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5
见白信出手时,不论何等凶悍的妖兽,皆是一剑毙命,干脆利落,毫不拖沓,易云天心中越发确信:眼前之人必是隐世的大能前辈,绝无谬误。
他暗自点头,对自己那番推想更为笃定。
白信虽不知他心中具体所思,却仍随其前行。
不多时,二人来到一座高塔之前。
塔身巍峨,高达数十丈,外壁刻满密麻符文,纹路古奥难辨。
白信凝神细观,却一字不解。
“此地有何特异?”
他出声问道。
易云天解释道:“此乃五十年前偶然所遇。
其中玄妙,在下也难以说清,但塔内别有乾坤,或对前辈修行有所助益。
只需登临塔上,自能感知其非凡之处。”
言罢,他率先举步踏入塔中。
白信随之而入。
刚进第一层,一股浑厚威压便当头罩下,其中隐隐流转着某种法则的气息——与他筑基突破、天陨降临时所感的规则之力颇为相似。
此地竟与天地规则相关?
“规则之力……”
白信抬眼环顾四周。
易云天闻言一怔:“原来塔中玄机,竟是规则之力?”
他虽未深谙此道,经白信一语点破,顿时恍然,心中对这位“前辈”
的敬佩又深一层:能一眼窥见规则本源,还敢说不是大能?
白信见他目中流露的崇敬之色,一时无言。
若这般目光来自女子,他或会欣然受之;可易云天乃一男子……罢了。
他摇摇头,不再理会对方如何作想。
“前辈,此塔愈往上行,威压愈重。”
易云天在旁说明。
“那便一同上去看看。”
白信对这座暗藏规则之力的高塔,生出浓浓好奇。
仙墟深处,为何会矗立这样一座与天地法则相连的塔楼?
白信仰头凝视着眼前这座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塔,心中掠过一丝明悟。
这塔,莫非是此方天地法则在尘世间的某种锚点?便如他前世所见的信号塔,与天外卫星遥相呼应,共同维系着某种无形网络的运转。
以他当下的修为与眼界,尚不足以洞悉其背后真正的玄机,但这模糊的猜想已足够令他心潮微动。
易云天在前引路,率先踏上了通往塔基的古老石阶。
嗡——
仅仅向上数步,一股沉浑如山的威压便轰然降临,仿佛有千钧重担骤然加身。
若非身负修为,寻常人只怕立时就要骨软筋酥,滚落下去。
白信身形稳如山岳,易云天亦咬牙挺住,两人一步一顿,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攀登。
“五十年前……我连这第一层都未能踏上,便被压得翻滚而下。”
易云天喘息着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,“此番……定要闯上第二层。”
塔内的压力似乎连声音都能吞噬,言语在此地变得格外费力。
白信却觉周身轻畅,那经过系统无数次淬炼改造的躯体,对此等程度的压迫恍若未觉。
他平静道:“凝心前行即可。”
“前辈……真乃神人!”
见白信气息平稳,言语自如,易云天心中震撼更甚,暗自庆幸自己竟能偶遇这般深不可测的人物。
这无疑是天降的机缘。
然而,那第二层的门槛终究还是成了易云天难以逾越的天堑。
在距离二层仅剩十余级阶梯时,他终究力竭,闷哼一声,身形不受控制地向下滚落,直跌回塔底。
隐约间,还能听见他懊恼不甘的叹息从下方传来。
白信微微摇头,未作停留,继续向上。
自第一层始,直至那无人踏足的顶层,周遭压力呈倍数增长,恍若整个天地的重量都层层叠叠倾压下来。
但白信步履依旧,最终安然立于塔顶。
凭窗远眺,外界景象并无特异之处,唯有脚下这座沉默的巨塔,仿佛与冥冥中的天道共鸣着。
塔下,易云天调匀气息,抬头仰望,正见白信的身影出现在那至高之处,不由得再次心生慨叹,敬畏之情油然而生。
“检测到可解析的天地法则印记,是否进行领悟?”
系统那特有的、无波无澜的提示音,适时在白信脑海深处响起。
白信眸光微动。
近来这系统似乎愈发“主动”
了,每逢遇见蕴含能量或法则之物,便会提示领悟或收取。
是因升级而产生的变化,还是其本身特性使然?这系统,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的色彩。
“领悟。”
他心念既定。
整座高塔随之轻轻一震,并非实质的摇晃,而是一种源于法则层面的微妙颤鸣。
无数肉眼难见、却磅礴精纯的规则之力,如百川归海,向着塔顶的白信奔涌而来,又在系统的引导与梳理下,丝丝缕缕,融入他的感知与神魂之中。
这一幕落在塔底的易云天眼中,不啻于目睹神迹。
他双目圆睁,心中骇浪滔天。
连虚无缥缈的天地规则都能直接领悟?这位前辈,究竟是何等境界?他绝非阳洲修士!莫非……来自那传说中的、强者如云的玄洲?据说,唯有玄洲之地,才可能存在化神期的通天大能!
易云天怔怔望着,眼中除了震撼,便是无法抑制的、深入骨髓的羡慕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白信自塔顶飘然而下。
他并未立刻言语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复又抬首,目光穿透云层,投向那无尽高远的苍穹深处,若有所思。
天地间的法则仿佛与他心意相通,生出某种微妙的共鸣。
他感到自己能够随意调动规则之力,以此压制任何对手——这种感觉既奇异又酣畅。
只是规则之力究竟能催生出何等效果,白信尚不明确,眼下也无从试验。
若将来遭遇强敌,倒可一试。
“恭贺前辈。”
易云天拱手道。
白信含笑回应:“多谢道友引路。
若非你来此,我也得不到这份机缘。”
“前辈言重了。”
易云天又道,“不如我们再往别处走走?只是我所知的秘境唯有此处,其余地方便不熟悉了。”
“也好。”
白信应道。
此地的机缘既已为他所得,自然该去寻觅别处的造化。
仙墟之中还藏着什么,他无从知晓,但在吸纳规则之力后,他对接下来的探索愈发期待。
二人离开高塔所在,未行多远,忽闻一声呼唤自后方传来。
“师兄!”
抬眼望去,只见一男一女并肩行来。
那声“师兄”
唤的自然是易云天——原是同门相逢。
“二师弟,三师妹。”
易云天迎上前去,彼此神色亲切,看来师门情谊颇深。
“师兄,这位是?”
那位三师妹目光落在白信身上,面露好奇。
易云天正欲说明自己对白信的敬重,白信却先开了口:“途中偶遇,与易道友颇为投缘,便结伴同行。
如今你们同门相聚,我也不便再打扰了。”
“前辈这便要离开?”
易云天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舍。
白信道:“我自行寻缘便是,不扰你们叙旧。
有缘自会再见。”
说罢转身即走。
易云天不敢强留,心底仍存着与这位前辈交好、日后或可助益修行乃至宗门的念头。
可惜前辈行事随性,说走便走,不留半分余地。
“师兄,他算什么前辈?”
二师弟望着白信远去的背影,疑惑道,“不过金丹一层,境界尚不及我们,岂非欺瞒?”
“休要胡言!”
易云天急忙制止,“这位是真正的前辈高人。”
他们如何议论,白信已不在意。
与易云天本是萍水之缘,既已分别,便不必回头。
独自前行不久,白信再度迷失方向。
信步片刻,竟来到一片碑林之前。
只见巨碑林立,其上刻满文字——竟皆是大秦篆体,所载内容更是各类修行法门。
这些**强弱不一,种类繁多,涵盖极广。
白信眼下所缺的正是**。
虽能借系统兑换,但积累功勋点颇为费事;如今无战事,又无强敌可斩,要攒足百万功勋绝非易事。
眼前这片碑林,来得正是时候。
白信缓步其间,目光掠过碑文,将内容一一记入心中。
修为臻至如此境界,过目不忘早已是寻常本事,只消一眼便能将所见尽数刻入心神。
“前辈!”
恰在此时,两道身影自那碑林深处缓步走出。
白信略略抬眼望去,眼中掠过一丝兴味。
来者正是沈济、沈元白父子,未料他们竟也能寻到此地。
再观其气息,分明是得了什么机缘,分别不过短短时日,竟已双双突破至金丹四层,进境之速,着实令人侧目。
“是你们。”
白信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,“恭喜了。”
言罢,他的目光便再度落回周遭林立的古碑之上,仿佛那斑驳碑文比眼前之人更有吸引力。
沈元白面上带笑,上前一步道:“我父子在此间偶得一篇玄妙**,略有所悟,恰逢破境之机,这才侥幸突破。
前辈似乎……仍是金丹一层?”
白信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沈济嘴角笑意更深,双眼微眯,缓声道:“既如此,这‘前辈’二字,我等怕是不能再唤了。”
话音落下,父子二人已悄然挪步,一左一右,恰好将白信去路隐隐封住。
其间意味,不言自明。
“我本也非谁的前辈。”
白信这才收回望向碑文的目光,双臂环抱,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二人,语气依旧不疾不徐:“所以,见我修为停滞,便觉有机可乘,欲行那夺宝灭口之事了?”
他心下恍然。
难怪沈家在雪城之中那般不受待见,原来根子在此。
这般心性,这般作派,能存续至今而未遭灭门,若非其余四家尚存一丝顾忌,便只能是沈家暗处还藏着令人忌惮的底牌,叫人不敢轻易联手剿灭了。
“你身上定然藏着秘密,亦不乏珍宝。”
沈元白声音转冷,目光灼灼,“若能为沈家所得,我族或可一举走出雪原,跻身大离一流世家之列。
此乃你之荣幸。”
“荣幸?”
白信似是品味着这个词,竟点了点头,“确是我的荣幸。
那么,是一个一个来,还是一起上?”
想起比武之时白信展现的莫测实力,沈济岂敢独战?那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他当即厉喝:“一起动手!”
喝声未绝,两道剑光已如毒蛇吐信,自左右两侧倏然而至,直取白信要害。
剑势之中,隐隐带着几分碑林古意的玄奥,显是父子二人新近领悟的杀招。
然而在白信眼中,这般攻势,仍是不够看。
他甚至未曾挪动脚步,只将手中长剑随意一挥。
叮!叮!
两声脆响几乎同时迸发。
沈家父子手中长剑应声而碎,断刃四散飞溅。
二人更如遭重击,踉跄倒退数步,直至背脊狠狠撞上身后石碑,方才止住身形。
低头看去,胸前衣襟已被无形剑芒整齐划开,一道浅浅血痕正缓缓渗出血珠。
“前……前辈!”
沈济这老狐狸脸色骤变,顷刻间已换上一副惶恐赔笑的模样,“误会!天大的误会!我父子只是……只是想试探前辈修为深浅,绝无他意!玩笑,方才全是玩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