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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长长舒出一口气，剑锋收敛，苍白的火焰如潮水般退去，没入他灵台深处。
下方海域却并未立刻平静，仍在惯性般沸腾翻滚，大量海水已被蒸发，剩余的部分显得浑浊不堪。
“你竟真的掌控了白骨幽火。”
特沃丝拉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异。
白信嘴角微扬：“怎么，又心生觊觎，想动**夺？”
特沃丝拉摇头失笑：“那倒不至于。
只是好奇，你如何令这般暴烈的火焰俯首帖耳？凡俗血肉之躯，触之即焚，顷刻成灰。”
白信未作解释，目光转向别处，随即身形一动，回到岸边。
甫一落地，他便深深吸气，直接盘坐调息。
即便已臻筑基圆满之境，方才以幽火烹煮整片海域、炼制“水煮鱼”
的消耗也极为惊人。
控火之时，灵力几近被抽空，支撑得异常艰难。
调息了近两个时辰，白信才缓缓恢复过来。
幽焰虽强，却极耗灵力。
若非白信根基深厚，只怕早已力竭。
“七大恶魔，已除其二，尚余五位。”
白信拭去额间薄汗，问道：“莫非须逐一击破？这般车轮战，未免疲于奔命。”
诛灭利维坦后，他又添八万功勋，心底其实未尝不愿继续。
特沃丝拉却道：“且看情势。
若我们斩杀过多，余下恶魔感知威胁，或许会聚而合围。”
白信颔首，又问：“下一个在何处？”
“你调息好了？”
“无碍。”
“随我来。”
特沃丝拉引路离开海滩。
不多时，一片密林突兀地浮现于地狱荒原之上。
林间草木皆染墨色，漆黑如夜。
地狱本无昼夜，却有幽光常驻，可那光落入林中，竟似被深暗吞噬，只余沉沉黑影。
这片林子存在的意义，白信看不分明。
他随特沃丝拉步入林间。
天穹偶有鹰唳破空。
二人停在一株极高大的黑树下。
抬头望去，枝桠间栖着一只将身躯裹在铁灰色翎羽中的巨鹰。
那双鹰目锐利如刃，杀意流转。
第三位恶魔，竟是鸟形。
堕落的天使，从来不止一位。
“东方人。”
鹰喙开合，吐出人言，“路西法与利维坦皆亡于你手……你很有趣。”
巨鹰振翅跃下，凌空间身形舒展，化作人形，唯有一对鹰翼仍垂在身后——与路西法那雪白羽翼相比，显得粗砺而阴沉。
特沃丝拉低语：“愤怒之魔，萨麦尔，亦是堕天者。”
萨麦尔冷笑：“特沃丝拉，你也堕落了。
引东方强者入西方地狱，背叛故土。”
“若能替我复仇，”
特沃丝拉声调平静，“我即刻离去，永世臣服于你。
可你能么？”
萨麦尔沉默。
它不敢应允。
特沃丝拉的仇敌，乃是地狱至强的恶魔，撕碎它不过举手之劳。
白信眼睫微动。
原来她踏入地狱之门，并非为西方苍生，而是为了一段血仇。
她想借他之手复仇——这倒有意思了。
能令萨麦尔忌惮至此，那仇家究竟是何等存在？
“既然不能，”
特沃丝拉音色骤寒，“却又阻我前路，便休怪我无情。”
“好！”
萨麦尔陡然暴怒，“那便——葬身于此吧！”
白信的剑锋尚未归鞘，迎面而来的气息已让他眉峰微凝。
那堕落的羽翼在昏暗中展开，每一片羽毛都浸着暗红的光——金丹初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涌来，这是他首次直面此等境界的对手，但心中并无半分退意。
手腕轻转，长剑已格开一道破空而至的黑芒。
“你的怒意从何而来？”
白信侧身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吾即怒焰本身！”
萨麦尔的低吼仿佛从深渊传来，双翼猛然震动，无数黑羽离体激射，化作漫天铁矢，其势之疾竟胜过百倍强弩，眨眼已至面门。
剑光如练，白信旋身挥斩，飞羽簌簌坠地，在焦土上绽开朵朵墨痕。
“交给我。”
特沃丝拉的声音从身侧掠过。
她已凌空踏前，掌心虚握间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自虚无中凝现——这位向来以法术示人的同伴，此刻竟展露出凛冽的剑意。
剑锋所指，寒芒与咒文交织成网，将萨麦尔牢牢罩入战圈。
她是吟诵奥秘的法师，亦是斩破虚妄的战士。
轰鸣不断，光影炸裂。
白信并未急于介入，只抱剑静观。
直到特沃丝拉的攻势渐显凝滞，他才缓缓抬眸：“最后一击，留予我。”
特沃丝拉虽不解其意，手中圣剑却绽出更炽烈的光芒，古老咒言化作实质的锁链缠绕敌身。
萨麦尔嘶吼着掀起飓风，黑羽与银芒在狭小空间内疯狂碰撞，竟战至平分秋色，二者皆气息紊乱，羽翼与袍袖俱染尘灰。
“你为何……强至如此？”
萨麦尔喘息着发问，猩红瞳孔里映出惊疑。
“旧日阴影终将被时代焚尽。”
特沃丝拉冷笑，剑尖再度迸发星辉。
就在双翼卷起新一轮风暴的刹那，白信动了。
他的身影如一道淡墨划入战局，长剑无声递出，直指萨麦尔后心。
堕落天使惊觉回首格挡，却被迫同时应对前后夹击——特沃丝拉的圣剑趁隙穿透旋风屏障，而白信的锋刃已没入漆黑羽翼覆盖的胸膛。
剑身贯体而过，血珠沿银刃滴落。
白信瞥见意识深处浮现的功勋印记，手腕轻振抽回长剑。
那具堕天之躯如断线木偶般坠向大地，羽翼在尘土中最后抽搐数下，终归寂然。
“久战无益。”
白信甩落剑上残血，对特沃丝拉简单解释道，“时机稍纵即逝。”
女战士收剑而立，对此只是微微颔首。
深渊之畔的战斗从来只有生死，何来公平可言。
他们在一片空地上歇息了约莫一个时辰，正欲动身去寻那余下的四头魔物，却有三股强横的气息已如疾风般迫近。
那气息皆是金丹初期的修为，比先前遭遇的路西法与利维坦更胜一筹——自萨麦尔之后，这破碎地狱中的魔物，竟已尽是金丹以上的境界。
此地金丹多如草芥，莫非天地法则于此全然无用？
思绪未落，三头恶魔已现于眼前。
果然如特沃丝拉所言，残存的魔物已聚在一处，只差最后一位尚未现身。
是出于轻蔑，还是心生怯意？
眼前魔物，形貌各异，近乎荒诞。
其一状若人马，却生着狰狞兽首，上半身类人，下半身如骏马般生着四蹄与长尾，掌中握一柄阔剑。
此乃怠惰之魔，贝利尔。
另一魔生着双首，形如巨鹰，通体无半分人形，却遍身披金戴银，翎羽皆似黄金所铸，珠宝缀满身躯，俨然暴富之态。
它是贪婪之魔，财宝邪神玛门。
最后一魔，周身遍布口器。
双手、腹肚、膝头乃至颅顶，皆是一张张开合不休的嘴。
外形浑如一只硕大蝇王，正是暴食之魔别西卜。
观其形便知贪饕无度——这满身嘴喙的怪物，除却吞吃，恐怕再无他念。
西方魔物果然一尊较一尊诡怪，先前所见鸟身人面或是巨鲲之形，与此相较，竟显得顺眼了许多。
“特沃丝拉……你的肉，我馋了许久。”
暴食魔别西卜率先开口，诸口同声，音如嗡鸣，“往日不得尝，如今你既叛离西方，这身血肉想必格外鲜美。”
玛门振开金辉熠熠的双翼，腾至半空，两双鹰目齐齐锁住白信。
一头说道：“这男子身上，财气浓重。”
另一头接口：“不错。
他手中剑非凡物，又闻其夺了白骨幽火——这些，皆该归我。”
四道目光灼灼，尽是贪欲，仿佛能洞穿白信周身所藏珍宝。
白信却暗想：生着两颗脑袋，平日岂不自已与自已争执？倒也不嫌烦闷。
他转向那半人半马、怠惰垂首的贝利尔：“你呢？不说些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
贝利尔懒懒摇头，“懒得讲。”
白信一时无言。
怠惰之魔，果真名不虚传。
那满身口器的别西卜却已按捺不住，周身嘴喙齐发嘶吼，如一团蠕动的黑影直扑白信而来。
白信身形微偏，险险避过一击，正欲回手，腹中却毫无预兆地翻起一阵剧烈的空虚感——那并非寻常饥饿，而是某种掏空五脏六腑般的渴求，令他四肢骤然发沉，动作也迟了半分，险些被眼前那贪婪的怪物扑倒。
他已辟谷多时，怎会突然饥火中烧？
可饥饿仅是开端。
紧接着，一股深彻骨髓的怠惰漫上心头，仿佛连抬手抵挡都嫌麻烦；与之同时升起的，还有一团灼烧般的贪欲——什么都想攫取，却又不知究竟想要何物。
三种异样的心绪如毒雾缠绕，在他意识中盘桓不去。
若非白信根基尚稳，护体罡气自发流转，在这般心神侵扰之下，恐怕早已遭难。
那三头邪物所散发的污浊意念，竟比刀剑更蚀人意志。
他暗骂一声，此刻连动念反击都觉得费力。
另一侧，特沃丝拉亦陷入相似窘境。
她不断闪躲着怪物的扑袭，可那些无形无质的影响却越来越重，令她动作渐显凝滞。
这几头魔物不过金丹初境，特沃丝拉尚能勉力支撑，白信却处境堪忧——境界之差如隔山壑，对方追击如影随形，到后来他连躲闪的念头都淡了，甚至生出任凭宰割的倦意。
“特沃丝拉……如何是好？”
白信几乎不愿开口，却仍从齿间挤出问话。
特沃丝拉目光急扫，咬牙道：“你那种不伤之能呢？与其耗着，不如拼死一搏。”
她曾见白信对抗法老时周身绽出金芒，虽不知其名，却知那光晕护体之时万法难侵。
“……辉月。”
白信心念一转，唯此一途。
刹那之间，淡金色光晕自他周身浮现，恰在此时三头魔物的杀招已至——连最怠惰的那位也抡起残破巨剑劈落。
轰！
所有击打在金光上的力量皆如泥牛入海，旋即反震而出。
白信趁此不败之机，强压心头纷乱杂念，将全部灵力贯入剑锋，横空一斩。
凛冽剑罡如潮奔涌，直扑三魔。
“不妙！”
玛门终于察觉异常，那人类不仅未伤分毫，反扑之势竟如此凶悍。
迎面而来的剑气未至已激起肌肤刺痛，若被击中，必遭重创。
它们急欲闪避，却已迟了。
剑罡来得太快太急，距离又近，三魔身形未动，光芒已及身。
砰然巨响中，三道黑影倒飞而出。
别西卜腹间巨口崩裂，发出凄厉嚎叫；贝利尔手中巨剑寸寸碎裂，散落如铁雨；玛门则抚着漫天飞落的金羽，发出暴怒尖啸：
“我的羽翼……你竟敢损我羽翼！我要你偿命！”
白信的刀锋撕裂空气，斩落时带起尖锐鸣响。
先前施加在身的三种诅咒随着创伤消退，特沃丝拉没有半分迟疑，身形如电掠出，直扑剩余两道魔影。
成功得手的白信仍笼罩在辉月余韵中。
他毫不犹豫地唤出分身，两道持械身影一左一右疾射而出，刀光剑影交织成网，率先罩向那怠惰的贝利尔。
必须先斩懒魔。
只要除去这怠惰之源，余下的饥渴与贪欲尚可周旋。
但惰性如毒，蔓延最快，最难抵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