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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元白亦从震骇中惊醒,看着手中残剑与胸前血痕,喉头滚动,艰涩附和:“正是!前辈于我沈家有恩,我等岂会行那禽兽不如之事?方才……方才实是鲁莽了!”
“是啊,是啊!”
沈济连连躬身,额角已见冷汗,“我等对前辈,唯有敬重之心,绝无半分歹念!”
“哦?”
白信眉梢微挑,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扫过,“是么?”
白信并未轻信,提剑缓步逼近。
那二人身躯剧震,衣袍无风自动,心底早已乱作一团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“既然你们存了取我性命的心思,”
白信再度开口,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,“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。”
“前辈饶命!”
沈元白双膝一软,扑通跪倒,哀声求道:“全是家父蛊惑怂恿,晚辈本无此意,求前辈开恩!”
“逆子!”
沈济抬脚便踹向沈元白,急忙转向白信辩解:“前辈切莫听这孽障胡言!是他心生恶念,胁迫老夫配合,老夫岂敢有半分不敬?”
白信闻言,嘴角掠过一丝讥诮:“你这做父亲的,反倒要听儿子号令?”
当真是一出“父慈子孝”
的好戏。
沈元白连声附和:“前辈明鉴!晚辈怎敢指使父亲?一切皆是他的主意,晚辈被迫从之……前辈饶命啊!”
“求前辈饶命!”
哀求之声此起彼伏。
白信略作沉吟,道:“饶你们一命,也非不可。
只是……”
他心念微动,无声唤道,“系统,施以奴印。”
系统?奴印?
父子二人茫然不解,却也无需他们明白。
下一刻,一股无形无质却直抵魂魄深处的力量,悄然钻入他们的灵识之中。
“呃啊——”
两人同时蜷缩倒地,发出痛苦的嘶鸣。
“前辈……您、您对我们做了什么?”
沈济声音发颤,勉强挤出问话。
白信并未回答。
静候片刻,脑海中传来系统的确认:奴役已成。
“主人。”
再抬头时,父子二人已伏跪于地,神态恭顺无比。
“尚可。”
白信微微颔首,心中思量:这奴役之法,还须多多拓展。
下线愈多,修为增长便愈快。
待回雪城之日,或可将沈家全族尽数纳入掌控。
对旁人下手,或许尚有迟疑;但对这些敌人,又何须留情?既已为敌,便该果决狠厉,方是生存之道。
“去吧,该做什么便做什么,莫来扰我。”
白信拂了拂衣袖,转身不再看他们。
碑林中尚有许多**铭文需以神念刻录,日后或可参悟,或传于大秦将士,助他们突破瓶颈,提升实力。
“谨遵主命!”
二人齐声应道,却仍垂首跟随在他身后不远。
***
碑林广阔,但白信目力过人,神思敏捷,不过多时,已将各处石碑上的铭文悉数记下,反复核对无误。
正欲离去,往别处探寻机缘,沈济却又凑上前来。
“主人,”
他赔着笑脸,小心翼翼地问,“不知主人接下来有何吩咐?”
白信对这对父子并无半分好感,即便已施奴印,也不过视作可利用的棋子。
他漠然道:“我的事,与你何干?退下。”
说罢,身形一晃,已出了碑林。
沈济父子在原地怔了半晌,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异色,只将身子躬得更低,恭顺如初。
离开碑林,白信再度陷入方向的迷惘。
他漫无目的地行走,仙墟辽阔得仿佛没有边际,无论朝哪个方向去,都触不到尽头,不知是何等存在开辟出这般天地。
大九洲之中,除却神洲与戎洲,其余各洲大抵都藏着无数玄奥难测的事物。
唯有来自神洲的白信一行人,对此近乎一无所知,全凭自身一步步试探前行。
轰隆——
前方山巅忽然传来震响,灵力如浪涛般迸发、冲天而起。
白信凝神感知,竟是金丹后期层次的交锋,动静剧烈,气息汹涌。
“金丹后期……”
他心中微震。
这般境界的修士,他此前从未亲眼见过——自然,那位境界难测的许负除外。
略作迟疑,白信还是朝那动荡之处赶去。
他按捺不住心中好奇:究竟是谁,竟能与金丹后期的高手战至如此地步?
山岭很快被抛在身后。
打斗声愈发清晰,他腾身掠上半空,渐渐靠近战局中心,恰见一道白衣身影横飞而出,重重撞入侧旁的林木之间。
砰然一声,周遭树木接连折断。
那白衣女子看着年岁尚轻,此时唇边溢血,面色苍白,气息已见虚弱。
她一双眸子冷如寒冰,死死望向身前。
在她前方,立着一头遍体鳞伤、面目狰狞的妖兽,其形其类,白信竟辨认不出。
那金丹后期的气息,正是自这白衣女子身上散发。
“她竟有如此修为……”
白信暗惊。
再看那妖兽,竟也散发着金丹后期的威压,不知因何与女子厮杀至此。
眼下看来,女子终是稍逊一筹,被妖兽一击震飞。
不过妖兽身上亦是伤痕累累,鲜血淋漓,几处伤口深可见骨,甚至隐约窥见内腑。
只是它皮糙肉厚,这般重伤似乎未能彻底瓦解其战力。
“吼——”
妖兽双目赤红,杀意未消,咆哮着再度朝女子冲去。
女子伤势沉重,虽未损及本源,却已无力再战。
见妖兽扑来,她闭目不语,似是认命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凛冽剑光自天而降。
白信的寂灭剑已然出手。
第一式“灭地” ,第二式“毁天” ,双剑连环,先后斩落在妖兽脊背之上,剑意浩荡,仿佛真要撕裂山川大地。
这妖兽虽至金丹后期,但重伤之下再难抵挡如此杀招。
剑光过处,妖躯竟被斩作两段,轰然倒地,鲜血如泉喷涌。
妖兽发出一声短促哀鸣,终于倒在血泊之中,再无声息。
“总算赶上了。”
白信收剑回身,望向那白衣女子。
“可还撑得住?”
他出声问道。
白衣女子骤然睁眼,目光如冰刃般刺向白信。
她浑身紧绷,尽管丹田内金丹仍在流转,却提不起半分灵力,连指尖都难以动弹。
这陌生男子站在不远处,手里正把玩着那截流光溢彩的灵木——她与那头赤鳞兽以命相搏、几乎陨落于此,所求的便是此物。
“你……”
她声音嘶哑,每个字都带着血气。
白信闻声回头,将那截温润生光的木头往前递了递:“在找这个?”
女子瞳孔微缩。
她见过太多**夺宝的戏码,也见过伪善者布下的陷阱,却从未见过有人将到手的机缘如此轻描淡写地示人。
是蠢?还是另有图谋?她强撑起身,袖中手指悄然掐诀,却因经脉剧痛而气息一滞。
“不必费劲了。”
白信仿佛看穿她的意图,随手将灵木抛了过去,“你伤得很重,金丹有裂痕,再运功只会碎得更彻底。”
灵木落入怀中,触感温润,磅礴生机丝丝渗入经脉。
女子低头凝视这截天地孕育的灵物,又抬眼看向对方——青年站在狼藉的林地间,衣袍沾着妖兽的暗红血迹,神情却平静得近乎漠然。
他身后那棵参天古木的树心已空,只余一个幽深的洞。
“为何?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里淬着戒备,“你既出手斩了妖兽,又为何不取此物?”
白信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古木旁,伸手抚过树干上那道深深的爪痕,那是赤鳞兽临死前疯狂撕扯留下的。“我**,是因为它挡了我的路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女子苍白如纸的脸上,“至于这木头……我拿了也无用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他确实不知这灵木究竟是何来历、有何妙用,方才以神念探查,只觉其中生机浩瀚如海,却无法引动分毫。
但更重要的是——他需要一个人情。
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人情,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炼界,有时比天材地宝更有价值。
女子沉默良久,终于将灵木收入怀中。
杀意未散,却添了几分复杂的审视。“我名凌霜。”
她缓缓道,“今日之情,他日必还。”
“白信。”
他报上姓名,目光扫过她染血的衣襟,“你的伤,最好尽快处理。”
凌霜抿唇不语。
她何尝不知伤势危急,但此地荒僻,储物法宝又在激战中损毁,丹药尽失。
正思忖间,却见白信从怀中取出两个古朴的戒指——正是方才他从那对沈家父子尸身上取下的储物戒。
“试试这些。”
他将戒指放在她身侧的青石上,转身走向林深处,“我去取些清水。”
凌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,指尖轻触戒指。
神念探入,果然寻到数瓶疗伤丹药。
她取出一枚碧色丹丸服下,温热药力化开,稍稍稳住了濒临破碎的金丹。
待白信捧着一片宽大树叶盛回的清泉回来时,她已能勉强坐直身子。
“多谢。”
她低声道,接过清水。
白信在她对面坐下,目光却飘向远处。
夕阳正沉入群山,林间光影斑驳,将满地妖兽残骸染成暗金色。“那木头,究竟是什么?”
他忽然问。
凌霜饮水的动作一顿。“万年养魂木。”
她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可温养神魂,修复金丹裂痕,更是炼制本命法宝的至宝。”
白信恍然。
难怪她拼死也要夺取。
金丹修士若金丹碎裂,轻则修为尽废,重则魂飞魄散。
这养魂木于她而言,确是救命之物。
“你要去何处?”
凌霜忽然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白信答得坦然,“走到哪算哪。”
这答案让凌霜再度沉默。
她见过太多目的明确的修士,或为寻宝,或为复仇,或为突破瓶颈——像这样漫无目的行走的,要么是绝世高人,要么是疯子。
而眼前这人,她看不透。
夜色渐浓时,凌霜终于能勉强运转灵力。
她以养魂木贴于丹田,闭目调息,周身泛起淡淡莹光。
白信在不远处生了堆火,火光跃动在他侧脸上,明明灭灭。
不知过了多久,凌霜睁开眼,看见白信正用树枝拨弄火堆,火星噼啪溅起,没入黑暗。
“我要回宗门了。”
她忽然说。
白信点头,没有多问。
凌霜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冰玉令牌,抛给他。“若他日有事,可持此令到北域玄冰谷寻我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“救命之恩,凌霜铭记。”
话音落,她化作一道白虹破空而去,转眼消失在夜幕深处。
白信握着那枚触手生寒的令牌,在火光下端详片刻,随手收入怀中。
他抬头望向凌霜离去的方向,夜空星辰稀疏,远山轮廓如墨。
火堆渐熄,余烬泛着暗红。
他起身踩灭火星,走入沉沉的夜色里。
林风拂过,带走最后一丝血腥气,只余古木空洞的树心,在月光下幽深如眸。
白信察觉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寒意,只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梢,便转身离去。
方才出手相救,不过是一时兴起。
既然对方并无感激之意,他亦无意多做停留——解释也好,关切也罢,在毫无信任的人面前,终究只是徒劳。
“你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