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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身随着洋流起伏飘摇,许久许久,终于驶离那片旖旎的粉红,进入利维坦曾盘踞的浊海城。
此刻海面风平浪静,地狱仿佛耗尽了所有恶意。
一声轻吟散入风中。
特沃丝拉伏在白信胸前,二人都未料到这番际遇。
意识逐渐清明时,目光相触,竟一时无言。
“我们……”
白信刚启唇,特沃丝拉已低头封住他的话语。
小舟再度轻轻荡漾起来。
——
踏出地狱之门时,莉莉丝仍在原处等候。
白信询问之下,才知他们进入地狱之门已近半月,外界却仿佛只过了数日。
七大恶魔尽数伏诛,西方再无足以威胁东方的存在。
“这扇门,要留着吗?”
白信望向特沃丝拉。
她沉默良久,轻声道:“留下吧。”
门内囚禁着她双亲的魂灵,她终究不忍毁去。
但亲手斩杀阿斯莫德,为父母雪恨,心中已是一片宁定。
此刻她只想拉住白信,回到只有二人的角落,再度沉入那种令人战栗的欢愉——她已尝过滋味,再难割舍。
一旁的莉莉丝目光微动,隐约察觉这两人之间流转着某种异常的气息,却又说不清究竟何处不同。
“该走了。”
白信说道。
重返神会,终得片刻安宁。
会众依旧恭敬如昔——奴役的烙印从未解除。
“多谢主人为我等铲除恶魔。”
莉莉丝垂首道。
白信摆手:“客套话不必再说。
备一间静室。”
“是。”
莉莉丝即刻退去安排。
夜色渐深。
白信仰卧榻上,缓缓吐息,金丹流转带来的温润暖意浸透四肢百骸。
便在此时,一道熟悉的气息悄然浮现室内。
“明日……你便要归去了吗?”
特沃丝拉伏在他胸前,指尖无意识地描画着他的衣襟。
白信颔首:“东方才是故土。”
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她将脸埋进他怀中,声音闷闷传来,“往后我去东方寻你……可允我前往?”
“若你想,无人可阻。”
他低声道。
特沃丝拉抬起头,眸中漾开笑意,随即俯身吻上他的唇。
寂静的房间里,渐渐响起缠绵的声响,如潮水般起伏回荡,久久未歇。
**翌日。
白信辞别神会,径直东归。
行至帕米尔高原西麓,却见四处土木大兴,俨然正在筑城。
墨家**穿梭其间,指点工法。
铁路尚未延伸至此,人声夯土之声却已撼动荒原。
白信心生诧异,寻到王贲询问缘由。
“陛下有令,于此筑一座堪比咸阳的雄城。”
王贲解释道,“一为屯兵镇守,慑服西方诸邦;二则此处乃西行要冲,既可驻军,亦利商贾往来。”
白信闻言了然。
此战过后,西方诸国大抵已向大秦俯首。
具体经过他未曾亲见——彼时正与恶魔缠斗——但战后西方使节陆续请降的景象,不难想见。
征服疆土易,收服人心难。
这座即将拔地而起的城池,正是嬴政镇抚西方的第一步棋。
丞相另有交代,日后西方诸地皆以大秦为尊,陛下可遣淳于越等儒生西行,传授雅言,广布忠君爱国之儒家正道。
廷尉亦进言,当钳制西方文教,令大秦文明永居其上,使彼辈唯有俯首。
凡西方兵械,须尽数收缴,禁其习武练兵,不得私蓄军伍……
王贲又历数多桩近来治理西方的举措。
一言蔽之,便是从各方各面施以压制——军力、政令、文教,皆令西方远逊于秦,更以儒家之道渐行同化,自然,屯驻重兵等安排亦不可少。
李斯此策,可谓深严。
如此格局若成,不出十载,西方庶民恐只知身为秦人,万事皆受约束,不得不从。
除非有异才突起,引领西方抗秦,否则便似永受奴役。
“陛下当已准奏?”
白信问道。
“此城便是陛下允准之证。”
王贲朗声一笑,“督造者乃武安君门下墨家子弟,服役劳役者,尽是西方民众。
预计三月可成。”
如今役夫体力已非往昔,天地灵气淬炼人身,一人可抵昔日五人。
修筑之速远胜从前,三月工夫,足令此巍巍城池屹立于野。
白信含笑:“通武侯这是做了监工?”
“岂止监工,”
王贲正色道,“西方戍军亦归我节制,陛下将驻防兵权尽付王家。”
言至此,他转向咸阳方向,肃然长揖:“臣谢陛下信重!”
“恭贺通武侯。”
白信拱手相祝。
二人叙谈良久,王贲遂于营中设宴,为白信洗尘。
盘桓一日后,白信告辞东归。
不料行至半途,某夜忽见天象骤变——星辰流转,银河倾泻,随后竟似有崇山巨影浮现在苍穹深处,又轰然坠向未知之地。
如此异象接连数夜,非独白信得见,天下百姓皆举目共睹。
天幕变幻,诡谲磅礴,令人心魂俱震。
“莫非……这便是大九州展露之兆?”
白信初以为星变异相,转念却觉不然。
空中隐有空间之力荡漾,似有无形界域正在缓缓张开。
他踌躇片刻,终是调转方向,不再续返咸阳,转而向北疾行。
一路穿越西伯利亚莽原,直抵北冰洋岸。
但见寒风怒号,大雪翻飞,四野唯余刺骨苍茫。
北极的冰海在视野尽头消融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的雪岭,它比世间任何山脉都更高,更绵长,横亘在原本应是**的地方。
海洋退去了,大地从深寒中升起。
白信拾起一段枯木掷向水面,身形随之跃起,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轻轻落在浮木上。
他足尖一点,那截木头便破开波浪向前疾驰,而他再次腾空,如此反复数次,已抵达雪山脚下。
他翻越嶙峋的冰峰,立于最高处向北眺望——一片陌生而辽阔的陆地铺展在眼前。
那不是已知的格陵兰,也不是北方的群岛。
这是一块从未在记载**现过的大地。
大九州,真的展开了。
九块陆地在此相接,拼合成完整的世界。
与神州北极相接的这一片,不知属于哪一州,但那苍茫无际的景象已足够撼动心神。
白信凝神远望,察觉了异样。
按常理,目力所及会因大地弧度而渐次收束,最终只能瞥见远山模糊的轮廓。
但在这里,视野毫无阻隔,北方的一切清晰得如同近在咫尺。
天圆地方。
古老的记述忽然掠过脑海。
难道天圆地方之象,本就与大九州共存?当九州折叠,神州呈球体之态;如今九州展开,天地便复归平阔?
这猜想并非虚妄。
若果真如此,那大地边缘……人是否会坠落?先民留下的文字从来不是空谈,既存在,便有它的道理。
白信心中波澜起伏,无数念头交织碰撞。
大九州重现,一切皆是未知。
他默然片刻,自峰顶向下行去,朝着北方那片陌生的州域前进。
刚到山脚,便见几道人影正从对面攀援而上。
双方骤然照面,一时静立对峙。
那几人修为约在筑基圆满,察觉白信金丹一层的气息时,眼中不禁流露出敬畏与戒备。
“你们能懂我的话么?”
白信率先开口。
其中一人面露讶色:“你们那边的语言……竟与我们相同!”
大九州之间,似乎仍有某种脉络相连。
神州之内本有四方异音,古今方言迥异,但此刻看来,九州的通语竟皆似大秦雅言。
能沟通便好。
白信又问:“此地以南是神州。
你们来自何州?”
“阳洲。”
那人答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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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神州以北,竟是阳洲。
白信立于山巅,目光掠过脚下这片陌生的土地。
与神洲势均力敌的唯有戎州,而眼前这阳洲,其底蕴显然更在神洲之上。
大九洲的帷幕已然拉开,是福是祸,犹未可知。
他只愿其余诸洲莫生征伐之心,莫将兵锋指向弱土。
“不想尊驾竟是来自神洲!”
那位阳洲来客言辞恭敬,礼数周全。
可那一声“前辈”
里,分明藏着对实力的忌惮。
白信心下明了,若非自己修为深湛,此刻低声下气的,恐怕便要调换位置了。
“如此说来,大九洲当真重现了。”
白信开口,视线投向东西两方极远处。
天地尽头混沌一片,不见他洲轮廓,但阳洲现世,已是最确凿的征兆。
“依族中长老推断,确已展开。”
那人拱手作礼,“在下沈元白,敢问前辈名讳?”
其余几位阳洲修士皆静立其后,显然以此人为首。
“白信。”
沈元白略作沉吟,再度邀请:“前辈可愿移步一叙?晚辈绝无他意,只是大九洲既已相连,日后诸洲往来必多。
晚辈想先行了解神洲风物,也好早作准备。”
白信默然片刻,终是颔首。
来此之前,他已通过秘法传讯黑冰台,告知将往他洲一行,以免家中牵挂。
“多谢前辈赏光。”
沈元白面露喜色,侧身引路。
一行人沿山脊而下,眼前竟是一片苍茫海域。
阳洲筑基修士亦无法凌空虚渡,岸边早有舟船等候。
登船破浪,不过多时,北岸陆地已在眼前。
雪原无际,银装素裹,恰似神洲极北之地。
“此地名为雪原,终年积雪,不时还有飞雪降临。”
沈元白指向远方,“约莫两日后,便又可见落雪纷扬。”
白信微微挑眉:“你们此处,亦分四季历法?”
原来天地运转之理,并非神洲独有。
“正是。”
沈元白解释道,“眼下正值盛夏,本该炎暑逼人,此地却依旧寒风卷雪,别有一番景象。”
历法节气竟与神洲大抵相类,白信心中渐有轮廓。
穿越雪原,远方城郭渐显。
巍峨城楼之上,“雪城”
两个篆体大字赫然在目。
白信凝神细观,心下暗诧——这阳洲的文字言语、衣冠建制,竟与神洲大秦颇为相似。
莫非大九洲诸地,本就同源?抑或这昭示着,神洲终将由大秦一统?
如此推敲,倒也不无道理。
白信对九洲的认知本就不深,眼下只能凭着零碎的线索暗自揣度。
“此处是我们的城池,名为雪城,族人皆居于此。”
沈元白继续说道。
渐行渐近,白信才看清这座雪城的规模——竟远比想象中辽阔。
大秦疆域内最宏伟的城池莫过于都城咸阳,而眼前这座位于边陲的雪城,其恢弘竟与咸阳不相上下。
由此可见,阳洲的根基与实力,恐怕确实凌驾于神洲之上。
只是不知这偏远的雪城,是否也藏着如咸阳那般深厚的底蕴。
“此地可有国度?”
白信随口问道。
“自然有的。”
沈元白颔首,“阳洲共有三国、七宗。
我所居之国名为大离,可惜在三国之中,实力稍逊一筹。”
阳洲疆域想必极其广袤。
如此辽阔的土地仅存三国,可见其统合之紧密,犹胜大秦。
至于另外两国与七大宗门究竟如何,白信已无意深究——这一切愈发像那些志怪传奇中的叙述。
他此番来到阳洲,不过是想预先窥探诸洲风貌,略识此地的风土人情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