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见他走得如此干脆,白衣女子怔了许久。
这人……当真毫无所图?连灵木之心都弃之不顾,是他不知其贵重,还是根本不屑一顾?
纷乱的念头在她心中翻涌。
目光落在一旁散乱的丹药上时,她又是一愣。
这些丹药品阶混杂,有的珍稀难寻,有的却**无奇。
若置于坊市,其中几枚足以换得数座城池。
他就这样随手丢下了?
白衣女子心绪微乱。
“莫非他根本辨不出丹药贵贱,只将身上所有疗伤之物都留给了我?”
这念头一起,心湖便再难平静。
若白信知晓那些丹药的真正价值,定会毫不犹豫折返,一枚也不留下。
可惜他对丹药一窍不通,此时早已远去,身影没入苍茫山野之间。
离开那片林地后,白信再度迷失了方向。
仙墟辽阔无际,偶有其他修士的身影掠过,皆行色匆匆,与他并无交集。
身为神洲来人,他在阳洲并无仇敌,与这些陌生修者不过擦肩之缘。
仙墟开启尚有十余日。
又漫行两日后,他无意间走近一处山洞。
洞口幽深,隐隐有刺骨寒意渗出,如无形之手拂过肌肤。
“似有异宝在内。”
略一沉吟,白信举步踏入。
越往深处,寒气愈重。
那冷意胜过极地风雪百倍,即便以他如今修为,被寒流迎面一扑,仍不禁轻轻一颤。
绝非寻常之物。
他凝神继续前行。
不久,一株冰莲映入眼帘——它并非直接生于岩壁,而是嵌在一片晶莹剔透的冰晶之中。
那冰晶宛若骤然凝固的地下暗河,横亘于山洞深处,寒光流转。
“此乃寒髓。”
“冰莲便是寒髓之心。”
一道声音毫无预兆自身后响起。
白信蓦然回首,只见洞口立着一道身影。
男子目光如冰,淡淡扫来,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杀机。
“现在离开,可留性命。”
男子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。
“金丹一层……我杀你,易如反掌。”
白信凝神感知着对方周身流转的气息,那是一种属于金丹五层修士的独特威压。
他此前虽未与这个层次的高手真正生死相搏,但连金丹四层的敌手都曾斩落剑下,此刻面对这五层修士,心中并无惧意,反而涌起一股跃跃欲试的战意。
即便真有不敌,他尚有那深藏于识海之中的系统作为倚仗,哪怕耗,也能将对手生生耗死。
思及此处,他目光掠过那株晶莹剔透的冰莲,转而直视来人,语气平静无波:“你待如何取我性命?”
“狂妄!”
那男子闻言,怒极反笑。
一个区区金丹一层的修士,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,竟敢如此挑衅。
盛怒之下,他不再多言,周身灵力狂涌,含恨出手,一道凌厉无匹的劲气直扑白信,意图一击毙命。
白信眼神一凛,手已按上剑柄。
然而,就在他即将拔剑迎击的刹那,异变陡生!
一道冰冷刺骨、更胜洞中寒气的锋芒,毫无征兆地自那男子身后悄然浮现。
男子脸色骤然剧变,他全然未曾料到竟有第三人潜伏在侧,更可怕的是,那锋芒中透出的气息浩瀚如渊,赫然是金丹九层的恐怖修为!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挡或反击的姿态,那道致命的寒光便已如鬼魅般穿透了他的躯体。
“砰”
的一声闷响,男子身躯僵直,随即沉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,再无生息。
一道素白的身影,宛如月下清辉,悄然出现在白信的视野中。
正是那白衣女子。
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身,素手轻招,一枚储物戒指便落入她掌心。
对于近在咫尺、散发着诱人寒光的“寒髓之心” ,她却视若无睹,径直转身,向洞外走去。
“又是她?”
白信心中微动,略一迟疑,还是走上前,伸手取下了那朵悬浮的冰莲。
这被称为“寒髓之心”
的奇物入手冰凉,却并无想象中的沉重或阻滞,仿佛只是拾起一朵寻常莲花。
然而,就在冰莲离位的瞬间,洞中原本凝结如镜面的厚重寒髓,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化开,化作一道清冽的溪流,潺潺流淌起来。
“果然玄妙。”
白信将冰莲托在掌心,仔细端详。
恰在此时,那个熟悉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:“检测到特殊能量载体‘寒髓之心’,符合收录条件。
请问宿主,是否进行融合?”
系统的提示来得正是时候。
白信毫不犹豫,心念一动:“融合!”
指令既下,掌中冰莲骤然光华流转,花瓣层层舒展,随即竟化作一股精纯至极的冰寒气流,顺着他掌心劳宫穴,丝丝缕缕地渗入经脉之中。
这股寒意沿着灵力运行的轨迹缓缓游走、融合,白信能清晰地感知到,一种清冷彻骨的意蕴开始在自己灵力中沉淀、盘旋。
有趣的是,这股新生的冰寒之意,与他体内早已存在的、源自“白骨幽火”
的炽热灵力,竟并行不悖,互不侵扰。
在系统那无形力量的调和下,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能量,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与共存。
“这大概就是易云天曾提及的‘属性’之力了。”
白信暗自思忖。
如此看来,先前雷池中获得的便是雷属性,白骨幽火赋予的是火属性,而这寒髓之心,自然对应了水(冰)属性。
原来修士灵力中的属性特质,是这般积累与显现的。
至于为何此前一直未能清晰感知自身属性,这个疑问暂时盘旋心头。
他想,或许回去之后,可以向见识广博的许负请教一番。
收取了寒髓之心,白信不再停留,举步走出山洞。
洞外天光微亮,却见那白衣女子并未远去,静静立于一块山岩之旁,似乎在特意等候。
“多谢。”
女子开口,声音清冷如泉。
方才她出手解围,算是偿还了之前白信相助的恩情。
白信心中那点因被无故牵连而产生的不快,此刻消散了不少。
他微微颔首:“不必客气。”
白衣女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,黛眉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,出言提醒道:“你周身灵力隐有燥意,应是主修火属。
那寒髓之心乃极寒之物,属性相冲,若强行炼化,恐有灵力冲突、爆体之危,还望谨慎。”
后果竟如此严重?白信对属性相克之道了解不深,暗自庆幸自己有系统傍身,融合过程平稳无比,远未到那般凶险境地。
“多谢姑娘提醒,我自会小心。”
他再次点头致谢。
白衣女子不再多言,素手一扬,几样物事轻飘飘地飞向白信。“这些,物归原主。”
白衣女子自指环内取出丹药,递还给他:“这些丹药价值非凡,你竟随意存放。
幸而我不贪求这些。”
以她的身份,本就不需觊觎外物。
“价值非凡?”
白信心头一震。
沈家所藏果然没有凡品,自己险些吃了大亏。
幸好眼前之人并无贪念,将丹药悉数归还。
白信也不推辞,挥手收入系统空间,抬眼再度望向对方。
女子气质清冷,容颜秀美,与钰儿、丹儿相比亦是各有千秋。
***
这一次,白信没有离开。
女子眼中的戒备也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隐约的感激。
她相信白信并非心怀叵测之人。
若非在寒髓附近偶然重逢,两人或许再无相见之期。
说是巧合,亦可谓缘分。
女子寻了处平坦之地,自指环中取出一张木桌、两把竹椅,又摆上酒壶与几碟小菜,权作款待,也算略表谢意。
救命之恩,终不能轻忽。
白信见状不禁失笑。
这女子倒像是来郊游踏青的?
踏入此等凶险秘境,竟还有这般闲情逸致——不过,他喜欢。
“敢问郎君如何称呼?”
女子执壶,为他斟满一杯。
“白信。”
他答道,随即反问,“你呢?”
“你不识得我?”
“我为何定要识得你?”
“也是。”
女子在阳洲乃至大离,似乎颇有声名。
可惜白信来自神洲,在阳洲相识者不过雪城数人及易云天而已,哪里知道她是何人。
伤势尽复,修为亦重归巅峰,女子恢复了从容气度,面对白信时已无最初那般警惕:“我名灵枫,灵力的灵。”
灵姓之人,在大秦确属罕见。
此姓对白信而言虽新奇,却也不至令他失态,只笑道:“好名字。
如此,我们便算相识了。”
至于灵枫所言是真是假,白信无从考证,亦不在意。
离开仙墟后他便将返回神洲,此后能否再见尚未可知。
大九洲辽阔无垠,或许再无重逢之日。
“算是相识了。”
灵枫微微颔首:“你于我有救命之恩。
方才即便我不出手,你应当也能应付那人。
故此番不算报答,此情我记在心中,来日必偿。”
“不必如此挂怀。”
白信摇头,举杯饮尽。
灵枫亦举杯致意,仰首饮下。
“痛快!”
白信笑道:“你来此地,便是为了寻那截枯木?”
灵枫沉吟片刻,才缓缓开口:“那截灵木心,只是其一。
我另有所图,但其中缘由不便细说。”
“明白。”
白信并未深究。
灵枫目光微动,又道:“那灵木心……多谢你愿意留给我。”
白信闻言,面上掠过一丝赧然:“若我说,我根本不知那灵木心究竟是何物,更不知其用处,你可相信?”
此间孕育的奇珍异宝,远非昔日大秦所能比拟。
什么灵木、寒髓,他在故国时闻所未闻;平生所见最玄妙之物,也不过是巴蜀眉山巅那一点机缘。
此后,便再无此后了。
灵枫明显一怔。
“……信。”
她终是点了点头,看向白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看不透的意味。
静默片刻,她忽然道:“你来自神洲,还是戎洲?那两处地界,远不及阳洲丰饶。
尤其是灵木心这般天地孕化的灵物,绝非彼处能有。
戎洲与阳洲相隔渺远,神洲则在阳洲以北。”
她虽未点破,却已将白信的来路猜了个**不离十。
一个来自神洲之人,竟也能得入仙墟的机缘?
这倒有趣。
不过灵枫并未深究,只是觉得新奇罢了。
“聪明。”
白信嘴角轻扬,算是默认。
与通透之人交谈,果然省却许多麻烦。
不像那易云天,硬要将他认作什么前辈高人。
他接着道:“大九洲显化之时,我一时兴起前来探寻,阴差阳错便到了此处。
说来,也是缘分。”
灵枫莞尔。
或许,当真有些缘分在。
话至此,二人皆不再多言。
只是对坐慢饮,任天光渐斜,暮色四合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
灵枫起身。
“我也该动身了。”
白信颔首。
萍水相逢,一盏薄酒,一番谢意,便是全部。
终究是两界之人,谁也不必留恋,此后大抵也不会再见。
于是各自别过。
白信继续踏上他的寻缘之途。
灵枫亦向南行,去寻她最后所求之物。
直至一方莲池映入眼帘,碧叶连天,其中一株并蒂莲静静立在池心,正悄然绽开浅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