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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入城中,但见行人衣饰、习俗乃至屋舍形制,皆与神洲大秦颇为相似。
修者与武者不惧严寒,衣衫单薄;寻常百姓则裹着厚袄,二者之间界限分明,一目了然。
“雪城倒是繁华。”
白信观望片刻,含笑说道,“有劳沈兄款待了。”
沈元白连忙摆手:“前辈言重了,此乃分内之事。
若前辈不弃,可愿移步寒舍稍坐?”
“甚好。”
白信并未推辞。
从沈元白的言行举止便能看出,沈家在此地应当颇有势力。
借此机会探一探此间家族的虚实,也算不枉此行。
“前辈请随我来。”
沈元白礼数周全,举止从容,却始终未向白信追问神洲的详情。
不多时,二人行至城中一处山丘之上。
雪城之内散布着数座矮丘,虽称不上崇山峻岭,却也地势起伏。
沈家便占据了其中一丘。
踏入府门,眼前景象竟如宫阙般华美,甚至比嬴政的咸阳宫还要奢丽数分。
至此白信已能断定:阳洲之强,远非神洲可比。
他心头忽地一沉——倘若阳洲挥师而来,以大秦如今的实力,恐怕难以抵挡。
幸而两地之间隔着北境冰海与西伯利亚荒原,天险重重,征战并非易事。
白信悄然展开神识,如轻风般拂过整座山丘。
片刻后,他微微挑眉——沈家之中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圆满,竟无一人结就金丹。
甚至连那种气息隐晦、难以窥探境界的人物,也全然不见踪影。
难怪沈元白待他如此恭敬。
沈元白离去前已用灵力传信告知族中,邀我前来做客。
灵力传信?这又是什么手段?白信心中茫然,面上却波澜不惊,只微微颔首,不愿失了神洲的体面,更不愿流露半分无知。
他暗自感叹,阳洲之人的修为远胜神洲,连这些修仙幻术般的法门也繁复精深得多。
若非他在大秦苦心经营,意图开启仙秦时代,即便灵气复苏、天外陨星降临,如今的秦人只怕大多仍是凡俗之身,实在羸弱不堪。
行至山巅,一名中年男子迎上前来,依修行界的常理,容貌断不可作年岁之凭——眼前这人或许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,修为亦在筑基圆满之境。
大秦昔日孱弱,天地法则更不许筑基之上;而阳洲观其灵气浓郁,不该无金丹之人。
若沈家全族果真无人结丹,那恐怕只是这一族局限于此罢了。
不过,边地雪城的一个家族便能人人筑基圆满,若是阳洲腹地那些七大宗门,乃至另外两个更强盛国度中的修士,又该是何等景象?白信心念电转,不过刹那工夫,已推想了许多。
他这才将目光落定对方身上,含笑应道:“幸会。”
中年男子心中暗喜,这位金丹前辈竟毫无架子,当即自报家门:“在下沈济,忝为沈氏族长,亦是元白之父,见过前辈。”
随即引白信入内,于厅中落座。
“敢问前辈,当真来自神洲?”
沈济忍不住好奇。
白信点头。
沈济略作迟疑,又道:“可据传闻,神洲与戎洲一般,皆是大九洲中最弱之地,然而……”
他面露困惑——如此贫弱之洲,竟能出白信这般金丹人物,实在有悖常理。
“传闻终究只是传闻。”
白信自然不会示弱,只淡然反问,“族长可曾亲眼见过神洲强弱?”
沈济当即摇头。
他所知不过口耳相传,或是一些极古旧的典籍记载,确未亲见。
耳听为虚,他连忙拱手:“是在下失礼了。”
“阳洲灵气充沛,为何诸位皆止步筑基,无人凝成金丹?”
白信转而问道,语带探究,“依我看,以此地灵蕴之厚,突破金丹应当不难,可你们……”
话未说完,沈家父子已面露苦笑。
沈元白低声解释:“阳洲的天地规则禁锢了所有修炼者,金丹已成不可逾越之关隘,至多只能修至筑基圆满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白信恍然。
白信略感讶异,原来此处亦受天地制约。
不过阳洲终究胜过神洲——神洲连筑基之道都彻底封锁,这般看来,天地法则倒也存着几分偏私。
沈济接着说道:“只是这层限制,前些时日忽然松动了。
仿佛有什么搅乱了规则,金丹之境已可突破,可惜……我族积累不足,至今无人能跨过那道门槛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白信心下恍然。
沈济语气微顿,又道:“其实元白邀前辈前来,除却想与前辈结一份缘,还有一事相求。”
“何事?”
白信再度生出好奇。
彼此素不相识,又隔洲而来,初次见面沈元白便敢将他引入族中,直言相求——这沈家的行事,倒是格外不同。
“想请前辈代我沈家,参与雪原七城之比。
比试允许外援出战,可我全族……连一位金丹修士也无。”
沈济面露惭色,话未说尽,意思却已明了。
此类比试白信并不陌生,倒像是这方天地里常见的场面。
“你们很看重这场比试?”
白信问道。
沈济与沈元白同时颔首。
“取得名次,有何好处?”
白信继续追问。
若无足够的好处,沈家不会如此郑重;而若真有收益,他也不可能白白为人出力。
沈济沉吟片刻,道:“我们愿以灵石相酬——十万灵石,请前辈出手一次,如何?”
“我只问好处,再决定是否出手。
若不便透露,那便作罢。
多谢二位款待。”
白信直言无兴趣,甚至作势欲离。
“前辈留步!”
沈济急忙出声。
他们原想以灵石打动这位外人,可白信显然不为所动。
“雪原以南,群山连绵之间,有一处古老废墟,我们称之为‘仙墟’。
相传曾有真仙于此修行,最终得道,破界而去。”
“仙墟平日封闭,每五十年开启一次。
距下次开启,约还有两月。”
“雪原七城之比,争的便是进入仙墟的名额。”
“前五名的家族,各得三个名额。
墟中藏有无数修炼资源,堪称宝库。”
“其中的机缘……或许能助我沈家,突破金丹之境。”
沈济终于将实情道出。
白信听明白了——所谓仙墟,不过是类似秘境试炼之地。
他思忖片刻,开口道:“我要一个名额。”
“这……容我等商议片刻?”
沈济并未立即答应。
白信点头:“自然。
我亦非强人所难之辈,族长请便。”
“元白,带前辈去客院休息吧。”
沈济转向身旁的青年。
沈家族地占地颇广,屋舍连绵,寂静中透着几分沉淀的岁月气息。
天地法则尚未崩坏的年月里,沈氏一族在这片冰封的荒原上也曾显赫一时。
然而乱世降临,周遭各族皆有金丹修士坐镇,唯独沈家式微,渐受压制。
他们想借仙墟之机重振门楣,这份心思白信自然明白。
明白归明白,要他白白替人卖力却不可能。
那个名额,他必须拿到手。
沈元白引他步入一间陈设华贵的厅室,躬身道:“前辈,请在此歇息。”
白信沉吟片刻,忽然开口:“我眼下缺些灵石,可否暂借数百?日后定当奉还。”
他其实从未见过此物,只是听人提及,不愿露了怯,便顺势探问。
“前辈何须言借?尽管拿去便是。”
沈元白确是阔绰,指尖在储物戒上轻轻一拂,千余枚晶莹剔透的灵石便堆在了案几上。
储物戒指!
白信心底微震,面上却波澜不惊。
目光落向那些灵石时,他却倏然怔住——
这分明是墨家上下苦苦寻觅的能源晶块!
绝不会错。
灵石表面流转着淡淡莹光,内蕴一股灵韵,与他记忆中能源晶块的气息确有几分相似,细察之下又有微妙不同。
为免显得无知,他并未多问,只袖袍一卷将灵石尽数纳入系统空间,含笑拱手:“有劳沈兄。”
“前辈太客气了。”
沈元白摆手一笑,缓步退出了房间。
待那脚步声远去,白信才取出一枚灵石置于掌心,静静感应。
其中灵气沛然涌动,像极了能源晶块,却又并非完全一致。
“带回去让凌志他们仔细瞧瞧。”
他暗自思忖。
***
沈元白离了客院,径直往父亲书房去。
“如何?”
沈济抬眼问道。
“可确定那位前辈来自神洲,金丹一层的修为做不得假。”
沈元白顿了顿,眉心微蹙,“只是……此人举止有些蹊跷,仿佛从未见过灵石,连辨认都生疏。
或许是我多心。”
即便白信掩饰得再好,关乎灵石时的细微生涩,终究没能逃过沈元白的眼睛。
“神洲之地,或许不用灵石,自有其修行资材。”
沈济沉吟道。
沈元白颔首认同,却又忍不住道:“父亲,那三个名额,当真要让出一个?”
沈济轻叹一声:“莫忘了,这三席之位,须得我沈家在三十余族比斗中跻身前五,方能真正到手。
以我家眼下实力,连门槛都难触及。
让出一席,换得入围之机,已是权衡之下的上策。
若不舍此席,便连争的机会都没有,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。”
从大局计,这确是最有利的抉择。
以一名额换取沈家最大的利益,别无他选。
“不能再另寻高手么?”
沈元白仍有些不甘。
沈济缓缓摇头:“距离比试只剩七日,即便此刻动身前往神洲或别洲寻觅高手,时间也来不及了。
阳洲之内若真有能寻到的人选,我们又何必远求神洲……那位前辈的条件,我应下了。”
沈元白沉默片刻。
事已至此,确实再无转圜余地。
那便答应白信罢。
“明日我再与他细谈。”
沈元白道。
沈济微微颔首,此事便算定了。
——
白信推开木窗,一片苍茫雪景映入眼帘。
千里冰封,万里素裹,天地间仿佛只剩黑白二色,倒有几分诗画意境。
可惜他并非对月吟风之人,只觉得好看,却也仅止于此。
此地的昼夜流转,与神洲并无二致。
入夜后,白信取出几块灵石端详片刻,随手拈起一块尝试吸纳。
精纯灵气顷刻流入经脉,化为涓涓灵力。
“灵石果然有助于修炼。”
他心中暗忖。
余下的灵石他却未再动用,打算带回墨家供机关兽研造之用。
修行之人早已辟谷,他在屋中**多时,不见酒食送来,倒是沈元白遣了几名美貌侍女前来,被他挥手屏退——眼下还无需人暖衾。
转眼便是次日。
“前辈。”
沈元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白信推门而出:“沈兄考虑得如何?”
沈元白展颜笑道:“家中商议已定,可为前辈留一席位。
只是比试六日后便开始,此番雪原七城三十余家皆会遣高手前来,还请前辈早作准备。”
“无妨。”
白信干脆应下。
沈元白神色一松,又郑重道谢几句,方才匆匆去安排比试事宜。
只剩六日时间,难怪沈家如此急切,最终让出了这个名额。
众人各自忙碌,白信独坐房中,忽觉几分寂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