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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得直白,灵枫听了,耳根微红,不由得垂下头去,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作为后来之人,面对先到的三位,羞赧也是自然。
白信温声介绍:“她是灵枫,来自阳洲,曾是大离的女帝。”
“竟是女帝?”
嬴淑难掩惊讶,“阳洲竟能以女子为尊?真是特别。
幸会。”
灵枫轻声回应:“你们好……日后,或许要劳烦各位了。”
这般话语,便算是默认了她与白信之间历经生死、悄然滋长的情意。
“何来劳烦?”
嬴淑上前握住她的手,笑容真切,“从今往后,便是一家人了。”
几人彼此简单叙过,周钰忽然又开口:“夫君,我们还有一桩惊喜要告诉你。”
“哦?是什么?”
白信不由生出好奇。
丹儿眼中闪着光:“随我们来便知。”
白信心中疑惑渐深,仍随着她们离开大殿,步入一处清静小院。
院中有个约莫两岁的小女娃,正摇摇晃晃地学着迈步。
小虞欢喜地跑上前:“玥儿!”
女娃还不会说话,见到小虞便张开双臂要抱,软软地偎在姐姐怀里。
随后,她眨着一双清澈的大眼,望向白信。
细看那眉眼之间,竟与白信有几分神似。
“妹妹乖。”
小虞轻笑着逗弄怀中的小丫头。
“夫君猜猜,她是谁?”
嬴淑含笑问道。
白信怔了怔,端详片刻,不太确定地开口:“这……莫非是我的女儿?”
冥冥中似有血脉相连的感应,第一眼他便生出这念头,却又觉得难以置信——自修炼长生诀后,他早以为此生与子嗣无缘。
“正是。”
丹儿点头,“玥儿确是夫君的骨肉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
白信愕然,“是谁所生?难道三年前你们离去时,便已有人怀了身孕?我竟全然不知……你们瞒了我这样久,又是为何?”
见他这般模样,她们不由得都笑了起来。
被小虞抱着的女娃听见笑声,也跟着咧开嘴,模样娇憨可爱。
“真有意思。”
灵枫忍不住轻轻碰了碰玥儿柔嫩的脸颊。
心中却也暗暗讶异:怀了夫君的孩子,为何要瞒着他呢?许是过去发生过什么特别的往事吧。
“并非我们亲生。”
嬴淑轻声回应。
白信一时怔住:“那这孩子……”
他只觉得思绪纷乱如麻。
不过是数月未见,眼前的一切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迷雾,叫人看不真切。
“玥儿是我的骨肉。”
一道温婉的嗓音自庭院外响起。
“清姐姐!”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琴清正立在月门边,衣袂微扬。
她竟也在此处?白信心中一震,随即又摇头:“这不可能……时间对不上。”
他与琴清那段往事,已是数年前。
若真是那时所孕,孩子怎会才这般幼小?
“因为清姐姐的体质……与常人不同。”
周钰瞥了白信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:“当初我便劝你将清姐姐迎进门,你总是推托。
谁知你竟瞒着我们,私下与她……”
琴清垂首不语,耳根微微泛红。
白信张了张口,却觉喉间干涩,一时不知从何说起。
一旁的灵枫默默看着,心中暗惊:这白信身上藏着的秘密,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多。
“夫人所说的‘特殊’,究竟是何意?”
白信稳了稳心神,再度发问。
琴清抬眼望向他,眸光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,却终究化作一声轻叹。
她转而看向丹儿,眼中带着些许恳求。
“清姐姐她……本非人身。”
丹儿接过话头,声音虽轻,却字字清晰:“她原是山间一条白蛇所化。”
白蛇?
白信脑海中骤然闪过许多年前的那一幕——幽深洞穴之中,那条通体雪白的巨蟒静静盘踞,目光却如人般沉静。
难道……
“丹儿所言不虚。”
琴清终于轻声开口:“我本是崃山灵脉所孕的白蛇,亦是那一方天地的守境之灵。
后来蒙师尊点化,随她修行,方才得以化形入世。”
尽管亲耳听闻,白信仍觉得恍如梦中。
那些零碎的片段此刻纷纷串联起来:初见时她身上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,某些时刻眼中一闪而过的淡金竖瞳……
“其实小萝早已知晓我的真身,是我恳求她莫要声张,怕惊扰了你们。”
琴清指尖轻轻蜷缩,“后来遇见师尊,她也愿为我保守这个秘密……是我对不住大家。”
白信怔怔地望着她,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
一旁的灵枫更是睁大了双眼。
精怪化形之事她虽偶有耳闻,却从未亲眼得见,更不曾想这般温婉柔美的女子竟是……
“所以玥儿是那时……”
白信深吸一口气,“可你后来为何要不告而别?”
既然身份已明,许多事便有了答案。
当年的离去,绝非意外,而是她刻意为之。
琴清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:“腹中骨肉渐长,我的原身便再难遮掩。
维持这副人形……已越来越吃力。”
她顿了顿,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愧意,“我怕惊着你们,更怕被视作异类。
不告而别,是我的过错。”
白信一时无言。
该说抱歉的仿佛不是她。
某种沉甸甸的、近乎亏欠的情绪压在他心口,无声蔓延。
静默片刻,他伸出手臂,将她轻轻拢入怀中。
琴清先是一怔,随即眼角泪痕未干,笑意却已漾开。
她环住他的腰身,将脸埋在他肩头,喃喃道:“多谢郎君体谅。”
“阿父,”
小虞抱着个粉团似的小人儿走近,声音软糯,“要不要抱抱玥儿?”
白信心尖蓦地一软。
他俯身,嗓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:“来,让爹爹抱抱。”
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,还是个玉雪可爱的女儿。
瞧见那小丫头眨着澄澈的眼望过来,他整颗心都像浸在了温水中,化开一片。
他小心翼翼接过孩子,小人儿竟似认得他,伸出藕节似的小胳膊,软软环住了他的脖颈。
“真乖。”
琴清倚在一旁,目光柔得像**。
她轻声解释:“师尊说过,只因我体质殊异,方能与郎君孕育子嗣。
钰儿妹妹她们……终究是难以如愿的。”
“清姊的孩子,便是我们所有人的珍宝。”
嬴淑笑意盈盈,眼底闪着光,“这样再好不过。”
是啊,再好不过。
白信想。
即便没有孩儿,他们之间的羁绊也从未断绝,始终是一家人。
“玥儿。”
他低低唤了一声。
怀中的小丫头竟听懂了似的,咧开没牙的嘴,冲他露出一个甜津津的笑。
“辛苦你了,清儿。”
白信转向琴清,称呼不觉已变。
琴清心头一暖,摇头柔声道:“不辛苦。
倒是我隐瞒夫君,心中始终不安。”
一家团圆,又添了新成员,满屋皆是暖意。
众人移步侧厅,白信又将灵枫引见给琴清,彼此叙话,其乐融融。
许负与其余人等皆体贴,未曾前来搅扰这片刻温馨。
入夜后,庭中设下小宴,既为白信洗尘,亦要细问他这些时日的经历。
白信便将阳洲诸事娓娓道来。
这些年来,她们所见所闻早已光怪陆离,对这般际遇并不觉太过惊奇,但仍专注倾听,适时流露出讶色。
白信亦问起她们的过往。
原来数年前许负携她们修行,便是直接破开虚空,来到这玄洲。
初至此地时一无所有,全凭许负带领,一路历练征战,几年间竟几乎横扫玄洲,令此处宗门皇朝皆避其锋芒。
“当真厉害!”
灵枫听得双眼发亮,满是钦羡。
周钰抿唇笑道:“师尊神通广大。
她领着咱们立下宗门时便说,日后要带良人来,好教良人大吃一惊。
不想你们竟先遇上了师尊,提早到了这儿。”
白信含笑摇头:“我也未曾料到,你们已能独当一面至此。”
玄洲既已臣服,余下诸域便如风中残叶,再难掀起波澜。
叙旧的话音落下时,夜色已深。
白信随嬴淑等人离去,直至天明,三人仍依偎在他身侧,一夜温存缭乱。
晨光初透。
白信起身去见许负,问她是否已决意对那位圣主出手。
“先将星辰之力所需之物集齐。”
许负心中早有谋算,只是第三件器物下落成谜,无人可循踪迹。
白信沉吟道:“总会有线索。
此番回去,在诸子典籍中多作搜寻,或许能见端倪。”
许负微微颔首:“但愿如此。
你之后有何打算?”
“先助你对付圣主。”
白信思量片刻,摇头一笑,“我眼下并无他念。
你既屡次相助,如今该我回报了。”
至于姚文星之流,倒不足为虑。
他们手握星图与血引,迟早引来许负与圣主的争夺,待到**骤起时,顺手除去便是。
许负又道:“欲得星图,恐怕仍需重返大秦。
两日后启程,这几**多陪陪她们罢。”
言罢,她携那道姑玄机子步出山门,不知去向。
白信确需好好陪伴身边之人。
前途未卜,或许又将别离。
若真如此,再见恐已是迢迢岁月之后。
此后数日,白信始终留在山中。
唯灵枫须暂别——她身为大离女帝,久离恐生乱象,不得不归。
许负归来后,径直启动一方传送阵法,将灵枫送往阳洲。
此等阵法,白信往日只在志怪传奇中读过,未料在许负手中竟成现实。
她神通层出,手段万千,昔日弹指星辰陨落之言,看来并非虚妄。
**灵枫一去,山中便清寂许多。
白信仍在阳洲相伴众人,闲谈度日,亦常携**玥儿嬉游。
中年得女,他心中欢悦难掩,对女儿百般娇宠。
后来琴清恐他溺爱过甚,方才稍加收敛,但疼惜之意不减分毫。
身为长姊的小虞,亦极疼爱这妹妹,常牵着她的小手在宗门内外漫步。
不过数日,玥儿便成了全门上下的心头珍宝。
这般宁和时光,又流过几日。
忽有守门**传报,称有两名女子在外求见,自称是二夫人嬴淑故友,正在山门外等候。
“我的故友?”
嬴淑闻言微怔。
她在玄洲并无旧识,而神洲故交路途遥远,若无深厚修为,绝难横渡至此。
两位不速之客来得突兀而蹊跷。
白信略一沉吟,吩咐道:“请他们到会客殿稍候。”
侍从领命退下。
嬴淑心中满是疑惑,随白信步入殿中,抬眼望去,不由得一怔:“竟是你们?”
来者并非旁人,正是端木秋灵与如墨。
云梦泽一别,她们救回小虞后便杳无踪迹,如今却悄然现身神州,更精准地寻到此地。
二人修为竟已至金丹七层,进境之速,令人侧目。
“二位所为何事?”
白信语气平静,眼底却藏着审视。
他对这二人始终存着几分戒备——虽非敌手,却也难称挚友。
端木秋灵性子孤高,如墨来历成谜,当她们并肩而立时,总有种微妙的不安定感萦绕其间。
“自然是有事相求。”
如墨眼波流转,笑意嫣然,“若我说久别思念,特来玄洲探望武安君,你可相信?”