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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信颔首,缓步登台,朝对面随意一拱手。
刘家那修士却抱臂嗤笑:“听说雪城沈家连个金丹都凑不出?你是上来替他们认输的么?”
他眯着眼,似乎并未看透白信深浅。
“认输?”
白信耸耸肩,“没这打算。”
“那便打到你跪地求饶!”
话音未落,对方身形已暴起,拳风裹着厉啸直扑面门。
白信只抬袖一挥,那凌厉拳劲竟如轻絮般散在空中。
刘家修士连退两步,神色骤僵。
台下月城刘家席间,连同雪城张家众人齐齐起身,道道目光钉在白信身上。
刘家主事者厉声喝道:“莫要轻敌!”
那修士面皮涨红,羞怒交加:“你找死——”
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,再度扑来。
那人的神色陡然一沉,低喝如雷,拳风裹挟着刺耳的破空之声,直扑白信面门。
这一击毫无保留,罡气在拳锋上嘶鸣。
白信面色平静。
于他而言,同境之内早已寻不到敌手,即便是越阶而战也属寻常。
眼见拳影袭来,他不闪不避,同样一拳迎上。
嘭!
两股灵力悍然相撞,激起的震荡让周遭空气如水纹般层层漾开。
那刘家好手却骤然闷哼一声,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心口。
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摔落台下,又狼狈地翻滚数圈才勉强停住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!”
刘、张两家之人无不瞠目结舌,难以置信。
雪城沈家何时出了这般人物?可眼前一招制敌的景象,却又真实得刺目。
**“前辈,哈哈……”
沈元白见状,忍不住放声大笑,先前的郁结之气一扫而空。
原来前辈口中的“秒了”
竟是这般意味,果然妙不可言。
尤其瞥见张向文等人那副惊愕又难堪的神情,他心中更是畅快淋漓。
先前登门所受的憋闷,此刻尽数宣泄而出。
唯有一个字能形容:爽!
张向文一行人听得这笑声,脸上青红交错,羞恼与怨恨交织。
“此番**,藏龙卧虎啊。”
一位城主不禁低声感慨。
比武场中,一招定胜负的情形并不罕见,但多是境界碾压所致。
如白信这般,分明是同境相争,却依旧能瞬息决胜,实属首例。
方才交手刹那,白信周身流转的金丹一层气息,众人皆感知得清清楚楚。
正因如此,这结果才更令人意外。
白信对四周投来的各异目光视若无睹,从容步下石台。
见沈元白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,他心下了然:这般张扬恣意,恐怕才是此人本性。
先前那份恭敬谦卑,多半是为了笼络自己而刻意为之的姿态。
罢了,既已应下此事,助其取得名额便算两清。
之后各走各路,沈家如何行事,与他再无干系。
他走回沈元白身侧,淡淡道:“沈兄,稍敛锋芒。”
“前辈教训得是!”
沈元白嘴上应着,脸上意气风发的神色却未减分毫。
能同境瞬杀,且对手曾有越阶战胜金丹二层的战绩——在他想来,白信的真实战力,至少也抵得上金丹三层。
此次**,名额已是囊中之物!
“晚辈如今方知,前辈的底气从何而来。”
沈元白又笑道。
白信只微微颔首,未再多言。
首轮比试陆续终了。
次轮定在明日,所有参比者皆有一夜休整之机。
若有丹药辅助,自可抓紧恢复,甚或寻求精进。
主办一方对此并无约束。
沈元白凭着家族积累,寻来了几枚能短暂提升灵力的丹药,殷勤奉上。
“不必。”
白信看也未看,直接回绝。
沈元白略一思忖,转而取出一袋灵石:“那这些便权作首战酬劳,请前辈笑纳。
名额之事,晚辈绝不敢忘。”
“可。”
白信这次未再推辞,将灵石收起。
时光在等待中悄然流逝。
次日,第二场比试的钟声敲响。
沈元白抽签归来,眉宇间凝着沉重——他抽中了金丹三层的高手。
回到席间,他将忧虑低声告知白信。
“无妨。”
白信只淡淡应了二字。
见他如此从容,沈元白心下稍安。
抽签既毕,比试旋即开始。
观战良久,终轮到白信登台。
“阁下当真只是金丹一层?”
对手肃然开口,目光里毫无轻慢,与昨日刘家那莽夫截然不同。
白信微微颔首。
“你很不寻常,有资格与我一战。”
那人话音未落,身形已动,出手快如疾风,攻势凌厉,竟是全力相搏。
白信迎身而上,双拳翻飞。
不过十招往来,对手忽觉灵力滞涩,还未回神,已被一道刚猛拳劲震落台下。
依照大会规矩,比试点到为止,禁用兵刃与杀招,只凭灵力灌注拳脚,近身相搏。
可就在白信将那名金丹三层修士击**的刹那,四周席间众人齐齐起身,无数道惊愕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。
沈家这位金丹客卿,实力深得令人心惊。
张向文暗自骇然:沈家究竟从何处寻来这般人物?
沈元白早已按捺不住,放声大笑,满面得色地朝张向文那厢投去挑衅的眼神,往日收敛的张扬脾性尽显无遗。
白信走下武台,见他这般情状,轻轻摇了摇头。
此人遭各方针对,果然事出有因。
方才那点怜悯,倒是多余了。
“收敛些。”
白信出声提醒。
“是,前辈!”
沈元白嘴上应着,姿态却未见半分收敛。
今日比试结束得很快。
十七家高手角逐,按例有一家轮空——恰是雪城张家。
转眼又是新的一天。
此战将决出前五席位。
昨日胜出八家,加之轮空的张家,共九族并立。
抽签后,又有一家轮空,余下八家两两相斗,决出四名胜者,与轮空者一同跻身前五。
白信此番的对手,仍是金丹三层。
十招过后,那人亦败退台下。
雪城沈家,就此踏入前五之列,夺得那珍贵名额。
“多谢前辈相助!”
沈元白郑重躬身行礼,随即转身,径直朝雪城张家的坐席走去——方才败于白信之手的,正是张家请来的外援。
昨日受的讥嘲,他今日便要悉数奉还。
白信望着他那背影,再度摇头,却也不再多言,任由他去。
晨光再临,武试继续。
前五席位已然落定,接下来便是这五人之间的最终角逐。
能踏入此境的,皆是金丹三层的修士,唯有白信是个例外。
甫一站上擂台,白信便干脆利落地开口:“我认输,你胜了。”
“前辈!”
沈元白愕然失声。
场中众人亦随之哗然。
白信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:“既入前五,名额已得,争那魁首有何意义?不如省些气力。”
一位城主忍不住出声确认:“你当真决定了?就此认输?”
“自然。”
白信言罢,径直转身步下石台。
这般结果引得满场惊诧。
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,行事竟如此不循常理!
最觉意外的仍是沈元白,可白信心意已决,他亦无从置喙,只得目送那道身影淡然离去。
决赛很快落幕。
最终名次公布,沈家位列第五,成了雪原七城中唯一跻身前五的家族。
其余四家皆来自外城,白信不识,亦无意结识。
他心中所念,唯有那即将开启的仙墟秘境。
七城比武至此终了。
虽有白信这番出人意表的举动,大局却未生多少波澜。
沈家上下自是欢欣鼓舞,众人簇拥着白信返回府邸。
沈济早已得悉结果,激动难抑地迎出门外。
“多谢前辈成全!”
他深深躬身行礼。
白信略一颔首:“不必客套。
何时启程前往仙墟?”
“明日便动身。”
沈济当即定下时日。
随后便是盛大的宴席。
沈府之内觥筹交错,自天地剧变、规则紊乱以来,这座府邸已许久不曾这般喧腾快活。
族人们眼中重燃希冀,仿佛复兴在望。
白信冷眼旁观,心中却无半分波澜。
这般心性的家族,何谈崛起?他并不抱期望。
***
欢宴次日,沈家的队伍正式出发。
仙墟名额,沈家自不敢不兑现。
白信便随行其中,一同前往秘境所在。
自雪原启程,竟跋涉近一月之久。
阳洲修士,纵是金丹境界,亦难长久御空疾行。
这般奔波一月,竟连大离王朝的边界都未曾触及,足见阳洲疆域之广袤。
相较之下,昔日所知的神洲,倒显得渺小伶仃了。
一月之后,众人终抵一片苍莽山脉之下。
“仙墟便在此山之中。”
沈济遥指峰峦解释道:“开启之期,已近在眼前。”
此番进入秘境的人选,除白信外,便是沈济与沈元白父子。
此等机缘关乎重大,他们必要亲往,以求在墟中突破金丹之境。
不仅沈家,大离各方势力亦早已云集左近,静候仙墟开启,唯恐错失良机。
白信却从容得很,只不紧不慢地调息修炼。
然而闭关许久,金丹三层的壁垒依旧稳固如初,未见半分松动。
他心知机缘未至,便也安然等待。
山中光阴,倏忽而过。
仙墟开启的前一日,山谷间已聚满了人影。
连大离皇族也到了。
沈元白侧身低语:“前辈请看,那边便是大离皇室的人。
他们可进五人——那四位皆是宗室王子,金丹一层的修为。
只是第五人……却有些蹊跷。”
白信顺着方向望去。
四位王子锦衣玉冠,气宇间隐有龙虎之象。
然而立在他们中间的第五人,头戴一顶垂纱斗笠,纱幕如雾,竟将一切神念窥探隔绝在外。
那人衣袍宽大,形制中性,胸前亦无甚起伏,辨不出是男是女。
“大离皇室,在阳洲是何等地位?”
白信问道。
沈元白眼中泛起光彩:“大离高手如云。
自天地规则紊乱后,金丹五层以上者便有十数人之多,五层以下更如过江之鲫。
虽强于多数宗门,却仍是阳洲三国中最弱的一国——其余两国,底蕴更深。”
白信默然。
他在阳洲这些时日,倒未听闻此洲有侵扰神洲之念。
大离与神洲接壤,却似安守一方;至于另外两国的心思,唯有时间能印证。
“这皇室,倒透着几分诡秘。”
白信轻声道。
沈元白压低嗓音:“确是如此。
而且……当今大离皇帝,是位女帝。”
“女帝?”
白信抬眼望向远处那列华服队伍,微露讶色:“女子亦可承继大统?”
“原本不可。”
沈元白声音更轻,“**无子而崩,几位皇叔为争帝位险些兵戎相见。
便在此时,当今女帝以雷霆手段**诸乱,登临帝位——所有不服的皇族,皆被她诛杀殆尽。”
是个狠厉之人。
白信心想。
这般心性,确为**之材。
沈元白忽然收住话头:“余下之事,在下不便多言。
若被皇室听去议论,你我皆难逃罪责。”
白信颔首,不再追问。
二人静候。
不知过了多久,脚下山峦忽然微微一震。
“来了!”
沈济低呼出声。
众人纷纷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