,眸中霎时绽出异样神采。
那柄剑静静躺在掌心,触手温润,却又隐隐透出凛冽的寒意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,仿佛有生命在鞘中低语。
只迟疑了一瞬,她便将它握紧,屈膝跪地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:“**拜谢师父。”
“钰儿,”
许负并未回头,双手负在身后,衣袂无风自动,“你身为大师姐,带新入门的师妹下去,好生体悟本门真意。”
“是。”
周钰应声,转向身旁的女子,语气温和,“师妹,请随我来。”
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廊柱的阴影里。
一直旁观的男子此时才抚掌轻笑,打破了殿中的寂静:“恭喜,又得一位良材美质。
不过,在下心中有一惑,不知当问不当问——阁下可知‘苍龙七宿’?”
许负缓缓转过身,眸光深静,仿佛早已料到有此一问。“原来武安君也已触及此秘,倒省却我一番口舌。”
她微微颔首,“苍龙七宿,我自然知晓。
不仅如此,我还要借其之力,寻一条脱离此方天地的路径。”
对她而言,这世间似乎并无秘密。
那些玄奥莫测的存在,天地间隐伏的脉络,皆在她了然之中。
“凭借星宿之力,竟能破界而去?”
白信的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好奇。
“自然可以。”
许负的语气平淡却笃定,“引动星辰精华,能助我更快恢复旧日修为。
待力量足够,便可如当年在崃山聚拢空间能量一般,开辟通道,遁出此间。”
白信沉吟道:“若要完整引动这份星辰之力,需集齐三样关键之物。
我手中已得其一,亦知第二件现于何人掌握之中。
唯独这第三件……踪迹全无,遍寻不着线索。”
那星辰之力玄妙无穷,他亦心生向往,奈何前路渺茫,故而才向这似乎无所不知的女子探问。
许负却摇了摇头。
“连你也不知?”
“我并非全知全能,天地之大,我所不知者,何其之多。”
“也罢。”
白信沉默片刻,复又开口,“那第二件东西……你可否出手,为我取来?”
“不能。”
许负拒绝得毫无转圜余地,“那物于我,若想取得,不过举手之劳。
但我那宿敌亦在暗中窥伺。
我不动,他便不动;我若出手,必引动他的雷霆之势,届时免不了一场滔天杀劫。
眼下,我还不想与他交锋。
我想……他也一样。”
他们之间,似有深仇,又似有一种诡异的默契,维持着危险的平衡。
这平衡一旦打破,必是第三件关键之物现世,星辰之力即将被引动之时。
“关于第三件东西,”
白信追问道,“你可有任何线索?”
“没有。”
许负再次摇头,“我擅推演天机,远胜玄机子之流百倍,却算不出它的下落。
若非它已被人以秘法深藏,隔绝了一切天机感应,便是……它根本尚未在此世间显现。”
“当是被人藏起了。”
白信更倾向于前一种可能。
若从未现世,墨家古籍之中,又怎会留下确凿的记载?
既然暂无头绪,白信也不再纠结。
他想,只要跟随在许负身侧,待她引动星辰之力那日,自己总能分得一份机缘。
钰儿归家后,宅院里重新漾开了往日的笑语。
光阴悄转,半月有余。
这天地之间,竟渐渐生出些不同寻常的变迁。
“怪哉,”
白信忽地仰首,眉峰微蹙,“这四野八荒的灵气,怎似比往日稠厚了数分?”
不仅是他,嬴淑与一众女眷亦有所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